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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孤註一世為愛而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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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俺模仿明清感懷亡妻的悼亡小品文的調調寫的侯柳番外,記侯柳之情。以孝華為第一人稱視角。

其中是以孝華的角度審視自己與柳菥之情與珠玉二人之情,並與之對比。

餘生於景昌XX年十一月十又七日,居京城理國公侯府,府中廣植梅樹,又以寒梅為最,愛梅之嗜,遂至終身。待餘長至足歲,行抓周之禮,得倉頡簡,始知餘來歷不凡,乃文星照命之相。吾父見之大喜,自抓周伊始,方留心為餘尋訪適宜之師。

餘長至兩歲,姨母謝氏懷雙生兒,始詁為姊妹,吾母遂以金步搖為聘,南安太妃做媒,與姨母約定為姻,及長,娶長姊為吾婦。及臨盆,方知姨母所懷乃雙生兄妹,長者為兄,幼者為妹。只得另改前盟,聘幼妹為婦,不知不祥之兆已就此伏下。

待餘五歲,隨母前往柳家家廟何仙閣進香。姨母攜幼子同往,希欲為子祈福。此餘與文清初識也。文清姓柳,單名菥,乃姨母所出,與其妹柳芷煙乃雙生兄妹。兄妹二人雖幼,而貌美無雙,姨母並柳府老太君愛之甚篤。餘以幼時之習呼之“菥兒”,此習由始至終,竟從未更改。

餘二人於彼時初見,卻早有耳聞。初識文清,只覺此子宛如仙童美孌,抑或乃冰梅幻化,素容曼妙,玉骨冰清。雖瘦削羸弱,而弱態生姿。餘二人四目勾連,一見傾心。彼時未曾相識,文清竟向餘蹣跚行來,始知二人之間,自有前緣既定。抑或系餘二人之母以金釵所定之因緣?然此情雖定,實則福薄緣慳,文清素昔體弱多恙,當日歸府後竟臥床數月不起。至情之摧人奪命,始見一斑。

餘識文清之妹,亦餘未來之婦,柳氏芷煙,晚於餘識文清。彼時家中眾親皆因兄妹二人為雙生,難作區分。惟餘始見,便能了然相分。蓋餘視來,芷煙艷若海棠,其性敦厚恭淑,尤帶幾許燦漫天真;文清清如寒梅,其性外熱內冷,實則任性決絕,其偏執之甚,竟可以命相搏,而玉石俱焚。吾師常告誡曰若得養生長命,為人定需破執;若一意孤行,而義無反顧,當難免夭壽之患。時至今日,當知此言尤為在理。

餘四歲從學,五歲得文清入府伴讀。餘幼學之師居亭先生乃吾父舊友,入都待選,彼時入府暫居,遂成餘師,教授餘與文清二人。餘二人得以同窗伴讀,課書論古;終日耳鬢廝磨,形影相伴。餘二人之情愫潛滋暗長,餘以為,人生之至樂,莫過於此。然人生歡娛易逝,餘二人惟相伴一載,轉眼卒分。文清不堪課業之勞,大病一場。柳府家人聞知,不得已惟將其接回將養。送文清登車之際,餘仿佛伴鳥失偶,只覺天旋地轉,目中之景盡皆失色。文清亦擒住餘雙手不放,口中慘呼“我不欲與二哥相分”。姨母無法,只得以“汝二哥明日將至”相誑,文清方松開餘手。餘攀住車轅,告之以“將常往府上探視”,文清始得心安。待文清歸府,餘終日郁郁不樂,彼時適值居亭先生得缺赴任,餘自行溫習舊書,更顯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及至日後,聞知餘同門師弟珣玉鴻儀二人,得以自幼同窗經年,直至入仕。由此觀之,上天待人,亦是厚此薄彼。

自居亭先生離去數月,吾父尚未覓得適宜之師,甚急,幸聞心庵先生入京,正居圓通觀中。吾父大喜,親身前往拜見,欲引為餘師。接入府中,父命餘拜見,先生見罷,欣然應下授業之事,此系餘業師也。心庵先生姓邵,諱應麟,字承祚,金陵人氏。乃大儒王心朝門人,世稱心庵先生。學貫二酉,神通六藝,只運蹇時乖,命途多舛,入仕數載,憤然求去。雖家道清貧,漂泊異鄉,然著作等身,聲名遠揚。先生嘗雲坐館蓋因囊中羞澀,實則並不輕易傳道收徒,擇人極為審慎,至今惟授三人。先生贈餘字“子卿”,餘書齋前廣植寒梅,旁立一石,上書“寒梅映雪”四字,亦系先生親筆所題。

先生授業,與人不同,因材施教,循循善誘。知餘好閱,便命餘博覽,而不稍加拘囿。不若世間尋常業師,惟以舉業為重,而罷黜百家。餘自文清離府至今,適才重拾課業之樂,皆得益於先生。彼時文清漸愈,聞餘再獲良師,欲從餘一道習學。奈何家人憂其舊疾覆發,堅辭其來府習學之請,餘終未能再續同窗之誼,而心下大憾。先生於府中坐館二載有餘,因事出京。臨行之時允餘下場,道曰魁鬥高懸,定居榜首。之後果如其言。

先生再度歸京,餘已高中,先生入府探望吾父,適聞餘之事,亦甚感欣慰。之後,先生為林公所邀,入府教授林公愛子珣玉,後賈公愛子鴻儀亦至。此二君甚得先生之心,餘竟不及遠矣。心儀珣玉為人之純粹清絕,寵溺鴻儀秉性之特立乖覺,先生因之而長居林府。

先生嘗雲:“情之一字,乃應心而生,自然生發,人當順承之。”若幹年後,待餘明了餘與文清之情,迥異於兄弟之情,方知此言誠然。餘二人亦知此非世俗之情,天不成其願,而白頭不終,遂餘二人竟全然不顧,終日放浪形骸,惟欲守得一日算一日。終引來外人側目,餘二人不以為意,凡事但憑己心。定情之日,餘二人以金約指為聘,餘於初遇之地何仙閣粉壁題《長相思》一首,文清和之。詞因情而作,點染而悲,事後思來,頗覺不妥,竟不知此乃日後之悲兆。

蘭臺寺大夫林公長子林瑜君,名煦玉,字珣玉,乃餘同門師弟,亦餘之盟弟。據聞乃林公夢中得人授玉而生,有“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之美譽,遂餘贈雅號“瑜君”。覆又因餘性喜梅,書齋前梅林有梅崦之稱,珣玉遂贈餘雅號“庾齋”。珣玉足歲抓周,亦獲倉頡簡,方知此君系餘同宗。珣玉為人輕狂絕俗、自命不凡,餘嘗因“二元及第”享譽京師,日後珣玉下場,因故科甲惟取第三,未及餘也,事過良久,亦難以釋懷。遂與餘相聚,常做意氣之爭。餘性情寡淡,得入青目者鮮少,但逢珣玉“挑釁”,喜與之唱和,正是棋逢對手,酣暢淋漓;高手過招,難分伯仲。只道是人生在世,快意之事,亦不過如此。風流俊才之外,亦是任性癡執,鴻儀戲以“情癡”呼之。幼時折梅落水,自此惡梅,而好蘭成嗜。曾因為人所贈之蓮瓣蘭為淫雨所灌而死,目之氣急咳血,大病半月方愈。

榮國賈公之孫賈鴻儀,單名珠,乃珣玉表弟,文清盟弟,亦餘同門師弟。餘於靜王府初識珣玉鴻儀二人,彼時不慎失落所攜之玉撰扇,為鴻儀所拾。此扇以淡墨描畫柳葉飛花,題七絕一首,皆文清筆墨。事後文清聞罷鴻儀拾扇之事,心甚感激,遂與鴻儀約為金蘭。鴻儀為人伶俐機敏、審慎細膩,常行特立獨行之事,常懷不合時宜之心,胸有別才,令人琢磨不透。先生誇其乖覺,愛若掌珠。

餘偶知珣玉鴻儀定親之事,始於鴻儀索金剛石戒指一事。金剛石非本國風物,原為洋人所攜。鴻儀於洋人處索取該物所制對戒一雙,後此戒指於珣玉處發覺,方知他二人間隱匿之情。卻說珣玉鴻儀二人面上觀來只如世間普通昆仲,何以竟懷這等隱情?起初餘與文清索解不得,又聞他二人自述,方知他二人之情竟得先生從上作證,亦已結為伉儷。期間所行之禮,與世間尋常夫婦分毫不差。事後尋思,方了然於胸。可知珣玉為人,面上疏狂風流,心內實則自持守禮,秉持“發乎情止乎禮”之道,具古人之風。雖入情癡迷障,卻能泰然處之。而鴻儀處事,亦是進退有度,安分守己。二人雖情難自禁,成不倫之戀,到底相敬如賓、行不越矩。反觀餘與文清,自情之始發,至約定終身,莫不放浪形骸,逾禮越矩,以致最終為人側目,饒舌相逼,而害人害己。文清命喪,莫不與之相關。回首往事,方知古人所雲“過猶不及”,乃至理名言也。

文清天生弱質,逢換季必抱病。待與餘一道,知餘二人難全白首之念,心內萬念俱灰,病體每況愈下。加之為人執迷決絕,常作奮不顧身、玉石俱焚之想,愈往後,竟不懷求生之念。文清嘗寄居先生處數日,期間先生告誡餘曰“執迷貪嗔乃福薄之相,若為長壽安康,切記破執”。餘將先生之言告知文清,文清尚且不以為意。餘嘗雲若文清乃世間名花所化,當是寒梅花魂,淩寒而綻,傲骨錚錚;孤註一世,為愛而生,終至於因情而死,感愛而亡。不料當初一句戲語,日後竟一語成讖。

餘嘗任鴻臚寺卿之職,彼時正逢太平盛世,四海朝賀之盛,可謂盛況空前。餘曉洋文,與外使交接,兼掌迎送接待諸事。餘性喜器玩,府中西洋器物頗多,朝中有此好者,惟餘與鴻儀二人也。餘嘗擇八音盒以贈文清,未料待文清見餘所藏連發槍一對,聞知此物能一槍射殺三丈開外之人,大喜,向餘索其中一支自存。後文清竟以之自裁,餘聞知大慟,此乃天意耶?

餘終奉命娶婦。餘迎親之日,文清獨往餘二人定情之地,泣涕吟唱,感懷前情。其淒楚寂寥之態,餘雖未親見,然聞鴻儀轉述,亦如親見,至今仍歷歷在目。自餘婚後,文清告餘曰:“餘未得與君廝守終身,兩情既離,君之婚期當餘之死期。”其後果然,文清病體愈沈,多方尋醫問診,皆無成效。餘亦束手,惟往趣園向先生求教。先生聞知惟搖首道曰:“常人若常懷自救之心,且靜心調養,服以湯劑,自能大愈;然文清秉持厭世棄生之念,惟欲以身殉情,他人如何救之?”餘聞言自知在理,惟施禮告退。

後更未料柳府老太君欲為文清沖喜驅邪,方為其覓得一親事,婚期甚急,轉眼在即。餘聞知劇駭,此豈非奪人之命者呼?!餘即往老太君跟前訴求,曰文清臥病在床,神志昏昏,難以自理,如何全親事之禮。奈何任餘百般強辯,老太君並文清之母皆無動於衷。餘無法,惟入房告知文清,求其勉力自愈,方可免受人擺布。彼時文清神志雖昏,常不辨人語,然聞餘之言,亦有所感,口雖不言,而痛淚涔涔。

文清去日,毫無征兆。餘亦入柳府與文清為伴,期間,文清雖仍口噤難言,竟可勉力起身。餘大喜,不知其乃回光返照,以為好轉,扶其倚坐,與之閑談。勸其寬心,調養將息。文清之母聞其好轉,忙遣仆將新郎冠服送入。文清見之,惟將面頰朝內,不發一語。心下苦楚,亦可想而知。當日入更之後,餘尚親手餵食稀粥,吃罷,方令其安寢,道明日再往。未料榻上文清竟緊拽餘手不放,凝目瞪視,張口欲言,奈何口不能發聲,惟痛淚兩行。見其口型,乃疊聲慘呼“二哥莫去”幾字。餘見之不忍,柔腸寸斷,幾不能自持。慮及文清之母責餘久滯柳府,雖心下慘痛,亦狠心而別。不想此去竟成永訣矣!

當夜,餘與妻芷煙同榻。夜半,芷煙自夢中醒轉,渾身戰栗,冷汗浸浸。餘見之忙問其故,芷煙答:“不知,惟覺心寒悚然,恐為不祥之兆。”後方知彼時正值四更,乃文清自盡之時。芷煙因雙子感應之故,心生悲戚。次日卯時,餘聞噩耗傳來,文清命斃梅樹之下。世間安得一人,既美且傲,鐵骨錚錚!如今化梅而歸,梅魂已逝,而梅香猶存!

嗚呼!憶往事,淚浸衫。餘自幼與文清相識,唱和二十餘載,終至於中道相離,舍餘而去。然訣別之語,終未言出;臨去一面,亦已惘然。此餘平生至愛,今亦攜餘情而歸,餘此生再不覆情深如許!自文清去,其婚約盡廢,此女因之免於守寡之厄,亦算得文清成全。而餘意不忿,心難釋懷,自此除卻全禮,竟鮮少涉足柳府,往昔親緣,不覆存在。餘一生惟娶芷煙一婦,自成親伊始,莫不相敬如賓,琴調瑟弄。想必文清在天有靈,亦寄情於此。

此系文清辭世五載之際,餘著文悼之。於梅樹之下,焚香設祭,更撫琴寄思。琴音渺渺,繞樹三匝,如餘情思,徘徊不絕。而一樹寒梅,盡皆雕零。可知萬物有情,若非文清借花顯靈,便連花亦感吾情。又著此文追憶往事,區區淚筆,莫能盡懷;綿綿哀思,難述一二。此生有恨,曷其有期!若得來世,當續前情!

第七十八回 情有獨鐘公子提親(一)

? 上回說到柳菥自盡之事,榮府裏賈珠煦玉聞知,忙不疊命人備了禮,二人著了素服,亟亟前往柳府祭祀。行至柳府下車,只見各家路祭、車馬闐喧。此番迎上前來之人正是柳菥長兄柳芳,與珠玉二人彼此見禮,他二人又道了寄哀勸慰之語,命家人將祭禮送上。柳芳致謝,一面將二人迎入府中落座。剛入了大門,便見孝華亦是一身素服,迎上前來。珠玉二人細察一回,見其面色憔悴,神色哀戚,思及他與柳菥之情,滿腔勸其節哀順變之語亦盡皆咽下肚裏,難以道出。三人相顧無言,卻是不言自明。孝華令柳芳自行招待他客,珠玉二人關系與己匪淺,此處由自己招待便是。柳芳道聲失禮,自行去了。

隨後孝華引珠玉二人前往靈位前上香祭拜,他二人憶起往昔結拜之情,兼了孝華柳菥之情與己類似,心下痛惜憐憫之感頓生,遂亦是痛灑熱淚。隨後煦玉亦向孝華索來紙筆,當場作成祭文一篇,寫得是情深意切,讀之愴然。孝華閱罷,方淡笑讚曰:“菥兒得賢弟此文,若泉下有知,亦當瞑目。”之後三人又入座閑談一陣,孝華將柳菥自盡之事簡要講述一回,珠玉二人聞言,皆唏噓嗟嘆。二人坐了半日,方辭別歸府。

此事過後不久,賈府又出一喜事。卻說今年賈母大壽,城中與賈府素有往來的親王駙馬王公貴胄盡皆前往拜壽。禮部亦奉旨賞賜,府裏大擺筵席,榮寧兩府齊開筵宴,整整慶賀九日。其間四大郡王之中便屬北靜郡王並了南安郡王與賈府最是相好。七月二十八日,賈母率領眾媳婦按品大妝出迎,在府中接待眾公侯誥命。隨後又入大觀園嘉蔭堂吃茶。方出至榮慶堂上拜壽入席。期間林之孝、賴大家的領著眾媳婦上菜上酒,眾王妃各點了一出戲文。隨後吃酒聽戲,自是不在話下。席間,南安太妃問起寶玉,賈母回道寶玉廟裏跪經去了。又問眾小姐,賈母道小姐們正在那邊廳上聽戲。南安太妃便令將眾姊妹請來面見一回,賈母便令鳳姐將史、薛、林幾人帶來,又道句“只令你三妹妹陪著來罷。”

鳳姐聞言自去不提,隨後方攜了探春一行五人前來。一一向在座王妃誥命行禮畢,又讓座。南安太妃與史家最為相熟,便先與湘雲招呼道:“你在這裏,聽我來了還不出來,還只等請去。我明兒和你叔叔算賬。”說罷又轉向其餘四人問道:“哪兩位是薛林二姑娘?”

賈母一聽這話有蹊蹺,忙問道:“太妃可是認識她兩個?”

南安太妃則道:“前日裏煐兒往柳府裏探望侯二奶奶,彼時煙丫頭還未出閣。回來與我道在府裏見到賈府裏親戚家的小姐,很是讚賞一回,直怨我來榮府這許多回,都未告知她這裏的姑娘這般可人。我聞罷尚還摸不著頭腦,不知她說的是哪兩位,今日便存了心思,定要來見識一回。”

賈母聞言心下大喜,忙不疊將寶釵並黛玉指與南安太妃認識,太妃一手拉著一個,左右打量了一回,詢問多大了,連聲誇讚。又轉向黛玉說道:“這姑娘可是林大才子的妹妹?”

不及黛玉答話,賈母便已眉開眼笑地說道:“正是吶。”

南安太妃聽罷笑曰:“原來如此,我瞧著這姑娘有些面善,原來當真是林哥兒的妹妹。我家王兒跟了府上大哥兒與林哥兒乃是至交,這哥兒倆常往府裏拜訪王兒,我亦曾見過幾回。只這妹妹還未來過,如今我見了這妹妹亦很是喜歡,妹妹既跟煐兒並了煙丫頭皆是認識的,又都是世交,今後不防常走動,來我王府裏玩上一日。”

黛玉聽罷鄭重應下。

放開了寶黛二人,南安王妃又攜了探春寶琴審視,亦是狠讚一通,說道:“早些年我來府裏,這府裏姑娘們尚小,大些的便屬大哥兒並了大姑娘,如今大姑娘進了宮,今兒我見了這做妹妹的,都已這般大了。你家這幾個姑娘當真沒的挑的,模樣生得可人兒,我見了心裏很是喜歡。我真羨慕了你的福氣,府裏兒孫滿堂。我那府裏便惟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還做不了主……”說著嘆了回氣,方對眾女兒說道,“往後你們姊妹需常來府裏,令我們府裏也熱鬧一回……”又轉向賈母打趣道,“你可不許攔著,霸著她們只顧給自己作伴!……”此話一出,說得眾人皆樂。

而正因彼時南安太妃有言在先,榮府眾姊妹方不敢怠慢了,擇了一日,黛玉特意邀請芷煙一道,與薛家姊妹、三春並了湘雲幾人,前往南安王府拜訪。入了王府,在二門處下車,只見南安王妃並了南安郡主姑嫂二人一道從屋內迎將而出,眾人禮畢,方迎入上房中向南安太妃請安。此番南安太妃見罷眾女兒,可謂是各有各的品貌,各具各的風度,心下喜不自勝,令女兒兒媳相陪,留眾女兒於王府吃罷午膳。期間又見賈府的女兒之中,便屬探春的品貌風度最佳,又聞炎煐道曰這薛林二姑娘並了賈府三姑娘正一道幫忙料理著賈府中諸事,興利除弊,將偌大個園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寶釵黛玉二人聞言,忙不疊自謙一回,只道是自己不過府中親戚,不過從旁協助罷了,一切皆是探春主張。探春聽罷,見寶黛二人不攬功,亦很是感激。南安太妃聞罷,對探春更是刮目相待,忙不疊道曰自家府裏兒女少,膝下淒涼,欲將探春認作義女。

探春聞言,心下喜出望外。卻說探春庶出的身世一直是她心下之傷,一個向來志向不凡,具男子才識胸襟的女子,卻屢因出身而擔責。但凡趙姨娘弄出幺蛾子,丟了老臉,旁人見了,莫不牽三帶四地將探春一並拉扯上,由此亦怨不得探春心裏對這親娘頗多埋怨,亦瞧之不上。她素昔只道是若是自己當真乃是王夫人養的,只怕更能施展己身之才。而如今聞知南安太妃有認自己為義女之意,登時便知此乃自己機會,若是能得以與郡王攀上關系,對了自己先天不足的身世,倒是一種彌補。何況,郡王家世,所能提供與自己施展的空間,與了榮府相較,更是有大無小。自己或可憑此步出榮府的拘囿,外出闖將一番事業也為可知。

探春心下雖作此之念,然面上亦不動聲色,立起身來行禮自謙道:“得太妃賞識,探春哪裏有不高興感激的,只探春如何攀附得上。何況我亦是出門在外,頭上還有老太太太太坐鎮,如何敢擅專,自作主張……”

南安太妃見探春所言不卑不亢,舉止進退有度,對探春的賞識之心方又添了幾分。隨後南安太妃便一錘定音,笑著說道:“此番莫急,我將這話落下,尚需待我親自往了榮府,在你家老太太、太太跟前征詢一回,看她二人可願割愛方是。”

一旁南安王妃忙湊趣道:“這敢情好,再添一個小姑子與我並了郡主作伴,令府裏也熱鬧些許。”

此事如此定下,之後南安太妃果真依言擇了一吉日,親自攜了女兒南安郡主一道,前往賈府拜訪,賈母親自接待了,南安太妃又令請出王夫人並探春。隨後見人都到齊了,方將欲認探春作義女之事說了。賈母王夫人聞言,有誰是不願的,心下喜不自勝,面上尚且自謙道:“話說我們府裏姊妹不少,只羞手羞腳的,哪裏見過王府的排場,只怕跟了太妃,規律見識配之不上。”

南安太妃聽罷對曰:“老封君哪裏的話,府裏這幾個姑娘,不拘是府裏還是親戚家的,皆是萬裏挑不出一個的,模樣性子均惹人喜愛,往了哪家去尋,都尋不出更好的。我今兒前來在老封君跟前認這個親,還怕老封君不肯,舍不得讓女兒家跟了我們受委屈……”

賈母聞言大笑道:“太妃才是說笑呢!”

王夫人從旁道:“我們才是怕自家女兒頑劣,高攀王府不起吶。若是府裏女兒能得太妃栽培指點,跟隨郡主習學,還不較了別家女兒強了百倍去!”

座上幾人如此酬和往來一番,此事便就此定下。賈母請南安太妃上座,命人端了茶來,鋪了紅氈,令探春依禮向南安太妃奉茶,隨後又拜了八拜,便算禮成。炎煐亦就此改稱探春為妹妹,二人遂姊妹相稱。周遭賈母、王夫人並了眾執事仆婦見狀,無不稱喜道賀。自此,探春便兩府往來全禮,常常是在南安王府吃罷飯,方回到榮府,便連與園中眾姊妹的集會亦是少了。而被罰在後院粗使的趙氏聞罷探春被王府太妃認作了幹女兒,登時耀武揚威起來,往日的哀戚卑下之色一掃而空,逢人便道自己親生骨肉是太妃女兒、王妃小姑、郡主妹妹,長此以往,惹得人人生厭,此乃後話。

第七十八回 情有獨鐘公子提親(二)

? 卻說探春之事後不久,賈珠這處又逢喜事一樁,正是賈蕓之事。一日,賈蕓前來榮府匯報趣園諸事,待說完公事之後,賈珠見賈蕓立於一旁,尚且一副欲言又止、待說不說之狀,方開口說道:“你有話直言,可是有那難言之隱?抑或有甚麻煩事推與你叔叔我?”

賈蕓聞言忙拱手對曰:“豈敢有相煩珠叔之事。只侄兒有一小事,在此懇求珠叔恩準。”

賈珠笑曰:“你且說來聽聽。”

賈蕓方道:“如今侄兒亦是二十出頭了,家母令侄兒快些尋了合意之人成親。侄兒跟隨珠叔做事,知曉珠叔屋裏的丫鬟都是好的,模樣性子較了別處的丫鬟都是上等的,所以想來向叔叔求一個丫鬟……”

賈珠聽罷這話,心下早已知曉大半,然尚且裝作全然不知情之狀,斜晙著賈蕓,拿話逗弄道:“敢情你們一個個皆是約好了的,將那眼睛都盯著爺屋裏的丫頭。平素背著你爺我,垂涎我屋裏的丫頭,暗定私情,可是如此?”

賈蕓聞言忙解釋辯白一通道:“珠叔明察!侄兒豈敢如此!珠叔屋裏的丫鬟雖有千般萬般的好,然若非得珠叔首肯,侄兒又如何敢輕舉妄動?”

賈珠聽罷不答,惟似笑非笑地目視賈蕓。

賈蕓見狀冷汗直冒,只得如實說道:“實不相瞞,侄兒此番是來向珠叔求娶紅兒那丫頭的。若是別個,侄兒也不敢奢望,只這丫頭是侄兒頭幾回踏進這府裏之時,便識得了。之後侄兒與她又有幾次照面,想來是有些緣分。侄兒瞧這丫頭顧盼有情,便留了心,與她交換了錦帕。彼時這丫頭還是寶叔屋裏的,不料後來竟換來了珠叔這處,侄兒見這丫頭不比別個,很是伶俐機敏,心裏著實喜歡,方大膽前來求珠叔做主恩準。”

賈珠則道:“你二人瞞著我訂下私情,還令我做甚主?”

賈蕓忙賠笑道:“若說私情算不上,只有些情愫罷了。紅兒到底是叔叔屋裏的丫頭,侄兒如何敢越過了叔叔去?何況丫頭小子的身契皆由叔叔收著,如何能邁過了叔叔去?”

賈珠笑曰:“你胃口不小,還欲就此從我這處索了紅兒的身契,我還打算著我這處得力的丫鬟不多,難得有個能識字算賬的,助我在內裏管著銀子,替大少爺尋那書來,倒很是受用。如今你欲將她從我這處弄走,屆時我要人,又往何處去尋?”

賈蕓忙湊上前說道:“珠叔需要紅兒伺候,侄兒亦不敢奪人所愛,搶了珠叔的方便。若是珠叔開恩允了,今後便令紅兒仍像珠叔房裏的千嫂子一般,平日裏仍來府裏伺候。”

賈珠道:“你便連這事皆考慮周到了,想必是有備而來,專程前來算計你叔叔我的~”

賈蕓對曰:“侄兒豈敢!侄兒盡管愚鈍,然侄兒到底跟隨珠叔多年,受叔叔栽培,亦學著長了眼色。何況侄兒往來叔叔這處,又怎能不掂量著叔叔屋裏諸事而擅專呢……”一席話說得十分乖覺動聽。

賈珠聞言道:“你既如此說,想必你與紅兒已約定終身了?”

賈蕓答:“侄兒料想她亦存了此意,我二人心照不宣。只未得珠叔首肯,侄兒亦不敢做主定下,遂先來稟告叔叔一聲。若叔叔成全,侄兒再尋了她父親林大管家提親。”

賈珠見話已說至這份上,又知曉賈蕓與林紅玉之間有些情緣,彼此早已看對了眼,便也不再多言,揮手允了此事,說道:“此番我亦不多說,想必你亦是知曉我曾取諾,允屋裏各人自奔前程。若是她並了她父母亦不反對,我亦不會阻你二人好事。”

賈蕓聽罷此話道謝再三:“珠叔大恩大德,侄兒沒齒難忘!若是府裏其他主子跟前,侄兒此事亦不敢輕易道出口,正因是叔叔,侄兒方敢作此請求。此番待侄兒事成,侄兒定置了酒席,邀請珠叔並玉叔一道賞光。”

賈珠聞言應下,隨後二人又閑話了幾句,賈蕓便告退自去。之後賈蕓便往林之孝夫婦跟前求親,夫婦二人聞此事賈珠已然首肯,又念及賈蕓乃賈氏同宗,雖系旁親,到底較了將自家女兒配了府裏的小子,要強上許多。何況夫婦二人亦知賈蕓在外助賈珠監管一方產業,幾年來亦積下了財產,較了府裏其他旁親族人,竟過之而無不及。遂欣然應下這門親事。隨後又將賈蕓提親之事告知紅玉,紅玉如何不曉,自是無有不可的。

此事既成,林之孝夫婦二人專程前往賈珠跟前道謝。只道是此番女兒雖出嫁,仍是府中家人,成親後照常於大爺跟前伺候。賈珠則笑曰:“只怕紅兒成親後便有資格做那執事媳婦,如何還肯在我跟前委屈做名仆婦。”林之孝夫婦忙道:“大爺對了紅兒恩重如山,又有知遇之恩,如何能就此忘恩負義,只管自己撿了高枝飛?何況府裏無人不曉大爺待家下之人最是仁慈,從無苛待之事,賞賜亦是不少,誰不願跟著大爺辦事的?”賈珠聞言一笑而過,心下暗忖正因自己知曉賈蕓林紅玉二人乃是知恩圖報之人,而非那見利忘義的小人,方才納入自己麾下,委以重任,否則自己何必當初費盡工夫將趣園的產業交付與賈蕓監管,又特意成全了他與紅玉之間的私情。好在如今萬事倒也尚在自己的掌控之內,成全他二人之事,對林之孝一家並了賈蕓,就勢送他們一個人情,對了自己亦是有益無害。之後林之孝夫婦再三謝過,方告辭而去。自此,賈蕓紅玉之事便算塵埃落定。不久後,賈蕓將自家隔壁的民房買下,將兩家院子打通,擴建了一回,重新添置了房舍。待新房修葺完善,便將紅玉迎娶進門。成親之日,亦請了珠玉二人前往觀禮,此乃後話了。

而賈蕓親事告一段落,另一樁親事又接踵而至,亦與賈珠相關,正是煦玉的胞弟熙玉之事。卻說如今熙玉下場中了進士,得了功名,隨即便點了庶吉士入翰林院習學。雖說於煦玉眼中,黛玉熙玉姐弟二人年齡皆幼,除卻黛玉乃是因了有人提親,方迫使煦玉考量黛玉親事之外,對了熙玉,較了黛玉更為年幼之人,熙玉的親事尚未被煦玉提上日程。然煦玉雖未曾思量,熙玉自己卻已得了主意,此事卻需從頭說起。

卻說熙玉自幼便跟隨煦玉來京城居住,彼時尚且不滿六歲,因遠離父母,遂雙親影響極為有限,可謂乃煦玉一手帶大,遂煦玉在熙玉心中,是兄更如父。此外,因近年來應麟上了年紀之故,未能充任熙玉黛玉之師。乃是為當初林海於揚州為姐弟二人聘請的杜世銘教導,直至下場舉業。加之世銘年長,於煦玉跟前雖不以長者自居,然到底乃座上之師,兼了心上感念林家恩澤,遂對了栽培教導熙玉之事,亦是極為上心。而熙玉為人至誠至專,遂亦是視師如父,待這教授了自己近十年的先生自是與別個不同。而自世銘來京下場及第,煦玉念及府中無人且熙玉業師乏人之故,方留世銘一家居於林府。杜世銘聞知自是欣然應允,煦玉亦遣了家人往揚州將杜世銘老母發妻女兒一並接來京城,又專程撥了屋子並伺候的家人,自此杜家便長住林府。又因煦玉攜了黛玉長居榮府,應麟並則謹已一並移居趣園,遂林府中惟剩熙玉與杜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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