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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冠寵六宮傾九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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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明,晨霧彌漫,空氣中泛著一絲濕氣,正值東方破曉之時。

乾隆一夜無眠,輾轉在延禧宮外來回踱步,眉宇間隱隱透著一絲不耐之色。

眾妃嬪不敢擅自離去,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隨乾隆守在延禧宮外。閨房內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似渾身都被撕裂,耗了一個晚上,從最初的尖銳漸漸變成最終的無力。

素蝶秀眉輕蹩,聽著屋子裏的陣陣嘶叫聲,心中不由感到一絲莫名的悲哀。

這孩子,就算是真的生下來下,也免不了卷入皇室惡鬥紛爭之苦。

倘若說宮裏的女子虛度年華處境淒涼,那宮裏的孩子便更是一出生便註定要為政治鬥爭血肉相殘,在迫不得已中拼死拼活,生死難料。這宮裏的孩子,看似尊貴,卻事事都不能如意,還要背負本不屬於他們的榮辱興衰。

倘若說她們是迫不得已,那這些宮裏的孩子,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這尊貴背後的代價,是永遠也無法完整的人生。

看著眼前的人,這些心懷鬼胎城府極深的女子,人前一張臉人後一張臉,素蝶只覺得分外疲乏,難道爾虞我詐是深宮女子唯一的出路嗎。

門外候著的這些人,有誰不是陽奉陰違,又有幾個是真心希望她母子平安的。

“皇上,你累了,先去歇著吧,這裏有臣妾和各位妹妹們守著。”皇後走至乾隆身旁,出聲寬慰道,“再過片刻您還要上早朝呢。”

她的語氣壓得很低,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他心底的怒氣。

“那好吧。”忙碌了一夜乾隆也有些乏困,覺得皇後話中有理,便讓奴才伺候著轉身進偏殿休息。

忽然,一個太監低著頭匆匆跑入,垂首道,“皇上,梅妃娘娘已經在外邊跪了一夜,是不是要傳她進來。”

“讓她再跪著,都是朕平日裏太寵她了,若是龍嗣有個閃失,朕決不輕饒。”乾隆正值怒氣,聽得那太監為梅妃求情,更是怒意橫生。如今燕嬪還在裏面生死不明,他怎麽可能會讓過這個始作俑者。

“是。”那奴才聽的了答覆,便低著頭快步離去。

各妃嬪們幸災樂禍地向門外看了一眼,想不到梅妃聰明絕頂,盛意恩寵,也有失勢的那一天。

閨房內忽然傳出嬰兒哭泣之聲,乾隆喜出望外地往閨房的方向望去,只見產婆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一見到乾隆,興奮之際也顧不得行禮,便堆砌著滿臉笑意討好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燕嬪平安誕下龍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一夜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乾隆大喜過望,笑聲連連,“賞,傳令下去,延禧宮上下都要打賞一番。”

“多謝皇上。”那產婆欣喜若狂地看了乾隆一眼,忙俯首謝恩。

“朕要進去看看燕嬪。”說著乾隆便疾步向燕嬪房裏走去。皇後緊隨其後,其他妃覺得無趣,卻無人敢輕易走開,只能違心地隨皇帝向燕嬪處走去。

見事情塵埃落定,素蝶只是漠然漠然一笑,仿佛多留片刻都覺得多餘,“紫鳶,我們走吧。”

“娘娘,這不好吧。”紫鳶為難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中露出幾分猶豫。

如今各宮妃嬪都隨著皇帝去給燕嬪道喜,若是此時素蝶借故缺席,只怕一來會給人話柄,二來會讓皇帝以為她恃寵生嬌,不將他人放在眼中。

“你以為現在還有人會在意我們嗎?”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素蝶冷冷掃過燕嬪的閨房,方才還毫無生氣的房間裏多了聖意恩寵,立刻就變得喜慶了起來。

所謂的榮寵,不過是依附在她的骨肉之上。再多的恩寵,也不過只是繁衍子嗣的工具。

深宮的女子,誰不是仰仗自己的孩子去謀劃未來。以孩子的榮耀為榮,以孩子的恥辱為恥,似那隨風飄揚的柳絮,是榮是辱都分毫由不得自己。

想不到燕嬪竟是這般命大,她千謀萬算利用梅妃借刀殺人,卻還是讓她僥幸產下一子。如今她得意萬分,又恰逢梅妃失寵失勢,日後必定目中無人為所欲為。這往後的宮中,太平二字只怕能是她的非分之想。

仿佛是剛剛產後,一股血腥之氣還漂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自燕嬪誕下龍子後,乾隆對她更是百般寵愛,母憑子貴,可謂風頭一時無量。這個時候產子無疑是錦上添花,鞏固了她在宮裏不可動搖的地位。

縱然燕嬪小產,但有驚無險,順利為乾隆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說不清是皇嗣成就了燕嬪的榮寵,還是她的榮寵讓乾隆愛屋及烏,順理成章地福澤綿延於她的骨肉之上。

梅妃因為禦前失儀,又間接導致燕嬪小產,即使乾隆有心護她,卻也不得不將她幽禁在景仁宮以此堵住六宮中的悠悠之口。梅妃一向聖寵優容,哪裏吃過這樣的苦頭,想必此刻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只是短短幾日,六宮之中的形勢,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山雨欲來風滿樓,看似平靜的背後,不知又有誰在不甘心地蠢蠢欲動著。

蟬鳴鳥啼,綠葉扶疏,一縷陽光似萬千青絲穿過層層疊疊樹梢,灑落一地的斑駁。

坤寧宮中傳來一聲怒不可遏的咆哮之聲,“什麽?今年進貢的蜀錦竟一匹也不剩了?”

“回稟娘娘,內務府的人是這麽說的。”那奴才把頭埋得更低,不敢輕易得罪了眼前那位高權重的主。

“那內務府的人可說明了這些蜀錦的去處?”眉頭輕攏,皇後冷聲質問道。

“聽說是全往承乾宮送去了。”那奴才說的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皇後的大忌,目光始終不敢直視於她。

“嫻妃?”雙目半瞇,皇後冷冷一笑,心中的寒意越來越冷,她好大的膽。

“皇後娘娘,本宮聽說這蜀錦是幾日前才進貢的,按照以往,皇上理應按各宮妃級平分給六宮姐妹。卻不料那嫻妃只是說了一句她喜歡皇上便將所有的蜀錦全往她那兒送了。”燕嬪高傲地坐在皇後身側,語氣裏帶著幾分懶散,看似漫不經心,卻是不動聲色地挑撥著兩人的關系。

皇後果然動怒,“自清朝開朝以來從未有後妃如此張揚,借著一點寵愛就不知收斂,她還將本宮放在眼裏嗎。”

“皇後莫氣,嫻妃正值聖寵,自然恃寵生嬌。娘娘是一國之母,就算她再得寵,也無法改變低人一等的事實,娘娘如今穩坐東宮,任憑她烏喇那拉氏再得寵,也只有眼紅的分。”燕嬪挑了挑眉,語氣中含著幾分嘲諷,用以往的口氣淡淡出聲。

短短幾個字,看似嘲諷嫻妃,實則間接提醒皇後她日漸失寵的事實。嫻妃入宮才不過一月,就如此得寵,風頭蓋過了任何一個妃嬪。皇後再愚笨,也不可能不發覺她潛在的威脅。

這樣一來,想讓她不恨嫻妃都難。

“眼紅什麽,她敢覬覦本宮的後位。”皇後咬牙切齒地出聲,眼中隱隱帶了幾分恨意。她早知道嫻妃不是靜居深宮的主,卻也沒想到她敢如此膽大妄為。

按眼前的形式,皇上已經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若是長此以往,難免她不起策反之心。

胸口湧起一陣殺氣,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她絕不容得下任何人在她的眼皮底下放肆,就算只是可能也是妄想。

嫻妃剛入宮不久,根基不穩,除了榮寵可以說是毫無任何庇護,此時若不鏟除等到日後擴建勢力,再想斬草除根只怕會後患無窮。

“去承乾宮。”皇後冷哼一聲,帶著幾個宮女招搖離去。燕嬪緊隨其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三言兩語便挑起了另一番風波,只怕如今皇後對嫻妃已經是恨之入骨。

如今她風頭正盛,怎會容得他人與她平分秋色。借皇後之手借刀殺人,讓她們蚌鶴相爭,自己再來個漁翁得利,除去兩個敵人也不費分毫之力。

承乾宮中蔓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殺氣,帶著看不見的恩怨,在空氣中一寸寸擴散。數十匹蜀錦皆整齊擺放在地上,每一匹都色澤斑斕,繡工細致,潤滑飄逸,更重要的是此番他人不可高攀的榮耀,只此一人,再無其他。

外傳出一聲通報之聲,“皇後娘娘駕到,燕嬪娘娘駕到。”

素蝶冷眼看著那一寸寸蜀錦,神情之中依然是一貫的榮辱不驚。聽得那一聲傳報,心底平靜地毫無波瀾,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從她向皇帝要來這些蜀錦的那一日起,她便知道皇後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只是燕嬪……眼中多了幾分鄙夷之色,一個小小嬪位,仗著皇嗣就敢目無王法,她本無意針對她,既然她蹬鼻子上臉也休怪她手下不留情。

正思量著,皇後和燕嬪已經走了進來。素蝶冷冷看了她們一眼,只是淡淡福身行禮,一句多餘的話也不願多說,仿佛說什麽都是在枉費心機。

一進門,皇後便看到了那滿地的蜀錦,心中不由來氣,一股橫生的怒氣再也令她無法抑制。她本不信燕嬪的話,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她不僅覺得不可思議,更是震怒萬分。一個小小嬪妃竟敢與自己作對,說穿了她不過以妾自居罷了,仗著幾分寵愛竟敢無法無天到不知如何收斂。

若不給她一點顏色,她怎會知道尊卑有別這四個字。

“妹妹真是好福氣,今年進貢的蜀錦,皇上倒是如數家珍般全往妹妹這裏送來了,我們這些姐妹們想看一眼都是奢望呢。”未等皇後出聲,燕嬪冷聲開口,她不動聲色地看著皇後,見她臉色一變,心中更是得意。

目光帶著幾分陰冷之意看向素蝶,她倒要看看她這次還有幾個膽子去忤逆了皇後。

“哼,皇上再寵也不過是寵罷了,就怕有些人仗著聖寵糊塗蒙了心,以為可以目無王法胡作非為,到頭來卻不得善終。”皇後氣在頭上,也不顧顏面,毫不避諱地直刺她的傷口,試圖將她狠狠羞辱一番。

“娘娘教訓的及是,只是樹正不怕斜影,本宮相信就算有人胡作非為娘娘也會將其正法,也絕不會惹人話柄,說娘娘嫉妒成性容不下他人。”素蝶鎮定自若地開口,相對於皇後的動怒,素蝶反而顯得波瀾不驚。事到如今,皇後說什麽都不過是耳旁聽風,再難聽也不會令她感到分毫的難堪。

只會在嘴皮子上耍花槍的人,才是色厲內茬的草包,根本不足為懼。

“俗話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本宮認為,若是忍耐不能化幹戈為玉帛,就只會成為縱容他人肆無忌憚的工具。”冷冷開口,素蝶望著皇後的眼明顯多了些嘲弄。

皇後臉色一變,與生俱來的傲氣正欲噴發,卻見素蝶笑意如舊,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身為堂堂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東宮之主,她絕不能比眼前之人先失去了耐性。

“聽聞昔日夏桀寵姬妹喜極喜絲帛之音,傳聞其聲清脆靈動,宛如絲竹之音,姐姐可有興趣一聽?”眼中多了幾分挑釁,素蝶冷笑著看了皇後一眼,見她的臉色更是鐵青,笑意不禁更甚方才,“來人,給本宮撕。”

幾個宮女頓時上前,拾起平放在地上的蜀錦,用力一扯,伴著一聲聲清脆的聲響,蜀錦頓時斷裂,似萬鼓齊鳴,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氣吞山河,撕裂這六宮之中浮於表面的平靜,也斷了兩人之間最後的退路。

眼見蜀錦一匹匹被撕破,素蝶透過那扯斷的布帛,清楚看到了皇後那又驚又怒卻無處發洩的臉。那鐵青到隱隱扭曲的臉,似已經不知該如何去維持那偽裝出的善意。她渾身顫抖,面色陰鷙,若不是有宮規擺在眼前,恐怕此刻她早已將素蝶生生扯碎。

蜀錦一寸寸被撕裂,皇後眼睜睜地看著素蝶向自己示威,卻只能忍氣吞聲,抓不到任何洩恨的把柄。若是她就這樣發作,只怕會讓人說成自己心胸狹隘敗壞門風。所以這口氣,無論如何她都得逼自己咽下。

那勉強維持了多日的平靜,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用出人意料又再情理之中的方式將一切推上了臺面,讓所有人都不得不去面對。

當最後一批蜀錦被撕盡,素蝶嘴角的弧度早已變得冷若冰霜,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殘忍,素蝶冷冷出聲,“人們都說妹喜禍國殃民,在百姓流離失所之際還縱情酒樂,魅惑君王,至黎民百姓不顧。但本宮不這麽認為,歷來得寵太甚的女子都會被強扣上禍水的罪名,禍水兩個字有的人連擔當的資格都沒有。妹喜不過一介女流,何必要心懷天下,不過是那些得不到寵愛的妒恨之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她神色未變,臉上除了殘忍便是陰鷙。見皇後渾身發抖,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她冷漠看了兩人一眼,鄙夷道,“這裏還有一些殘帛,姐姐若還想要便拿去吧。”

從今日起,她要告訴六宮,嫻妃以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弱者,若說這深宮是一個適者生存的地方,那她註定是笑到最後那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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