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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憶往生舊事又重提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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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哥兒心裏有何打算?”

賈珠聞言自知此乃王夫人欲從她這處打聽煦玉的意向,沈吟片晌,暗忖此事還是照實說了也好,遂答曰:“不瞞太太,太太的憂心兒子亦曉,我也不兜圈子了。現下玉哥正忙著理論熙哥兒下場之事,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大姑娘的親事,他亦並未與我說過心裏選定了何人。不過倒也說過這林家就大姑娘一個女兒,又說當年其父病重之際,亦將姑娘之事全權委托與他,他自是不敢怠慢了,此番自當為姑娘尋得一個好人家……”

王夫人聽罷這話兀自尋思一回,又道:“想來若是老太太欲撮合寶玉跟了他家大姑娘,定會尋了哥兒商議,依珠兒之見,哥兒會如何回覆老太太?”

賈珠則答:“想必哥兒會推說妹妹年紀尚小,現下言及親事只怕為時尚早罷。”言罷這話,似為令王夫人安心一般忙加了一句,“想來咱家與了林家既是親戚,關系頗近,若是哥兒有與咱家結親之意,還不早做了打算,我這做哥哥的又豈會不知?然事到如今亦未曾聞他提起,只怕哥兒心中自有打算……”

王夫人聽罷倒覺此言在理,方安下心來。隨後母子二人又閑話幾句,賈珠方辭了出來。王夫人自知黛玉於寶玉婚事之上無甚威脅,待林家兄妹倒也更為和藹可親,此乃後話了。

此番賈珠亦憂心煦玉在賈母跟前,會如何應付賈母,遂便也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往了賈母院裏去。待行至屋外,賈珠見檐下正立著一溜兒丫鬟,其中還有個鴛鴦,正跟了小丫頭子兒低聲說話。賈珠向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悄聲問鴛鴦道:“林少爺可還在屋裏?”鴛鴦答:“還在吶。”賈珠聞言便躡手躡腳步至賈母房門前偷聽,只聽此番賈母倒也並未先行道出自己心中之言,反倒是拿了煦玉親事說事兒。

聽屋裏賈母道:“……這話本也不該我來說,只如今林家年長的只剩哥兒一個,哥兒自己不顧念著,又有何人代哥兒念著呢?如今哥兒年紀也不小了,早應想著娶個媳婦……”

屋外賈珠聞見賈母竟說起了令煦玉娶妻之事,登時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心裏七上八下的,唯恐賈母以長輩之資威逼,屆時又當如何是好。

賈母又道:“……聽說當初你家老爺太太剛南下外任之時亦為你謀了一門親事,只不想偏巧你母親去的早,亦將你親事耽擱了,你父親隔得遠了亦顧不上你……我倒是中意哥兒,只身邊沒個適齡的姑娘,否則我便為哥兒做這個媒,亦不會令你耽擱至今……”

賈珠聽到此處忍俊不禁,心下偷笑曰“誰道家裏沒個適齡的,實則還是現成的呢,哥兒亦早跟咱家結了親了,還是‘入贅’的呢,只您老不曉罷了”。然賈珠亦知賈母此言雖明面上是理論煦玉,卻又是意有所指,暗指自己欲為黛玉做媒之事。

賈母接著道:“當初珠哥兒扶乩預判,道是不可娶親,我這心裏至今還過意不去,珠哥兒這般品貌,何愁不能娶個好人家的?如今成了這般,著實可惜,惟有看寶玉能否了卻他哥哥這樁憾事。哥兒與珠兒一般年紀,此番不可再這般耽擱延誤下去,且尋了合適的人家娶了親。我倒是舍不得你們兄妹幾個回了府裏,今後將媳婦一並接了來咱府裏一道同住,皆是使得的……”

此番賈珠聞見賈母提起了自己,便忙不疊擡眼往屋內偷覷,想看看之前一直沈默不言的煦玉聞罷這話將作何反應,不料卻見立於賈母跟前垂首聽訓的煦玉竟忽地跪下說道,竟是直言剖白心意:“此番玉兒實言相告,便是因之觸怒了老祖宗,亦惟有任憑老祖宗打罵。玉兒此生已有心上人,除卻此人,今生斷不會再行娶親!事到如今,便是責玉兒不孝也罷,冒天下之大不韙也罷,總歸了今生難盡兒女孝道,未能得全人倫,惟有待入了地府,但憑父母責罰以贖前愆……”

不提防屋裏煦玉正說著,便聞見門外發出一聲異響,賈母忙問了句:“外面是誰在哪兒?”

卻說該聲響正是賈珠發出的,賈珠聞見煦玉竟直言自己不娶親之事,膽敢觸了長輩逆鱗,心急如焚,自顧自嗔道“這傻小子,你幹嘛非說出來不可”,不提防間便在門上弄出了聲響。竟被屋內賈母聞見。見賈母開口詢問,賈珠方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出了茬子,忙不疊對一旁的鴛鴦使了個眼色,鴛鴦見狀會意,忙對屋內賈母回道:“老太太別擔心,方才只是貓兒躥上了屋頂。”

賈母聽罷方才不理論了,再度轉向煦玉。卻說賈母乍聽煦玉這般剖白之言,大感意外,直疑是自己聽錯了抑或會錯了意,又問了句:“哥兒可是說自己不會娶親?”

煦玉答是。

賈母見狀很是難以置信,只覺不可理喻。然賈母到底較了旁人活得更久,見了更多世面,並未就此將煦玉劈頭蓋臉地訓斥一通,反倒是喚煦玉起身,耐下性子諄諄勸誘:“哥兒這是什麽話?哥兒既有了合意之人,不正是好事?擇日聘了媒人前往說媒,不就成了?怎的又說出不娶親這話?”

煦玉則道:“玉兒與了那人不合時宜。”

賈母聞言更是不解,兀自尋思一回,以為煦玉之意乃是因與了女家門第懸殊,遂道:“若說婚配當需門當戶對,尤其是我們這等人家,規矩禮節皆是不可或缺的。那小門小家的女兒雖不失賢淑端方之輩,到底不若大家之女知書識禮、知情識趣。何況哥兒之家亦是書香簪纓之族,於娶親一事之上如何能夠含糊了?……”

不料卻聞煦玉對曰:“並非因了門第懸殊之故。”

隨後賈母又連聲追問究竟是因了何故不可娶親,煦玉則支吾搪塞了。賈母無法,只得將煦玉之事置於一旁,將此番心下真正欲說之事道出:“哥兒之事倒也罷了,到底如今哥兒乃是一家之主,自個兒親事惟有自個兒做主。今日叫了哥兒來,倒也為了另一事。當年你父親外任揚州之時我曾去信與他,商量大姑娘的親事。我心裏著實中意你家姑娘,模樣性子都是沒的挑的,想替我家寶玉和你說這個親。如今他二人年紀也不小了,如今將親事定下,再過一二年便可正式成親。林家便是你這長兄做主,此事如今也惟有尋了你商量。寶玉是你瞧著長大的,再熟悉不過。你與珠兒素來相好,寶玉又是珠兒唯一的兄弟,若是與大姑娘結了親,你們豈不是親上加親?還有什麽不妥的呢……”

煦玉聞賈母提起黛玉親事,方不若之前談及自己親事那般直率明確,惟推諉搪塞一陣,只道是黛丫頭年紀尚小,現下談論婚事為時過早,如今卻也不急著字人,尚需留待家中,將那四德修習妥當。何況黛丫頭慣常身子欠佳,若不調養妥當,豈不是既帶累了自己亦連累了旁人。丫頭小子兩個他皆欲留在身邊一陣,皆不欲就此許下親事。

賈母聽煦玉如是說,雖不像是反對,倒也絕非是認同之意。心下很是意外,闔府裏皆以為寶玉黛玉兩個的親事是十拿九穩的,這做哥哥的亦是常年住在這府裏,對這府裏還有甚不滿的。念及於此,賈母便知從前以為萬無一失之事只怕未有定論,其間尚有疑慮,今次亦無法就此說定,遂打算先行暗地裏尋人打探一番方是。此番便也不再多言,惟與煦玉說了一通閑話,方放煦玉去了。

第七十六回 才子佳人同床異夢(三)

? 此番煦玉剛步出房門,不提防竟從旁伸出一只手來將他嘴捂住了,一驚之下回過神來,只見正是賈珠,方安下心來。賈珠對煦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便亟亟地拉上煦玉一溜煙地奔出了賈母院,又出了二門拐進自己院裏。待進了屋裏,方放開了手,令小子們將書房門關上,又將人都遣出。二人一道摩肩挨股地往炕上坐了,賈珠先道:“方才我在老太太屋外,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說到妹妹之事時你尚知尋了理由搪塞,何以說起自己之事時偏那般直言不諱,你便不懼老太太一怒之下動了家法,逼你娶妻啊?……”

煦玉聞言笑答:“我並非賈家之人,老太太的家法奈何不了我。”

賈珠聽罷倒也不以為然,對曰:“好歹在長輩跟前婉曲一些,拿話搪塞一番,過個幾年,誰還能奈何了你?何必這般直言說了,老太太即便管不了你,不也因了你這話添堵來著?”

煦玉不答此話,惟垂首欲親吻賈珠,賈珠頭一回伸手止了煦玉動作,不依不饒地追問道:“告訴我,彼時你是作何之想?”

煦玉聽罷一面拉下賈珠之手,一面道句:“於我親事之事,我所道皆是肺腑之言。”

賈珠乍聽此話尚且不以為意,隨口對曰:“你那是什麽真心話……”言至此處卻忽地住了口。

煦玉見狀方知賈珠悟了,隨即笑曰:“我道我除卻一人,絕不另娶,又如何不是實言?此系你我二人終身大事,豈同兒戲?遂我惟有實言相告,不容半分戲言。兼了此事亦是我一人的主意,一人的抉擇,當是無怨無悔亦無所畏懼。若說因此而節外生枝抑或引來他人責難,亦由我一力承擔。”

賈珠聽罷此話思忖片晌,又幽咽著開口:“於你而言,愛我便是如此辛苦之事嗎?竟令你做好了萬劫不覆的準備……”

煦玉聞言斂下面上笑意,肅然答道:“冒天下之大不韙,不可謂不艱辛。然既心儀於你,前路便是刀山、是火海、是荊棘抑或是深淵,我皆是義無反顧。”

賈珠聽罷此肺腑之言已是心下大慟,將臉埋在煦玉胸口,喃喃自語道:“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我們不過是彼此相愛,何人又能責怪了我們……”

隨後他二人自是於炕上擁吻一陣,此番唇舌纏綿一回,便禁不住動了興,亦等不及前往榻上,未曾脫衣便在這窗前的炕上暮雨行雲。二人方才談心說情,正是情熾愛濃之際,遂愈發興致勃勃。煦玉倚在炕上,抱著賈珠令其坐在自己身上。煦玉縱情馳騁一回,宛如春筍經雷,猛竄狂突,又似浪蝶撲花,直搗蕊心。賈珠只覺仿佛身在狂風驟雨之間,亦是情滿意酣、甘美異常,止不住遍體酥軟,鶯聲連連。之後更是理智全無,口裏胡哼亂嚷,將煦玉的名字喚了個遍,好哥哥、好夫君地求饒不疊。此番你貪我愛,直至二人皆熱汗霪霪、筋酥骨軟,方才雨霽雲收。

事畢,賈珠癱軟在煦玉懷裏,二人便就勢躺在這炕上。賈珠說道:“此番你將老太太結親的話給擋了回去,今後她少不得尋了我來問。我需得知曉你心下到底如何打算,方好拿話回了老太太。”

卻說煦玉雖從未明言反對將黛玉嫁與寶玉之事,然賈珠倒也明了煦玉打心底不喜寶玉,無外乎因了寶玉慣常有些小女兒情態,偏愛混跡內帷,不喜仕途經濟,不欲承擔家族責任。

不料此番卻聞煦玉如此答道:“珠兒你與我是這般關系,寶玉又是你嫡親弟弟,我亦不拿寶玉當外人看待。老太太欲撮合他與黛丫頭,按理我不該反對才是。然我惟有這一個妹妹,難免有那私心。此事不成,你且莫要生氣才是。”

賈珠則打趣道:“只怕你見到寶玉之時,未必便念起我這兄長,惟有恨鐵不成鋼之感罷。寶玉素昔倒畏你如虎,若是換了你做他嫡親哥哥,只怕寶玉也沒有今日了。”

煦玉聞言嘆了回氣,說道:“若是寶玉有五分酷肖你這兄長,我大抵亦不會反對。”

賈珠則道:“五分似我,你這大舅子便滿意了?我以為未來的妹夫至少需七八分似了你,你方才滿意呢。”

煦玉笑曰:“於我心裏,珠兒自是好的,便是惟有五分像,亦是好的。至於那七八分像我之人,亦是好的……”

賈珠聽罷煦玉之言不禁心花怒放,擡首往煦玉唇上親了一口,說道:“我的大才子,你不去尋那有七八分像你之人,我便謝天謝地了。你若要如此要求,只怕尋不到合意的妹夫。世上何人能七八分像你,便連熙哥兒也與你很不相像,惟有子卿之才與你倒有七八分相像。”

煦玉聞言倒也不以為意,接著方才之言說道:“……我無法在老太太跟前應承下黛丫頭婚事,還因了有人已來我跟前提親。”

賈珠聞罷這話大感意外,忙不疊追問道:“此話怎講?”

煦玉方答:“上回禮部侍郎李文俊猝爾來訪,我尚且不知其來意,他道是來替人傳話的。禮部尚書孫大人有為幼子結親之意,聞知我有一妹,方托他前來聯絡。孫大人乃我會試座師,步入朝堂之後亦助我良多,想來日後我與他之間,往來亦是不少。遂此番既是出自他之意,又是侍郎大人來求,我亦不可貿然回絕了……”

賈珠聽罷此番乃是孫家鼐欲尋了煦玉聯姻,登時憶起若幹年前孫家欲將獨女嫁與煦玉之事,心上頓時便添了幾許醋意,只道是這孫家當真是將煦玉喜歡進了骨子裏,當初嫁女不成,如今便是兒子亦欲千方百計與煦玉攀上關系。然待冷靜下來,細想一回,方覺這樁親事就政治利益而言,對了林家,倒是有那百般好處。煦玉入職禮部,與了那頂頭上司禮部尚書,關系自是不可謂不密切。兼了這孫家亦是鐘鳴鼎食之家,世代簪纓之族,兩家若是聯絡有親,對了煦玉日後的宦途,自是大有裨益。隨後又想,大抵黛玉心裏還念著寶玉,這孫家少爺雖說較了寶玉,是個有功名在身的,家世也好,然或許這些在黛玉看來,並不那般在意。女兒家或許惟欲嫁個全心全意待自己好的丈夫罷。這既是為黛玉擇夫,按了賈珠的觀點,亦需詢問黛玉一聲,這不正是他自己曾生活的時代所提倡的婚姻自主?不過這也只可在自己心裏想想罷了,他可不敢將之透露與煦玉知曉。

賈珠方又問道:“如此你可是應下了?”

煦玉則道:“並未應下,我雖熟識孫大人為人品性,對了他家公子,卻一無所知。惟知該人名叫孫念祖,今年十八歲,正是本省優貢生,據聞為人正直敦厚,至於品貌才學,便也一無所知了。我道是此事非同小可,需得我見過這孫少爺,方好定下。”

賈珠聞言嗔道:“這孫家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盤,自家小子欲下場,便先行尋個禮部當大官的舅子仰仗著,好不精打細算。”

煦玉笑曰:“若是如此只怕少不了麻煩,我若任了總裁房官,這孫少爺還不避嫌不疊,如何能下場?”

賈珠認同:“說的也是。我記得他家老爺不也時常出任總裁?想必他家小子亦因此耽擱至今……不過好在我明了你有何打算,如此省得待老太太詢問,我無話可說。如今在老太太之前,只道是有那咱開罪不起的大家尋了玉哥說親,你已先行應下了,便也能推托一番。”

煦玉首肯,隨後兩人又閑話一陣,摟著親吻一番,方才整齊衣物,一並起身。

卻說彼時珠玉二人日間在書房窗下的炕上行雲施雨,不提防那炕邊的窗子未曾完全掩上,漏著條細縫,便也就此漏了些鶯聲燕語、花情月意的在外面。彼時因賈珠將小子們通共打發了,遂潤筆潑墨執扇詠賦等人皆一溜煙自去了。惟千霰偶然打那窗外經過,正巧遇著珠玉二人行事。卻說珠玉二人私定終身之事千霰俱是知情的,又充了他二人的媒人,對這雲雨之事便也明了,見慣不怪。然此番從窗下經過之時,千霰聞見些兒聲響,卻鬼使神差地駐足停下,掌不住便拿眼從那窗縫間偷覷幾眼,這不看不打緊,一見之下便如生了根般再挪不開去。

且說煦玉體質羸弱乃是榮府上下皆知之事,千霰不日前方才聞聽千霜的媳婦冷荷說自家隔壁的一戶殷實人家的少爺死了,這少爺亦是讀書之人,只素昔身子欠佳,弱不禁風。這少爺娶了媳婦,如今這媳婦子守了寡,閑來無事便往了千霜家串門,尋了冷荷閑磕牙。這媳婦向來口沒遮攔,便將自家的內帷秘事告知與冷荷,說自己是家門不幸,嫁的男人是個沒用的,身子不好,房事亦欠缺,往往行事便惟有十數下,嫁人這多年來,自己竟從不識人倫之妙是何滋味。此番千霰見罷煦玉,自是憶起了這樁典故,因了成見,便以為煦玉亦是個不能的。不料卻見煦玉之物甚偉,自己這等習武之人與之相較竟不及遠矣。賈珠坐在他懷裏顛得如扶風之柳,花枝亂顫,大有不堪的趨勢,口裏“玉哥……珣玉……玉兒……阿玉……玉玉……我不行了,饒了我罷……”的亂嚷不疊。煦玉方扳過賈珠的面頰吻住他亂叫亂嚷的嘴,隨後便傳來一陣親嘴咋舌聲。只見二人臉偎著臉,正是玉色珠光的一雙璧人,可謂是天上日星,人間鸞鳳。千霰心下大奇,暗忖曰無怪乎人人皆愛少爺呢,這般風流體質與風月手段,便是那見慣風月場的粉頭婊|子也很愛呢。隨後又見賈珠是眸中帶淚,眼角含春,軟吟嬌呻,聲聲入耳,與了平素見慣的冷靜自矜的樣子絕然不同。千霰更是驚嘆自己跟隨了大爺許多年,哪裏想到過他竟有如此春|色撩人的一面。看得千霰渾身發漲,熱流直往下湧。千霰唯恐自己漏了洩,只得忙不疊走開了。

卻說在此之後又引出多大的一樁事兒呢……

第七十六回 才子佳人同床異夢(四)

? 此番千霰一面往外走,一面尋思一回,心裏憶起一樁往事。有一回煦玉作畫,賈珠領著眾小子從旁研墨,還有人移案布紙。不料剛研了數下,便見賈政的小廝前來喚賈珠前往書房,賈珠見狀便命正立於自己身旁的千霰接手,幫著研墨。彼時千霰接過墨錠,竟磨得格外漫不經心,不慎將墨硯打翻,硯中墨汁竟盡皆潑到煦玉身上。千霰見狀忙不疊跪下磕頭請罪,此番煦玉倒也並未理論千霰,不過命執扇等人伺候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倒是執扇從旁對千霰道句“難得你竟有失手犯了這等過失的時候,到底因了何故心不在焉的”。千霰自知是自己過失,然心底竟意外生出幾許幸災樂禍之情,令自己很是不解赧然。

這回再憶起此事,方恍然大悟,當初自己那幸災樂禍之感皆是因了自己嫉妒,發了瘋一般的嫉妒煦玉。不為其他,只因煦玉較了這世上哪個人皆要好命,贏得賈珠一片真心,賈珠待了煦玉真可謂是事事盡心,樣樣精細。想是換作了自己,怕是為此死了也甘願。千霰隨後轉念一想,自嘲一般地冷哼一聲,暗道:“這豈非正應了那句俗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竟喜歡上了自己追隨多年的主子爺,當真荒唐,若是期盼這事能有個結果,只怕是做夢都夢不到的。”隨後又忖度道,“或許自己當真是獨身多年,有些欲求不滿了。若是按哥哥說的,自己就此娶了媳婦,想必便也能就此絕了這般癡心妄想。”

翌日,千霰便向賈珠告了假,領著自己的兩名小子四兒五兒往了城中有名的花街柳巷韓家潭游逛,千霰令老鴇將自家最好的姑娘喚出來伺候。這老鴇是個勢利眼,見千霰是個生面孔,又是白身,惟領著兩個小子來,便有些瞧不上他。千霰見狀,命四兒先遞上二十兩銀子。那老鴇見狀登時眼如餓狼泛著綠光,伸出雙手接過,哆哆嗦嗦宛如痙攣。隨後便換上那如花笑靨,如見再生父母一般殷勤。又轉頭一疊聲兒喚來家裏頭牌,道是這位爺出手闊綽,且好生伺候。

隨後千霰只見應聲而出的女子雲髻霧鬟,打扮得嬌嬌俏俏,論那模樣,與了賈珠房裏的丫鬟相較亦未見長,不過舉止風騷妖嬈些罷了。千霰見罷心下倒有些失望,只道是那老鴇賺他的,不肯將上等姑娘喚出。那老鴇自是忙不疊賭咒發誓曰這喚作紅霙的姑娘正是家裏當之無愧的頭牌,假的包換。

千霰聽罷隨口問了句:“我聽說倪幻玉享譽京師,你這處便沒個像那樣的?”

那老鴇聞言搖著手中團扇笑得前仰後合,對曰:“爺這是說笑的來著?倪幻玉那丫頭豈是家家都有的?那是能夠幾兩銀子便打發了的主兒?見她一面還不得一擲千金。何況她也不是人人都瞧得上的,那丫頭眼睛可是長在頭頂上吶!爺來了我們這裏不就圖個樂子,哪家姑娘伺候不是伺候?”言畢方對紅霙道:“領了這位爺上樓伺候。”那紅霙方依言挽著千霰往樓上去了。

期間飲酒作樂之事倒也不必細述,千霰只覺意猶未盡,心上空落落的,如窟窿填不滿那般。待行事畢,千霰便問這紅霙,通常需給多少銀子作籌。這紅霙聞言心下警覺,暗忖這多少人完事後待要出那銀子,無不是扣扣索索的,不添個四五回,是不成樣子的。又見千霰打扮的倒像是哪家府裏的家下人,惟衣服質地較了尋常白丁好上許多,便試探著說道:“我們這裏的,不比那隨處可見的暗娼。爺既踏進了此處,定不拿了我們作那下等人。陪人過夜,定少不了六兩銀子,今日爺只在這處停留了一時半會兒,我便少算爺一些,五兩銀子便罷。”

千霰聽罷對曰:“這樣我與你十兩罷。”

這紅霙見千霰不減反添,可謂是平生從未遇到的奇事,登時對了千霰刮目相待,忙問道:“不知爺在何處高就?較了那等窮官酸相要大方多了!”

千霰倒也不以為意,答曰:“這不算什麽,加上方才與你媽媽的錢,合算不過三十兩銀子,在我們家裏酒樓吃上一頓,左右也不過這個價錢。念你們姑娘家出來伺候人也不容易。”

紅霙聽罷更是驚為天人,只道是哪裏的酒樓,吃上一頓需花上三十兩銀子。又聽千霰這般說,倒是個體恤人的,心下估摸這人大抵是個商家的少爺,家裏有錢,便也出手闊綽。且說世上何人不愛錢,這紅霙見罷十兩銀子,便也眉開眼笑,對千霰嘮叨個沒完:“奴家最是欣賞少爺這等闊綽大方之人,不比那小家子氣的窮官,還是老爺呢,給個二兩銀子還拉扯個沒完,玩人的時候使出吃奶的勁兒,讓他高升些,也需爭上半晌,加上半天……身上沒個幾兩銀子也敢來逛這窯子,幾兩銀子的事扣扣索索,也不怕失了自己老爺的身份……”

千霰聽這媳婦嘮叨許久的世俗經濟、黃白市價,斤斤計較之態宛如市井逐臭之夫,俗不可耐,只道是自家兄長千霜雖替珠大爺經營著酒樓並了幾處生意,亦並非這等惟利是圖之人。念及於此,千霰只覺這紅霙好生令人厭煩,心下暗忖那倪幻玉想必絕非這等庸脂俗粉,否則以煦玉那般清高絕俗的性子,一開口便聽人談市價、論黃白,還不頭回進門便避之不疊了。

領著人從這韓家潭出來,千霰心下好不沮喪,只道是誰說這地兒是銷金窟、溫柔鄉?分明花錢買了不自在。難得今日向賈珠告假一日,領了小子像模像樣地出門享樂一番,不料竟也白耗了半日。之後千霰正踟躕不知往了何處去,便見身後跟著的四兒湊近前來說道:“這戲園子也在城外,就在附近,此番二爺不若便前往戲園子裏聽戲罷。”

千霰聽罷對曰:“戲園子有甚好的?我見平日裏珠大爺與林少爺都不去的,只在家裏聽戲。”

這四兒分外伶俐,聽千霰如此說,忙湊趣道:“大爺少爺不去,那是他倆風雅。何況我聽說平日裏少爺是格外不喜喧鬧,最是怕吵的,聽戲只看那小旦唱的昆腔,其餘熱鬧的都不喜歡。而我們不過是些俗人,有那不愛湊熱鬧的?”

千霰聽罷倒也不置可否,令了兩小子引路,一道去了。此番前往戲園,只見裏面擠擠挨挨的全是人頭。而戲園樓上的雅座,則皆是些身著官服的達官貴人,千霰見狀心下則道原來這做官的皆愛聽戲,自家大爺少爺從不逛這戲園子,反倒成了異類了。千霰領著小子在人群裏擠了半晌,方才尋到一個空位。因此番他並非是專程前來聽戲,便也並未攜帶坐墊之類,戲園裏看座的見罷方拿了墊子鋪上。只見今日的戲亦不是自己在榮府裏見慣的,都是些唱作念打的熱鬧戲文。千霰聽了半晌的戲,心下倒也無甚興味,反倒是身旁跟來的兩個小子聽得是津津有味。待唱過了幾出之後,便有相公從樓上下來尋了官客陪酒吃飯,以從中賺得小費。

千霰身旁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生得四肢粗壯,面色黝黑,像是這戲園子的常客,座前桌上擺滿了水煙袋、瓜子、茶壺茶盞之類。彼時便有四名相公前來圍著這中年人,口裏韓大爺、韓大爺的喚。因人多擠擠挨挨的,那韓大爺生得又胖,將座位占了好大些,千霰只得往了一旁讓著些。只見那四名相公中有一個最為年幼且生得矮小的,似是剛入行不久,聞見那韓大爺今日只欲領了兩人上外面館子,那生得矮小的相公爭不贏其餘兩人,正一臉哭相,悒悒然而返。

千霰見那相公眉目間帶著幾分賈珠的影子,登時心生憐憫,方出聲喚住那相公道:“你今日可有空陪我上館子嗎?”

那相公聽罷上下打量千霰一陣,道句:“我們陪酒總要五吊錢的。”

此番千霰尚未開口,一旁的兩個小子便率先有了氣,嗔道:“小兔兒這是什麽話?我們二爺便是替你出師的錢皆能現拿出,何況叫你陪酒!”

那相公方轉了個臉,隨即眉開眼笑,迎上前來挽著千霰獻媚奉承道:“我在這裏有些日子了,還沒有見過二爺,二爺貴居何處?”

千霰則答:“我是頭回上這戲園子,平日裏都住城裏。慣常跟著府裏大爺辦事,今日才得空告了假出來。”

說罷千霰令小子四兒將看戲的錢付了,隨後便領著那相公坐車上了館子。途中千霰與那相公同坐車內,令四兒五兒趕車,聞那相公名喚春秀,遂說道:“今日我還領著你進城去,我們家人上館子都去自家的酒樓。”

那春秀忙問:“是城裏哪家酒樓?”

千霰答:“匯星樓。”

春秀聞言滿眼裏皆是驚艷,追問道:“匯星樓,可是五王爺聽戲的那間酒樓?”

千霰頷首道:“正是。”

春秀道:“原是匯星樓的少爺,失敬失敬!”

千霰答:“我不是匯星樓的老板,老板是我哥哥。”

正說著,馬車已到匯星樓下,千霰領了人進入,門口走堂的見罷忙不疊點頭哈腰地問好,口裏直呼“千二爺,您來啦,難得您今日未跟隨大爺一道”。千霰則答“今日向大爺告了假”,隨後只見掌櫃的不是千霜,便問道:“我哥哥怎的不在?”

那掌櫃道:“今日珠大爺往銀莊查賬,千爺趕去伺候。似是銀莊掌櫃的出了一點子事,被大爺覺察了,很是理論了一通。”隨即又壓低了嗓音道句,“咱家大爺當真精明過人!什麽也瞞不過他老人家法眼。”

千霰聞言笑笑,對曰:“可不是?”

跟隨在旁的春秀聞罷這一番談話,倒也細心地將那話裏一幹大爺二爺記下了。

隨後千霰便問道:“現下格竹廳可有客人?”

那掌櫃的道:“二爺當真好運,今日格竹廳本為工部尚書譚大人訂下了,因了臨時有事,剛遣了家人來將日子改到明日。現下正空著。”隨後便招手示意方才那走堂的將千霰一行人領往格竹廳。

待上了三樓,方見跟前最大的雅間前的門鬥上寫著“格竹廳”三個大字,筆力遒勁,瀟灑恣肆。待進入其間,只見滿屋墻上皆貼了半面竹筒,正面墻上的竹筒上則密密麻麻地寫滿墨字。右手東面墻邊則立著一架大型玻璃圍屏,其上畫的也是墨竹。那春秀頭回見罷這般布置的雅間華廳,便湊近那寫字的墻壁跟前瞧了番,只見那竹筒之上皆漆了清漆,似是為保存墨字之故。只見最右寫著三個字“格竹賦”,遂道句:“難怪叫格竹廳。”隨後又往下看,結果通篇不認識的字較了認識的字還多,便喃喃埋怨道:“這寫的是什麽?怎的連字也那般繁難。”直接往文末看了,只見文末題著“瑜君醉筆”,又道:“這四字認得,這瑜君是誰?”

此番未及千霰回答,便聞見一旁走堂的一臉自豪地開口對曰:“這瑜君正是我家大少爺,現任內閣學士,人稱京師第一才子,這《格竹賦》是少爺親筆所寫。若非是自家酒樓,少爺也不肯在此題寫了。”

春秀亟亟打斷那走堂的之言問道:“京師第一才子,現任內閣學士,可是林煦玉林大人?我見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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