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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憶往生舊事又重提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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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阿速聞說愛孫逃至官兵駐守城池之中,恐其遇害,本欲率領大軍壓境,欲逼迫官兵交出其孫,後聞知官兵待埃布甚好,方才作罷。

期間那王文錦與埃布交談許久,向那埃布打探阿速諸事。從埃布口中得知,阿速雖為該部落首領,然其中實際掌權之人卻是其夫人金氏,阿速年邁喜戰,其夫人金氏卻是骨貌清麗、資性穎異,掌兵權、主貢市,帳中事無巨細,鹹聽取裁,乃是阿速部落頗具聲望之人。兼之金氏能文能武,崇尚漢族文化風尚,早有息戰通貢之心。這王文錦聞罷這等情報,心下大喜,只道是此可謂是天助我也,若能不耗費一兵一卒而平息胡漢紛爭,卻是再好不過之事。何況這胡虜一族此番只為與我朝通貢貿易,以馬匹牛羊與我朝交易絲綢茶葉之類貨物,對我朝亦有益無害,惟值得商榷之事便是若允胡虜往來北疆城垣之處,恐引起邊界騷亂等事。何況胡虜與我朝積怨已久,胡虜南侵之日,何處不是生靈塗炭,只怕正因如此,聖上方遲遲不允我朝與胡虜互通往來。然王文錦轉念一想,如今世子領兵出征,欲打,世子毫無統帥領兵之才,斷無取勝之可能。然若無法平息胡虜之事,歸京之後,降職貶官皆不可免,遂此番惟有yi he一途。即便聖上尚無yi he之心,他無論如何亦需令聖上生出此心來,將yi he的益處說成十成大。這處再想法令這歸降的埃布前往游說一陣,便也萬事無憂了。

打定主意,王文錦方與埃布商議,承諾為其婚姻之事斡旋調解,只要他前往代為說服金氏,令其從旁勸說阿速與我朝yi he便是。此外王文錦還承諾,此事若成,定奏請聖上為這埃布諸人加官進爵,隨即各賞埃布等人大紅纻絲衣一襲,並謝以金氏厚禮。埃布方領命前往。

埃布回到部落面見金氏,向其傳達王文錦之意,道是:“……你若勸說你夫君歸順我朝,胡部與我朝相互通貢貿易,各取所利,我朝封你夫為王,賜王印,封你為夫人;若你堅持與我朝為敵而拒絕歸順,則終是一婦人耳。”隨後王文錦又投其所好,知曉金氏善戰,命人連夜打造一副金盔金甲進獻與金氏,金氏見狀欣喜非常。卻說阿速本無意與天|朝yi he,又自詡天|朝官兵無力與己相抗,便欲就此以搶奪剽掠為生。然最終耐不住金氏極力勸說,又見孫子埃布等人受官兵禮遇,方答應yi he。

隨後阿速派遣使者,呈表請封,願與天|朝結成嚙臂盟,發誓“世服屬無貳”,並“令族人毋近城堡,毋踏禾苗”。王文錦則上書萬言,令稌鯀謄錄畢,條陳縷析與阿速部落yi he通貢的諸多益處,道是強行征伐得不償失,而通貢貿易則可一勞永逸。又將自己等人如何促進雙方yi he通貢的辛勞誇至十分,道是此結果如何來之不易。書末則請求景治帝封阿速為王,封金氏為夫人,並賜王印。

卻說便是北伐軍內部亦分為兩派,稌鯀、王文錦自是極力yi he,而張勳等將領則主張攻打,誓將胡虜逐出中原。盡管張勳等將極力反對yi he,奈何此番稌鯀為征北大將軍,統領諸將,全權決策一切軍政事務,無論張勳等人如何請戰,稌鯀等皆不應允,打定了yi he的主意。而yi he奏折呈遞京師,隨即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朝中登時分為主戰派與主和派。此番忠順王一派並三皇子等乃主和派,北靜王、南安王並景治帝胞弟十六皇子等為主戰派,其餘四皇子、東平王、西寧王包括侯孝華均是中立之態,惟冷眼旁觀。彼時五皇子、賈珠南征,煦玉出任江西,遂未曾卷入朝堂的戰和之爭。然此番正因五皇子缺席,朝中主戰派稍顯勢單,忠順王一派輕易制造朝堂輿論,多方陳述游說之下,令景治帝同意yi he。

隨後朝廷下旨,封阿速為順義王,賜鍍金銀印;知曉金氏在阿速部落中廣具威信,夷情向背半系此人,對維系雙方之間的和平關系至關重要,遂亦封金氏為一品順義夫人,賜大紅五彩纻絲衣二襲、彩緞六表裏、木棉布二十匹。又將埃布等人皆封賞賜官。

之後忠順王世子稌鯀搖身一變,從北伐初期的戰敗之將轉為漢胡yi he的通使。歸京之時騎了高頭大馬行於隊前,神氣活現之狀宛如戰勝之軍。而景治帝倒也因此事大加封賞忠順王一派,一夜之間,忠順王一派烜赫一時,京師中人人皆欲趨附逢迎。

第七十五回 小人得志公子受欺(二)

? 卻說因了忠順王與北靜王因各自站了主和派與主戰派,分屬不同陣營,如今反成了政敵,朝中彼此見了皆是各懷戒心。遂此番忠順王趁己方得勢之際,便欲惡整北靜王一番,欲令其無法翻身。兼了兩府之人皆是那愛聽昆曲之人,為了小旦蔣玉菡之事鬧得很不愉快。

話說這蔣玉菡某次被他師父傅慶明帶到忠順王府中唱了一出《尋夢》,忠順王見了好生喜歡,遂便令蔣玉菡從此在忠順王府中唱戲伺候。然這蔣玉菡哪裏是閑得住之人,在忠王府中伺候了幾日,便出來與一班京城的公子哥們陪酒作樂,其中便有馮紫英、薛蟠等人。期間薛蟠亦曾邀寶玉一道前往,寶玉念及賈珠叮囑,不敢違逆了,遂只得推遲不去,亦不敢與蔣玉菡相好。不巧地蔣玉菡陪酒期間便被赴宴的北靜王水溶瞧見了,那蔣玉菡因長得與當年的顏慕梅有幾分相似,心下登時便覺這蔣玉菡宛如顏慕梅轉世,忙不疊將人喚來詢問可欲來北靜王府唱戲。這蔣玉菡自非那等只在一棵樹上吊死之人,何處有利可圖便往了何處去,當即便應承下來。而待那邊忠順王欲尋蔣玉菡之時便尋不到人,方為人告知琪官乃是去了北靜王府唱戲。這忠順王聞言心下便不自在,只道是眾所周知的琪官乃是本府戲子,只在本府伺候,何以北靜王竟明面裏與他忠順王爭搶,不留他忠順王面子,如此一來兩府之間的梁子便也不知不覺地結下了。

而此番忠順王便以北靜王強搶戲子、當值誤事為由,很是參了北靜王一本,景治帝見了折子,倒也未嘗多說,惟罰水溶於府中禁足三月,又嗔戒眾官當需潔身自好,若是落了話柄在人手中,壞了朝廷清名,罪責不小。如此一來,眾人皆知北靜王乃是得罪忠順王之故方才被參,如今忠順王一派正當權勢滔天,如今又新近擢升了領侍衛內大臣,儼然皇上心腹,遂誰也莫敢得罪了。

事到如今,忠順王老奸巨猾,自家雖得勢,然尚還沈得住氣,素昔倒也謹言慎行,唯恐被人抓了把柄。知曉如今聖眷正濃,乃是因了自己主和一派得勢之故。而此番針對水溶,亦是因了水溶乃是主戰派的中堅之一,若令水溶出醜,自可降低聖上心目中對主戰派等人的好感度,令聖上堅定主和的立場。此外忠順王亦是因了另有秘密任務在身,景治帝曾對其下了密令,命其暗中密切監視榮寧二府,只道是若尋到二府的不軌之事,便向自己密報。正因如此,忠順王一派之勢方得以如日中天。

然盡管王爺有這等心機,然底下世子卻不然。自己這回北伐乃是撿了條命歸來,又平白得了個議和使者的頭銜,已是樂得忘乎所以,早已不記得自己當初的敗績。遂在這城中橫行霸道、作威作福,將誰也不放在眼裏。奈何京中之人礙於他家權勢,吃了虧的亦只是敢怒不敢言。

卻說那稌鯀生性好色,且尤好男風,自己府中的戲子作踐了不知多少,便又按捺不住將手伸到外邊。京城裏的男色不拘何種風格的,凡知名曉姓的均被他掰著手指數了個遍。據聞京師第一絕色乃是一名道士,只是無人見過其真面目,然又聽說該人還會劍術,自己要是打甚主意湊近前去,指不定被揍得半死。之後次一等的,便算堂親稌家的老五,然那可是本朝第一高手,稌鯀是想亦不敢想的。其餘的賈家兄弟倆不錯,他於朝堂上亦見過賈珠幾次,生得是面粉唇朱,稌鯀亦很是喜歡,然剛起了色心,便聞說這賈珠亦是跟隨稌麟上過戰場的,頓時將膽子駭得沒了。至於賈家那銜玉的小子,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想約亦見不著人。剩下的林家小子每回在朝堂撞見皆視稌鯀如無物,未拿正眼瞧過。至於侯家小子則長得較自己還高,從來木著一張臉,冷若冰霜,稌鯀見著心下發怵,便也什麽心思皆沒了。而京師盛傳的京師雙艷他亦早已是如雷貫耳,據說做妹妹的生得傾國傾城,只可惜長在深閨,他亦見不到。何況還聽說這妹妹身手過人,稌鯀便是有那色心,也沒有色膽。由此便剩下這柳姑娘的胞兄,據聞這雙胞兄妹生得是一模一樣,若是cao了這哥哥,還不跟cao了這妹妹一樣了。稌鯀樂呵呵地尋思著,這可真是便宜事兒一樁,若是個未出嫁的丫頭,沾惹了只怕別人告自己破了姑娘身子壞了清譽,事情便鬧得大了。然若是小子,便也只管cao攮一番,還能弄壞了不成。兼了如今自家勢大,便是捉弄了柳菥,柳家又能如何,遂主意既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實施一回。

那日正是稌鯀生辰,理國公府向來與忠順王府無甚來往,遂便也從未在這等時日前去拜訪過。不料今次卻收到世子夫婦雙雙送來的請帖,邀請柳家兄妹二人務必前往。這柳菥收到請帖尚且納悶,心下只道是若是為盡禮應酬,頭上有個大哥,又是柳府當家之人,何不徑直邀了他去,偏何指名道姓地請了自己這一幼弟前往。又聞說此番世子並未邀請孝華,且那日孝華被五皇子邀請前往府中探討紅夷大炮的改進之法,不得與了自己同去,遂便不大樂得前往。偏生這幾日自己連半點病也沒有,都不得個理由能搪塞的。礙於如今忠順王府得勢,柳府亦不敢貿然得罪了,只得令兄妹二人依言而去。臨行前,兄妹二人前往柳老太太跟前辭行,老太太千叮萬囑,道是此番前去代她向王妃請安,待盡了禮便趕緊著回來。他二人方登車前去。

此番前往忠順王府,稌鯀跟了一幫親友紈絝將酒宴戲臺搭在前院,世子妃則在內宅中招待一幹女眷誥命。兄妹二人入了府,約好了待陪坐盡禮後,便一道回府。隨後芷煙自是進內院中先行拜見王妃一回,又請了安陪坐一陣,隨後方辭了出來往世子妃房中去拜見一番。而另一邊那稌鯀聞說柳菥前來,忙不疊命了家人直接將其領進書房之中,而並非在這前院與了眾人一道。柳菥亦未多想,跟隨府中家人往書房而去,途中家人道是世子欲單獨面見柳菥,還請跟隨的家人往偏廳伺候。這跟來的畫梅、訪蘭無法,只得依言去了不提。

家人隨即請柳菥進屋入座,又奉上香茗。柳菥將稌鯀書房隨意打量一番,只見此書房乃是套間,外間是書案,裏間是床榻。其間鋪設倒也分外精致,富貴逼人,然卻全然無那高雅翰墨之軒的情致。正面墻上掛著工筆的《貴妃醉酒》,一旁的對子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其餘掛著的便是些三弦阮鹹簫笛寶劍之類,案上擺著兩套裝潢高於實用的小書,柳菥定睛一看,書籍上寫著《金|瓶|梅》與《巫山艷史》,心下對了這尚未謀面的稌鯀很是鄙夷。

稌鯀聞聽柳菥入了書房,忙不疊起身三步趲作兩步地往了書房這處趕來,只恨不能一頭紮進書房中去。待行至書房外,又忙不疊停下腳步,伸頭往房內偷覷一陣,隔著一個距離,只見一個生得粉雕玉砌的妙人兒,竟似神仙落劫。身著一襲碧色衣衫,雖是個葵心帶病,然亦是素梨含香,正立在那案前凝眸佇望瓶中插著的幾枝紅梅。人花對照,竟說不出人比花美還是花較人艷。此番那稌鯀窺了一眼便已覺筋酥骨軟、口涎三尺,熱流直往下身而去,只覺自己從未見過這等妙人,京師雙艷果真名不虛傳,此番便是為這等絕色死了都值。隨後又在門外整齊一番衣冠,方裝模作樣地踱進屋裏。

柳菥見人進了屋,瞧罷衣冠便料定此乃屋主稌鯀。只見這稌鯀身得體圓身闊、滿腦肥腸,毫無軍功習武世家的氣度,遂心下更為不喜,惟嘆家門不肖。然礙於此乃王爺世子,又是此地主人,只得先行向稌鯀躬身行禮。稌鯀見狀忙不疊地上前,喜滋滋地攜了柳菥之手扶他起身。柳菥見狀當即秀眉倒豎,不客氣地掙脫了稌鯀之手隔了個老遠的地兒坐了。稌鯀倒也不以為意,揮手令房中伺候的小子退下,亦在椅上坐了,賊眉鼠眼地盯著柳菥目不轉睛。柳菥只覺這稌鯀著實可恨,轉過身來不願對著他,口中只冷冷道些祝壽賀喜的套話。稌鯀問一句,方才回答一句,除此之外絕不多說。

此番稌鯀坐著說了幾句,便已是坐立難安,心下如貓撓一般急不可耐,隨即便起身步至柳菥身側與柳菥摩肩挨股地坐了。此舉駭得柳菥忙不疊立起身,便欲往了一旁躲避。不料卻為稌鯀伸手一把拉住,那稌鯀隨即傾身上來,往柳菥臉上摸了一把,只覺觸手的肌膚柔滑如脂,登時忘乎所以,不管不顧地摟著柳菥“寶貝兒、心肝兒”的一陣亂叫,柳菥死命掙紮,口裏念道“世子請自重,何以如此無禮羞辱我”。稌鯀聞言不以為拒,反更覺可愛,心中更加喜愛。見柳菥腰上懸著梅花玉佩,便欲收買他。隨即將自己腰上戴著的一只上等羊脂玉佩取下,手忙腳亂地強行往了柳菥腰上拴了。隨後便欲拉了褲子幹起來,柳菥又氣又急,往稌鯀手臂上推搡捶打,奈何又比不過稌鯀力氣。眼見褲子便要為稌鯀扯落,只得恨口氣低頭往稌鯀手臂上用力咬了一口。稌鯀吃痛,一怒之下將柳菥使力一推,柳菥被那蠻力推倒在地,跌得頭暈眼花,前額正巧擱在桌角上,被撞得青腫起來,額角已被跌破,流了滿臉的血。那稌鯀見柳菥躺在地上似是難以動彈,只道是機會來了,舔著臉欺身上前,正擺弄著柳菥,不料柳菥拼著腦中僅剩的清明,勉力掙紮,還往了稌鯀下處踹了一腳,趁著稌鯀吃痛之際手腳並用地掙紮著爬起。稌鯀見狀忙趕上來抓他,柳菥情急之下便欲尋了器物抵擋,便瞥見了墻上掛著的長劍,忙不疊從墻上扒下,便欲拉開劍鞘對抗,無奈素來手無縛雞之力,扒拉半晌竟也拉不開。那稌鯀本見柳菥拔劍,駭得不敢近前,不料又見柳菥竟因力小拔不去劍鞘,登時樂得哈哈大笑。柳菥見罷只覺分外羞赧,便徑直拿劍當棍往稌鯀身上招呼,稌鯀便滿屋子地躲閃。追了兩圈,柳菥已累得氣喘籲籲,在書房門口停下,將手中長劍狠狠擲下,隨後又將稌鯀硬塞與自己的羊脂玉佩扯了用力摔下,在地上跌了個粉碎,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去了。稌鯀見狀惱得吹胡子瞪眼,又氣又恨又心疼自己那玉,只道是那玉佩倒值上千兩銀子,然念起之前兩人的一番糾纏,又覺妙趣橫生。

這邊畫梅正巧從偏廳出來尋地方便,便見柳菥跌跌撞撞地扶著墻行來。大驚之下,亟亟地迎上前去扶住柳菥,見柳菥衣衫淩亂,面上有傷,便忙不疊詢問發生何事。柳菥不答,惟有滿面怒容,恨聲說道:“走!離了這處!我一刻亦不欲立在這裏!”

畫梅只得一面扶著柳菥往前走一面說道:“少爺且慢行,要走也需奴才叫人套了車再走,少爺先往一處歇歇……”

奈何柳菥堅持不留在此處,執意往了大門外行去,此番又念起方才之事,心裏委屈氣惱一並湧來,強制按捺住心酸,嘴裏方喃喃念著:“二哥,二哥你在哪裏,快來救菥兒……”

畫梅無法,又不敢就此拋下柳菥前往吩咐張羅,只得隨了柳菥往王府大門行去。剛行至王府門口,便見王府的家人在角門口下了馬。柳菥恨透了這忠順王府,只恨不得馬上離開,遂便也不管不顧地奪了別人的韁繩馬匹,便欲跨上馬去。這家人見狀很是不解,畫梅只得從旁賠禮曰此乃王府的客人,此番借了王府馬匹,半日後隨即奉還。那家人聞說是客,便也不敢攔阻,任柳菥騎了。卻說柳菥因了體弱未曾騎馬,此番拼盡力氣在畫梅的攙扶下爬上了馬背,便自顧自地拉了韁繩,發狠一揮馬鞭,連一旁的畫梅都不顧了,徑直騎馬狂奔而去,不過眨眼之間便沒了蹤影兒,期間飛馬撞翻多少貨攤、撞倒多少行人皆不必細述。畫梅見狀無法,忙不疊向王府管事的再借了一匹馬跟著追上前去,然已不見柳菥身影。正想著要往何處去尋這從未騎過馬的大少爺,隨即靈機一動,念起之前柳菥口中所道欲尋孝華,知曉此番孝華正在五王府,暗忖大抵柳菥會前往五王府。遂自己不若前往五王府等候,再沿途尋覓一番。

待畫梅急匆匆地騎馬趕到五王府,卻聞見柳菥尚未到來。畫梅無法,只得命人通報孝華,將柳菥之事先行告知與他。孝華聞言亦是心急如焚,忙辭了五皇子,欲去尋覓柳菥。五皇子命稌永送孝華出府,一行人正於王府大門外登車,便見長街盡頭柳菥騎馬絕塵而來。此番只見柳菥整個人皆伏在馬背上,雖知已到目的地,卻因素昔不谙禦馬之術,此番亦是不知如何停下,手忙腳亂地拉緊韁繩,然飛馬疾馳,便直往了孝華這方沖來。眾人見狀大驚失色,幸虧稌永機敏兼了身手過人,躍上前去伸手拉了韁繩,方止住奔馬。

將柳菥從馬背上扶下,見他形容狼狽,身上帶傷,稌永便道不若他前往稟明王爺,請了太醫來診視一番。柳菥聞罷極力勸阻,只道是此事不欲令他人知曉。正不知如何是好,孝華方憶起之前賈珠離去之時道是他與煦玉正往了趣園去,又記起應麟正居於趣園,若是令應麟診視一番,倒也不會為外人知曉,方說服柳菥,攜了他一道往了趣園而來。

第七十五回 小人得志公子受欺(三)

? 此番柳菥為孝華帶往城外趣園尋應麟診視。期間柳菥將事情經過簡略講述一回,此番應麟則謹聽罷惟有嘆息,尚未多言;孝華更是只如萬箭攢心,珠玉二人聞言皆是忿忿不平,煦玉先道:“我嘗見此人下作成性、出言無章,且耳目既狹,想必胸次亦小,未曾料想如今竟行出這等欺辱人之事,當真乃是人中之蠹。”

賈珠冷笑說道:“這等畜生若是落了我手,斷不可如文清那般便宜了他,定教他好好做人不可!……上回這畜生來我園裏還垂涎公子來著,將蕓兒也打了,自己手裏有幾個臭錢便仗勢欺人,懶□□妄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成色!……”隨後見孝華不言,便又轉向孝華問道,“此番子卿有何打算?”

孝華則道:“如今菥兒是這般狀貌,亦不可就此送他回府,不若先行借了鴻儀此地休養兩日,請先生代為療治一回,命畫梅先回柳府通報一聲,再攜了衣物前來,只道是菥兒與在下一道,令她莫要擔心便是。不知先生鴻儀可願成全?”

應麟賈珠聞言皆無有不可的。

賈珠見孝華似是無意理論稌鯀之事,方又問道,將話挑明了:“此番文清受了這等委屈,子卿欲如何理論這忠順王世子?”

不料此番卻是應麟先道:“爾等莫要魯莽行事,此番忠順王正得勢,若是開罪了他,爾等宦途皆休!”

賈珠則道:“然這稌鯀亦是欺人太甚,上回來趣園撒野之事便令人氣之不過,令人如何咽得下這口氣,覺得我等乃是好欺負的?!”

孝華聞言眸中神色明滅不定,徑直出了一回神。卻說孝華為人向來孤傲冷淡,惟冷眼觀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道是人生不過大夢一場,萬事萬物不過鏡花水月,皆為虛妄,人過一世順其自然便可。惟待之後邂逅煦玉這一與己頗具緣法之人,煦玉為人但憑一腔意氣,方喚起了孝華心中的求勝之心,欲與之一較高下,快意酣暢。而此番柳菥遭遇此事,若是換做他人,他大可不必理會。然實則柳菥乃是自己愛人,他為人欺辱,自己如何能坐視不理?此外還有他人所不知之事,眾所周知柳菥與柳芷煙乃是雙胞兄妹且容貌極為相似,芷煙又是孝華尚未過門之妻,此番稌鯀戲辱柳菥,竟似也間接將芷煙也一並欺辱了。一舉而一並戲辱自己愛人與妻子,換作何人皆是忍無可忍。

正如此念著,便見一旁賈珠拉著坐在炕上的則謹之手道:“……上回公子為那等畜生戲辱,累及公子身上之毒發作,這口氣連帶著文清的份珠兒定為公子討回來!此番我定然饒不了此人!”

則謹聞言則道:“無需如此,我無事。”

孝華遂立起身來,對座上應麟長揖道:“這幾日文清便累及先生顧看一番,待他傷好方送他回去。”應麟應下。隨後孝華又轉向賈珠作了一揖,問道:“不知鴻儀此番有何妙計?”

賈珠見狀忙不疊起身還禮,對曰:“子卿無需多禮,弟這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法子,不過欲惡懲這惡棍一番罷了,若是有甚能一舉扳倒忠順王一派的法子,那才叫大快人心!……”

賈珠正說著,便忽聞一旁正倚靠在躺椅上的煦玉將手中搖著的撰扇啪的一聲收了,說道:“若說扳倒忠順王一派的法子,倒也並非沒有……”

眾人聞言皆大感意外,均向煦玉望來。此番賈珠忙問:“玉哥快說,此話怎講?”

此番煦玉尚未答話,目光與孝華的相遇,二人沈默對視一回,孝華登時恍悟道:“難不成賢弟之意是!……”

煦玉道曰:“仁兄莫要忘了自己近日方才升任了督察院副督禦史,何以不恪盡職守?此番不好生參他一本,更待何時?”

賈珠聞言亦是了悟,一拍大腿說道:“玉哥之言甚是,這忠順王世子雖說近日因收覆阿速部落之功甚為得勢,然這事其實大有可參之處。之前我於五王府當值之時曾聞見殿下說過,殿下對此番忠順王世子擅自與阿速議和之事大為不滿,殿下是主戰派的,與我道曰‘若是本王領兵,斷不會允了阿速領兵南侵,當將其永遠逐出中原方是。如何會成如今這般局勢,竟令本朝倚靠女流之輩與了那胡虜妥協議和?’……”

孝華聽罷這話頷首以示明了。

賈珠又道:“如今若說有誰最能上這參本,當是仁兄。何況這忠順王府上自己亦不幹凈,怨不得他人拿了說事。便如上回我們在何仙閣中所道那事,忠順王府的清客在外犯了事,大抵能拜托南安王爺查找一番刑部檔案,怕是能尋它許多出來……”卻說此番賈珠亦盼著孝華能一舉扳倒忠順王一派,不單只為則謹柳菥出氣之故,還因了大抵忠順王乃是賈府大敵,若是能趁此機會將之一並除了,倒也算是眼中拔釘,為自家減了宿敵。

隨後眾人又一道商議一回,除卻孝華借了禦史之便呈上參本之外,賈珠的主意是自己定要好生修理那稌鯀一番,方能解了心頭惡氣。不日前正巧從剪紙口中得知稌鯀在城外萬青樓中鬧出一事。此番礙於匯星樓乃是五王爺移駕光降之處,遂稌鯀倒也不敢前往匯星樓鬧事,便也擇了別地。卻說那萬青樓乃是一京外人士近日裏新開的,廚子很有幾道拿手好菜,是京城裏沒有的。這稌鯀聞訊後便領著府中家人小子前往,期間飯未吃上,便為雅間之事與酒樓中人發生齟齬。那本先行占了雅間的官員乃是一翰林小官,畏懼稌鯀權勢,遂自願將雅間相讓。不料在場客人中有那生性嫉惡如仇又兼喜好行俠仗義的江湖中人,人喚許老三,慣常便劫富濟貧、打抱不平,見這稌鯀一行人仗勢欺人,便瞧之不過,亦不管你稌鯀是什麽來頭,振臂一呼,叫上周遭一幹弟兄便將這稌鯀並其隨從家人胖揍了一頓,期間甚至將那稌鯀褲子亦扒了奪走,威脅稌鯀道這萬青樓乃是他罩著,若是再敢來此撒野,他便將這褲子拿與全城人瞧去,逢人便說忠順王世子被自己扒了褲子。說完一行人即刻便消失了蹤影。那稌鯀氣之不過,從小二那處花了二兩銀子買了條褲子權且穿上,方回了府裏。事後稌鯀命人搜遍了京城各處亦未尋到許老三的蹤影,欲往了萬青樓出氣,又忌憚許老三之言,當真怕許老三將褲子給人瞧了,雖萬般不甘亦只得作罷,稌鯀惟有自認倒黴。

正是這許老三之事為賈珠的計劃提供了一個契機。

之後的某一日,稌鯀領著家人從城外歸來,當日稌鯀亦是玩至二更時分方才進城,照例先遣了親信往城門處吩咐,道是留著城門,待世子進城。從前城門領皆是依言行事,尤其是五皇子南征離京期間而自家府裏得勢之後,更是如此。不料今日來了一個不長眼色的城門領,待了世子之人前往吩咐,那城門領只管說道:“城門日落而關,此乃闔城人等皆知之事,憑你天王老子來了,日落之後也甭想打門前過。”此番世子家人自是威脅曰“此乃世子之令,若是不從,明日便叫你革職滾蛋”。不料那城門領全然不為所動,只道是此乃奉了五王爺嚴令,下官等需嚴守城門開閉時日,不得延誤了,亦不可徇情放了任何人出入。此番世子本人亦從轎中步出,立在那城門跟前凸肚叉腰站立,對著城門上官兵一陣謾罵威脅,道是:“你們這幹狗膽包天的狗東西,把狗眼睜大了瞧清楚,你世子爺我要進城,還不將城門開了!”那城門領對曰:“城門已經關了,您若要進去,明日趕早。”稌鯀聞言惱得雙目圓睜,還欲罵道:“豈、豈有此理!這等沒有眼色的狗東西,氣煞本世子也!……”

這邊正兩方對峙,不料卻從黑暗中忽地竄出一幹黑衣蒙面之人,將稌鯀的隨從轎夫跟班之類拿黑布套了頭,一陣亂打驅趕。之後待眾人見無人聲兒了,方揭了頭上黑布,卻見世子連人帶轎皆不見了。原來稌鯀被人蒙眼堵嘴地驅趕進轎中,擡到城外一裏外的荒郊,隨後被人從轎裏拉出來,還未待稌鯀反應過來是何狀況,便被一幹人圍著拳打腳踢,跪伏在地上抱著肚子□□。

隨後只見跟前行來一雙靴子,拿了條褲子在他跟前晃了一陣說道:“這不是世子爺的褲子嗎?世子爺可還記得小的?世子爺既然不長記性,我許老三今日再給世子爺長長記性,記得今後千萬莫要欺辱良民!……”

隨後又聞見一陣腳步聲,那稌鯀勉強擡起半個頭,只見跟前又行來一人,跟前站了四只腳。之前那人又狠命踢了稌鯀一腳,正踢在腹部,說道:“快,給本大爺磕頭,否則便將你仍在荒郊野外餵狼!”

稌鯀聞言自是不肯,嘴裏還罵罵咧咧道:“爾、爾等賤民也、也配讓本世子磕頭?!……”

那人聽罷猛地又踢了稌鯀兩腳,踢得稌鯀頭暈眼花,只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逼問道:“你磕不磕?”

稌鯀已是痛得蜷成一團,方才迷迷瞪瞪地求饒道:“好漢、好漢饒命……我磕,我磕……”說罷磨磨蹭蹭地將身子撐起來,就是不肯磕下去。

那人見狀,又往稌鯀身上補了幾腳,這幾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踹在了稌鯀的命根子上,將稌鯀疼得滿地打滾,說道:“你可是故意鬧鬼,不肯老實磕頭是吧。”

稌鯀聽罷不敢磨蹭,忙不疊只得忍辱磕了三個響頭。只聽似是跟前另一人說道:“略施薄懲便罷。”

那人聞言仍不解氣,又命人將稌鯀身上穿的褲子扒下,說道:“此番世子爺這褲子,我許老三收下了。若是再為我聽見世子在外橫行霸道、欺辱良民,本人便將這兩條褲子掛在南門口示眾!向全京城百姓講述世子的豐功偉績!”說罷又強行給稌鯀頭上罩了個黑布,拿繩子捆了,方才領著眾人揚長而去,不過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稌鯀費盡力氣將頭上的黑布罩子扯下,只見周遭漆黑一片,哪裏尋得見半個人影,亦不知此乃何地。心中氣恨羞辱交加,可又不敢就這般光著屁股前往尋人問路。半晌後忽地見到有人提了燈籠往這處尋來,稌鯀怕是山賊,忙不疊躲在路旁的草叢後。在燈光的映照下,方瞧清楚了來人正是自家隨從,隨後便不管不顧地光著屁股從草叢後躥出,指著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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