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一杯三分鐘的咖啡。”夜晚，疲憊歸來的青年擡起手腕，在機器上一刷。意料之中的滴滴聲並沒有出現，他詫異的又試了兩次，但是完全沒有效果，“怎麽回事？機器壞了？”青年咕噥著，看向店員。

店員也十分驚愕：“不可能！我們今天才換的最新機器。”

青年皺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我記得自己還有五年時間……”他忽然住了口，瞪大眼，忍不住揉了又揉，仿佛要將眼睛擦亮：“……怎麽可能！我的時間呢？”

青年的手腕上，幹幹凈凈，白皙無暇。

店員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腕——同樣的幹凈，上面一秒一秒消失的數字已經不見了。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無數地方。

兩個壯漢掰手腕，贏了的人歡呼著，輸了的人滿臉慘白。本以為會立刻死去，但幾分鐘過去了，他還是健健康康的坐在椅子上。怎麽回事？所有人都傻眼了，輸了的人顫抖著拉開衣袖，那行瑩綠色的催命數字，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時間所有人都怔住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媽媽……”貧民窟裏一個女孩流著淚，她的母親已經剩下最後幾秒的時間了。

“寶貝別哭，媽媽離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女人嘴角笑容僵硬而悲傷，她們相擁在一起，分享最後難得的時光。但是女人並沒有死去。女孩興奮而快樂的擡起頭，她發現母親的臉慢慢從年輕美麗，變成了蒼老疲憊。

“媽媽，你變老了？”女孩詫異的言語讓女人撫上面頰，“我……老了？”

談笑風生的富人猛地化作枯骨，年紀大的人們則變得衰老。嬰兒的手腕上沒了那催命的數字，所有人的壽命都變得相當——時間的公正，回來了。

有人迷惘，有人激動，有人憤怒，有人絕望。

時間無私的對待著所有生命，人類不再擁有掌控它的權利。富豪再多的金錢也買不回自己命運的延續，窮人即使一無所有卻還擁有時間。所有人，都享受著“公正”。

阿曼達猛地跪在地上。

她艱難的喘息著，時間的流逝在身上快了無數倍，她的面容迅速蒼老，脊背佝僂起來，眼神恐懼的等待著死亡降臨——她已超過一百歲。

“不！”威爾抱住她，絕望的嘶吼著。

“……威……爾……”阿曼達艱難的張口說話，她呼吸斷斷續續，聲帶的音色也變得無比衰老，只有那雙漂亮的金棕色眸子能依稀看出一點曾經的痕跡。

“來，讓一讓。”就在威爾悲痛欲絕之際，一雙手果斷將他推開，金發碧眼的英俊男人拿出一支淡藍色的藥劑，精準無比地註入了女人手臂肌肉中。下一刻，阿曼達呼吸開始流暢，面容也漸漸恢覆了原來的年輕美麗。她從地上爬起來，撫摸著自己的臉。剛才那死亡的感覺實在太過清晰可怕，讓阿曼達此刻也心有餘悸。

她被威爾死死抱在懷裏，奧尼斯微笑的看著他們。

“先生，您給我註射的是什麽？”兩人溫存了一會兒，阿曼達就詢問奧尼斯。

“它是一個同樣叫威爾的人給我靈感的。”奧尼斯輕聲說，“那是個醫生，值得尊敬。我依靠他的幫助，成功研制出了弱化版的成品。你現在，還有三十年的時間，可以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生兒育女。三十年後，你會自然死亡……‘威爾’幫助‘威爾’，這是天意吧。”

“——至於這個，就算我對你們父女的謝禮吧。”奧尼斯伸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他消失在一片夢幻般璀璨的藍光中。

時空隧道。

奧尼斯依然被包裹在藍色的光幕中。只是這一次，他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光幕的內部。那種感覺非常奇妙，手指觸及的地方撕裂成原子，然後再重新生長出來。

“原來如此。”奧尼斯凝視著指尖，這一次，他沒有失去知覺。

他靜靜的等待著自己進入了無邊黑暗中一個稀少的光點之內——猛地一片純白，接著身體像被“轉移”了一般，掙脫了無形的桎梏。

“哇哦。”在他降落地點不遠處，一個男孩瞪大了雙眼，手中皮球咕嚕嚕滾落在地，幾個起落，慢慢停在了奧尼斯腳邊。男孩下意識頓住了追逐的腳步，他躊躇的盯著皮球。

奧尼斯彎腰將球撿起，輕輕擡手，皮球被引力托在虛空之中，飄向男孩，被一雙黝黑的小手抓在掌心。男孩擡頭尋找那金發男人的身影，他橄欖綠色的眼睛倒映著晚霞的迷蒙色澤，折射出籠罩著金粉的淺綠。那精致的五官依稀可見未來英俊的模樣。

“那是……什麽東西？”男孩驚奇的喃喃自語，“是新的魔物嗎？可是他似乎很友好……不，說不定他只是在誘惑我，讓我相信他。唔……需要告訴爸爸嗎？”

男孩眨了眨眼睛，鼓起腮幫子：“才不要！我不喜歡這些！讓迪恩去忙活吧。”

他說完，似乎放下了什麽包袱，重新玩樂起來，只是將皮球遠遠的抱在了其他地方。顯然，男孩並沒有他口中所說得那麽不在乎。

奧尼斯的身形隱現。他閉目默默溝通這個世界的意識。

一股頑固、冷酷、空寂在漸漸回蕩。

“咦？”奧尼斯錯的睜開眼，難道是他弄錯了？這個世界——沒有世界意識？但是不可能啊！只要擁有完整規則體系的世界，一定擁有意識。哪怕無比弱小、稚嫩，甚至如上個世界一樣殘破不堪，也一定會有。

奧尼斯再次溝通。

……冰冷的，空寂的。但是恍惚有什麽在游蕩，在飛翔……比羽毛更輕盈，比陽光更輕柔，暖洋洋的，充滿了光明與希望的感覺……

“嘖！”奧尼斯猛地斷開了意識聯接，依然是沒有絲毫回響的死寂，但是有其他的東西替代了它。雖然無法完全替代，但也勉強支撐起來，構建成世界的一部分支柱，脆弱卻堅定。

他低頭思索一會兒：“看來，我需要一些資料。”

“很久沒有做回老本行了。哈！”奧尼斯瞇眼，身上所有研究細胞都沸騰了。

“啊——”橄欖綠的眼睛在黑夜中睜開。

呆呆躺了一會兒，約翰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路過兩兄弟的房間時，緊繃的氣息才略微柔和。這是他的珍寶，即使並不擅長表達感情，但約翰依然深深地愛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迪恩與薩姆。他們是在自己妻子被殺害後，唯一能牽動熊熊燃燒的報仇之心的人。

“唉。”黑夜中傳來一聲嘆息。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會以為是錯覺；但約翰的眼神一冷，迅速掏出腰間的特質□□，朝聲源處走去。黑夜中，唯有窗戶被皎潔的月光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個身影站在窗前，背對著約翰，略短的卷發在風中流動，漂亮得仿佛融化了的金子。

“你好，約翰先生。”金發男人轉過身，完美無瑕的面孔，比惡魔精心挑選的皮囊更加英俊，“我希望同你做一筆交易……至於這個。”他將一枚十字架拋過去。約翰沒有接，那銀質的東西叮一下落在地面上，受難的耶穌十字閃閃發亮，“……對我並沒有什麽用處。”

約翰面無表情。他始終固執而堅定：“擅闖民宅，按照城堡法，我可以將你一槍打死。”

“我並不覺得，您會是那樣遵守規則的市民。”奧尼斯彬彬有禮，“我只是需要一些東西，我研究已經到了瓶頸，需要那些珍貴稀有的資料，您手頭上的，最完整。本來，我可以不打擾您而自取資料，但是總覺得這樣太過失禮……所以，請容我冒昧打擾了，溫徹斯特先生。”

“聽說您懷抱著深刻的仇恨，我為此深表遺憾。至於我能給您什麽——”

奧尼斯藍色的眸子狡黠如貓：“黃眼惡魔的情報，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