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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憶往生舊事又重提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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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正是南安郡王炎煜,素昔與了賈府交情深厚,與珠玉二人乃是至交好友,知曉此番聖上命覆查之案乃是煦玉經手,遂便也格外留心,待刑部遣人將從南昌府知府處尋來的卷宗、供狀等物攜了回京之後,炎煜便先行將些卷宗、供狀之類的命部中心腹私下裏謄錄一份,自己亦就此覽視一回,只覺此案全無疑點,煦玉並了江西撫臺、南昌知府的處置皆是合情合理、合乎規範。隨後方將這卷宗等移交刑部其餘諸人手中,尚書大人一面著人裝腔作勢地調查審訊,一面暗地裏又與了周家楣勾結。待之後作出的幾份覆查奏疏皆真假參半,炎煜見罷方覺其中定有隱情。只炎煜知曉此事怕有頂頭上司刑部尚書摻合其中,自己這一侍郎不可直接駁了上司的顏面,與之爭鋒相對,遂另尋一計,私下尋了大理寺卿相助。

卻說無獨有偶,這大理寺卿正是東安郡王穆蒔,不僅這四大郡王之間是素有往來,且與了賈家亦是老交情,榮禧堂上的烏木鏨銀對聯便出自這穆蒔之手。如今這穆蒔已點了大理寺卿,遂炎煜便前往尋了穆蒔,私下將此案之事道明。總歸了大理寺與刑部一道負責此案的覆查,遂將這原件交與穆蒔,令其從中代為周旋一番,便也無需自己親自出面頂撞駁了上司顏面。穆蒔倒也一口應下,將此事交與手下負責此案之人。

這邊刑部押著此案遲遲不令其上報,那邊負責與吏部一道審核學政成績的禮部已向吏部示意提取江西巡撫對煦玉的考評。那周家楣因對煦玉懷恨在心,遂有心參劾煦玉,便欲將那考評暗自篡改一回。不料禮部尚書孫家鼐正是煦玉會試的座師,煦玉常任禮部翰林之職,對煦玉品行最是清楚不過。此番見吏部呈遞的考評不甚屬實,遂即刻下令覆查,命人聯系了江西巡撫董毓葆,將其對煦玉的考評核對一番。那董毓葆知曉朝廷覆查周家椽一案,亦欲從此案中謀得好處、分得一杯羹,自是對煦玉功績百般讚揚,只道是煦玉充任學政期間殫精竭慮、帶病強撐,撥亂反正、獎懲分明,毫無徇私舞弊、中飽私囊之嫌,且對了周氏之案斷案分明,審判嚴謹,便是連察舉推薦的生員亦是考文察行、虛公衡鑒,令一省學子飽受鼓舞裨益。這孫家鼐見罷這般考評自是心滿意忺,倒將那周家楣氣了個吹胡子瞪眼,卻又無話可說。

隨後禮部將煦玉任職學差的考評成績一並上疏天聽,其中自又夾雜了董毓葆等人對周家椽之案的陳述說明。景治帝見罷,方憶起自己之前下令刑部並大理寺覆查此案,隨即責令刑部將此案的覆查奏疏遞上。這郭應霖無法,只得將那做過手腳的結果呈遞上去。景治帝閱罷只覺周家椽等人大有可恕之處。隨即又命大理寺等人呈遞,卻見兩份奏疏所述之案全然不同。景治帝見狀心下大疑,忙不疊召見一幹人等責問,倒也是各有各理,遂責令兩撥人等嚴加徹查,定要將此事審個滴水不漏、查個水落石出。此番徹查,刑部尚書、刑部左右侍郎、大理寺卿並了少卿等諸官員一道開堂審訊,那周家椽起初尚還抵賴,欲按周家楣等人設計好的供狀招供。不料卻為大理寺卿穆蒔並了南安郡王炎煜一道堅持使用重刑熬審,連續審問了一日一夜,那周家椽終是抵不住,將所知之事盡皆招供,與之前煦玉最初呈遞的供狀毫無二致。而那周家楣從中作梗之事當是瞞之不住,被順帶著一並被查了出來。話說此案本無可查之處,除卻彼時周家楣試圖混淆視聽所做的那些手腳之外,其餘事實皆是一清二楚。遂此番徹查不過是將那些遮眼的煙雲一並驅散,此事真相便也再清楚不過了。

這邊景治帝見罷案件始末,亦是震驚,之前未想周家椽憑借家中權勢竟將整個南昌府的科場攪得汙濁不堪,致使江西一省科場雕敝。幸而此番調遣林煦玉二任學差,臨時出任江西,方將贛省科場之案破獲,將學霸擒下。隨後又仔細審閱一番煦玉上疏所奏之科場十弊,更是大加讚賞,道曰非大眼光、大手筆、無治世之才者不可成此大事,乃本朝精通學務之第一人。隨後又將此十條積弊並了應對之策定章成法,命之後的歷任學政盡皆謹守遵循。而與此事之中相關諸人中,周家椽等人依循原判,決不開覆;周家楣則受革職處分,因了期間三皇子代為求情方才未曾重罰;而參與破獲此案的董毓葆、劉秉衡、定保等人皆受封賞,而煦玉則官升一級,擢升從二品內閣學士,因彼時煦玉正告病假,遂允其愈後上任。此乃後話,此番且按下不表。

第七十三回 朝堂風雲虎兕相鬥(二)

? 另一邊,卻說刑部並了大理寺為徹查周家椽一案而忙得不可開交之時,待於府中將養的煦玉並了惟前往五王府當值的賈珠皆知之不多,因彼時相關官吏皆是諱莫如深。於林府將養了半月之後,煦玉方得以起身,彼時賈母已令賈珠並了其餘家人催了三四回,遂煦玉待好轉些許,便忙不疊攜了黛玉熙玉一道前往榮府請安,與賈珠一道居於榮府之中。

之後一日,珠玉二人偶然從外出采辦的剪紙口中聞知於煦玉外任期間代理詹事之職的少詹事正尋人添置三品官服,料想是要升官了。這邊煦玉聞知倒也無可無不可,心下早料到自己此番因周家椽之案怕是觸犯得罪京裏的權貴,此番受人彈劾排擠亦是意料之中之事,便是自己因之失了烏紗,亦不是甚大不了之事。然賈珠聞罷倒也心疼嘆惋,隨後便開口勸慰煦玉道:“之前我亦曾聞說刑部並了大理寺正覆查此事,尚未發布上諭公布此案結果,我們現下且莫要妄自揣測方是。我想南安王正是刑部侍郎,據聞這幾日正忙得腳不沾地,等過了幾日我私下向王爺打聽一番,便知大概,此番且莫要憂心……”

煦玉則攬過賈珠說道:“此番我並不憂心。我當日所為不過順應己心,做我應做之事,至於如今他人如何看待,倒也無關緊要。古人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若我得以高居廟堂,則尚可擔君之憂、輔君當道;若廟堂容我不得,我亦不過修身於世……”

賈珠則打趣道:“倘若廟堂當真棄了你,倒是有眼無珠呢,再上何處去尋了這般正經肯幹的為官之人?……”說著又將煦玉撂於身側的那柄湘妃竹泥金面撰扇拾了在手中把玩,轉了話題道,“我記得我離京之時玉哥尚且用著一柄水摩骨玉雕花撰扇,如今怎的又換成了這湘妃竹的?”

煦玉聞言方憶起那柄扇子正是那次賈璉解酒撒潑之時摔壞的,然又不欲將此事告知與賈珠知曉,令其平添不快,遂隨口搪塞一句道:“那柄扇子為我贈了他人。”

賈珠聽罷倒也不甚在意,忽地念起一事,忙不疊從煦玉懷中翻身坐起,亦為以此事紓解煦玉之懷,令他高興一回,遂說道:“我就這柄扇子題首詩與你罷。”

煦玉聞言來了興致,問道:“題首何詩?乃是珠兒自己作的?”

賈珠則答:“並非我自己所作,我作的有何稀奇,只怕入不了大才子之眼。我題首前人作的。”

煦玉道:“前人做的倒也無甚稀奇,前人所作且珠兒亦知之詩,還有何詩乃我所不知的?”

賈珠聽罷煦玉這一輕狂之言,對曰:“呵,玉哥莫要小瞧了珠兒,總有那玉哥不知之書,不識之詩。此番我便題首英文情詩,看玉哥可解不可解。”

煦玉倒也坦言:“若是洋文的,我倒真不可解。”似是又憶起一事,卻又躊躇了,“此番莫要又是那等奚落挖苦人的罷?……”

賈珠聽罷煦玉之言,方知煦玉是憶起了從前之事,遂情不自禁歪倒在煦玉身上捂著肚子狂笑一陣,口裏一面保證道:“不會、不會……哈哈哈……”

卻說那次賈珠接待英國使團,從沃爾特手中得了一支羽毛筆,登時只覺重拾了穿越前寫字的感覺。彼時手邊沒有那可用來寫字的紙張,興奮難耐之下,賈珠便將煦玉從不離手的撰扇索來。又念及此番正是從英國人手中得來的書寫工具,便幹脆應景寫了首英文詩,亦可看看自己告別英語許久,是否還能回憶起來。遂隨手寫了首《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 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 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 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This is why I am afraid,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煦玉見罷此詩,自是看不明白,遂詢問賈珠道:“珠兒,此詩乃是何意?”

賈珠見狀頗為得意,隨即便也賣起了關子:“終於有珠兒知道而玉哥不知之事!這詩不過珠兒隨手所寫,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煦玉聽罷又打量一回,說道:“我見這詩句子長短不齊,倒絕類我們這裏的詞曲,有些詞又是一模一樣的,似是鋪陳排比之類……”

賈珠笑道:“玉哥所言無錯~”然仍是不肯道清詩意。

見賈珠百般推諉,煦玉倒也不甚在意,亦不追問。之後某一次,煦玉持了這柄撰扇為孝華目見,孝華見扇上題著英文,好奇之下索來一看,隨即啞然失笑,問道:“此詩可是鴻儀寫與賢弟的?”

煦玉見狀心下暗警,不欲對孝華承認,心下更是升起一陣挫敗感,不得不承認對了這洋文,跟前這人的確勝了自己一籌。然作為傳統意義上的文人儒士,煦玉便也執拗著堅決不肯習學外文,於他看來,這由幾十個字母任意搭配組合的洋碼子無非是些蟲書鳥篆,何嘗及得上體正格方的漢字,真真毫無美感可言。亦曾嘗試以賈珠那支羽毛筆書寫漢字,只見以羽毛筆所寫之字已頓失毛筆所寫之飄逸瀟灑的氣韻,風骨精神內韻驟減,遂便連這西洋的書寫工具也一並厭棄了。

隨後又聽孝華說道:“此詩不難,若是賢弟不解此詩之意,在下寫與賢弟便是。只在下不解何以鴻儀竟題了此詩與賢弟。”言畢,孝華以騷體詩翻譯該詩,題曰《吾心噬之》:

“君樂雨兮啟傘枝,

君樂晝兮陰蔽日,

君樂風兮牖戶閉,

君樂吾兮吾心噬。”

待煦玉閱罷,登時較了真,只道是這分明是首挖苦人的詩,極盡譏誚諷刺之能事,此番乃是被賈珠賺了,更令人氣惱之事便是還為一旁孝華瞧了笑話。之後賈珠賠了多少不是,道是自己不過隨手一寫前人之詩,並非是針對煦玉之言,煦玉方才解氣。

對了當初之事煦玉到底心有戚戚,遂此番倒也躊躇了。賈珠則詛咒發誓曰此番自己斷不會賺人,言畢方取來當初那支羽毛筆,以一手飄逸的花體英文題詩扇上: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寫畢將撰扇遞與煦玉,煦玉接過,掃視幾眼,無奈全然看不明白,方擡首問道:“此詩亦是長短句子相間,我見還不若當初那首詩對仗工整。”

賈珠聞言笑曰:“玉哥且看,這詩一共十四句,我們便稱它‘十四行詩’,它采用‘五步抑揚格’,結構亦十分精巧。我且將它譯出來與你瞧瞧。”心下暗忖自己當初誦熟的莎翁情詩竟還全然記得,真乃奇事。隨後另取一張冷金箋,將詩句翻譯成漢語,全文如下:

“我怎麽能夠把你來比作夏天?

你不獨比它可愛也比它溫婉:

狂風把五月寵愛的嫩蕊作踐,

夏天出賃的期限又未免太短:

天上的眼睛有時照得太酷烈,

它那炳耀的金顏又常遭掩蔽:

被機緣或無常的天道所摧折,

沒有芳艷不終於雕殘或銷毀。

但是你的長夏永遠不會雕落,

也不會損失你這皎潔的紅芳,

或死神誇口你在他影裏漂泊,

當你在不朽的詩裏與時同長。

只要一天有人類,或人有眼睛,

這詩將長存,並且賜給你生命。”

譯罷將詩箋交與煦玉,煦玉本饒有興味地接過,待讀過一遍後隨即拉下臉來,僅予以八字評語:“淺白直露,詩意全無。”

賈珠聽罷訕笑兩聲,心下道句“我就知道”,正待斟酌詞句解釋一番曰別人西方情詩講究直抒胸臆,此詩已算其中蘊藉含蓄之作了,便見煦玉掀衣而坐,持筆在手,就著賈珠所寫譯詩之後,另做一首:

“佳人當青春,婉麗自銷魂。

焉知東風惡,良辰拒待人?

朝日何臯臯,暮色何昏昏。

眾芳俱搖落,天意倩誰詢?

我有丹青筆,騰挪似有神。

為卿駐顏色,風霜不可侵。

延年詩一首,萬古揚清芬。”

寫畢,將那箋紙遞與賈珠,問道:“若何?”

賈珠見罷讚不絕口:“不愧是玉哥,這轉譯得較我更好,亦更為貼合我們的詩歌審美方式。”

煦玉則道:“若以此示人,此詩尚還有些意思。此既為珠兒題與為兄的,為兄當承珠兒盛情,斷不會辜負了。”

賈珠道:“這扇上所寫,除卻子卿,大抵世人亦瞧不明白,玉哥心裏是喜它也好嫌它也罷,皆莫要將扇子送了人。”

煦玉對曰:“此乃珠兒之情,我如何會將之送了人?亦不與人瞧了,定一生珍藏。”

賈珠聽罷頷首:“如此甚好。”

二人正說著,便見潤筆進了房中說道“南安王爺前來拜見大爺少爺。”

珠玉二人聽罷對望一眼,道句:“南安王爺為周家椽之事忙得連人影皆尋不到,何以此時前來拜訪,難道是此事有了甚逆轉?……”他二人亦猜不透,隨即整肅衣裝,出門迎接。只見此番炎煜惟攜了數名家人隨從騎馬而來,看來並非特意前來,只怕是臨時起興。

第七十三回 朝堂風雲虎兕相鬥(三)

? 隨後珠玉二人剛行出大門,便見賴大、林之孝二人引著炎煜等人前來,他二人忙上前見禮,敘了寒溫,便聽炎煜對煦玉不客氣地說道:“珣玉,還不快快賞小王一杯茶喝,近日裏小王為了你之事,忙得腳不沾地,幾日未曾回去府裏。”

珠玉二人忙不疊將炎煜迎入書房,賈珠揮手令潤筆奉了好茶來。此番分賓主落座,炎煜方道來意:“此番小王從刑部歸來,周家椽之案至此總算塵埃落定,刑部並大理寺已一並將奏折上達天聽,聖上閱罷亦是龍顏大悅,只道是此案諸人皆依原判。且小王私下亦聞禮部尚書孫大人道聖上對此次珣玉對贛省科場的整治導正之舉讚賞不已,想必仁弟不日便當高升。”

此番煦玉聞罷此言尚且無可無不可,一旁賈珠倒也真心替煦玉高興,忙拉了煦玉一道起身對炎煜長揖道:“此番當真賴王爺相助,幫襯這許久,可謂是幫了我等的大忙。此番大恩不言謝,莫說這茶,在下便是包下匯星樓孝敬王爺亦不為過。”

炎煜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又道:“聞珣玉臥床將養,小王今日方得空前來瞧上一番,看他可是大愈了,即刻便可高升上任去。順道前來將此事之果告知你二人,令爾等皆可安心。”言畢又頓了頓,似是念起一事,遂接著道,“對了,小王忽地憶起,當日聖上召見我等,出大殿之時,那周家楣正行於小王身後,意有所指地道了句,是對珣玉說的:‘且請轉告林詹事,莫要萬事做絕,斷了他人後路,將人趕盡殺絕……且念著你亦有那晚節不保之日,屆時看你當如何是好……’彼時小王身側尚有旁人,亦不知他是道與小王聽還是說與他人。”

煦玉聞罷不以為意,惟道句:“窮途末路之人,所道之言不過聳人聽聞罷了。”

賈珠聽罷卻深以為然,只道是人之一生何嘗沒個起起落落,然不欲多言,轉了話題道:“此番且多謝王爺費心,王爺來得正是時候,若是兩日前,他尚還起不了身,見了王爺恐怕失禮,今日方才好轉些許。待他痊愈後,我等方一道往王爺府上登門拜謝,並給太妃請安。”

隨後三人又談了別事,期間炎煜詢問賈珠道:“鴻儀既跟了五殿下當差,可知下月例行的步兵統領閱射之日,殿下有何吩咐部署?”

賈珠聞言踟躕,心下暗忖曰聖上此番雖令五皇子居府養傷,又指派心腹代理這步兵統領之職,然城中大小諸官仍是如之前那般,皆依了五皇子鼻息眼色行事,何嘗在意這代理的步兵統領。遂答曰:“殿下並未特別吩咐,我只聽殿下道‘不過隨常,聽任代理統領之便’。”

炎煜聽罷賈珠之言,暗自忖度半晌,又道:“聞說職位交接之初,代理步兵統領黃元善曾前往五王府拜見五殿下,尋求指示,態度甚是恭謹。彼時殿下似是亦下了許多指示,可有此事?”

賈珠則道:“抱歉,彼時在下正休假在家,吏部放了我等南征歸來的官將一月的假,遂當時並未前往當值。不過據聞確有其事。”

炎煜聞言方又暗自尋思片晌。

之後三人又聊了幾句別事,炎煜方起身告辭,珠玉二人送至府門口登車方還。

卻說炎煜前來賈府拜訪後不久,城中便出一事。一日,兩名巡捕營的士兵前往戲院聽戲,與代理步兵統領黃元善的親兵發生口角,進而鬥毆,登時戲院一片大亂。彼時黃元善正於城外公幹,未能及時接管此事,此事由統領之下的左翼尉接管。話說五皇子南征期間,景治帝念及步兵統領之職不可空缺,彼時便已令這黃元善代理其職。而五皇子離任不久,原來的左翼尉回鄉丁憂,遂那黃元善隨即將自己親信安入此職,作為自己的左膀右臂。此番京中頂頭上司並了同僚右翼尉皆出城,衙門中為首者惟有自己一人,遂便也由著自己做主。道是這巡捕營的士兵蓄意滋事,隨即便按軍法處置,將二人杖責一頓。二人不服,道是既是滋事,參與四人皆有責任,何以惟責他二人而不罰那兩名親兵。那左翼尉自知理虧,然面上自不會承認,隨即命加重責罰,將那二人打成重傷,其中一人當夜便因重傷不治身亡。此事一出,巡捕營眾軍登時不服,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隨後由巡捕營守備李汝弼出面與了那左翼尉交涉,一面將此事告知出城的黃元善,一面令參將嚴辰向兵部、督察院並了休養在家的五皇子告狀。

嚴辰前往五王府,五皇子命長史官拒客,道是自己既休假在家,一切皆尋了代理統領商議。嚴辰念及南征之時與賈珠有些交情,此番賈珠亦在五王府中當值。遂私下命人請來賈珠詢問五皇子動向,賈珠不敢透露,惟對嚴辰道句你們依律上訴便是。嚴辰遂依言退下。

幾日後,打死士兵一事尚未提審,巡捕營又發生把總打傷監軍之事。這監軍乃是黃元善遣來督查巡捕營訓練之人,因與營中把總發生齟齬,進而雙方動手。此事一出,巡捕營登時停止演練,雙方沖突不止,鬧得很是不堪。

事發當日,正是五皇子生母貴太妃壽辰,五皇子進宮請安祝壽。彼時皇上、太上皇與太後並太妃飲宴,遂即便城中發生大事,官員亦不敢入宮驚駕。兵部侍郎未曾請示皇上、尚書大人,斷然不敢擅自行動,只得暗地裏偷偷告知皇上的貼身太監,令其私下告知皇上。景治帝聞知只得下令先行命代理步兵統領前往處置。待黃元善趕至此處之時,巡捕營部分士兵幾近嘩變,全然不聽指揮。其間數十人將監軍等人扣押,彼時黃元善惟率領一眾親兵,見人多勢眾,險些不敢下轎應對。此番黃元善只得以滋事為由,將雙方各杖責一百軍棍。

待當日宴罷,景治帝面見五皇子,此二事皆發生在巡捕營中,命五皇子與黃元善一道調查處理此事,五皇子則以尚有代理統領理事而自己尚未痊愈、正將養在家為由推諉,惟在之後慢條斯理地挪往兵部遣了兵部左侍郎並了兵部郎中二人前往協助平息紛爭,表明已盡其責。而自己對此事則不聞不問,亦不表明應對之法。便是事後黃元善親自前往五王府拜訪,五皇子亦推托不見。

與此同時,南安郡王炎煜攜家人出城狩獵,於狩獵期間不慎從馬上摔下受傷。歸京之後忙不疊向吏部告假,於府中養傷。賈珠與煦玉聞罷隨即前往南安王府探望,只道是如今京城當真乃多事之秋,三天兩頭的便有事發生。刑部只怕又添諸事,王爺這刑部侍郎竟碰巧受傷需得將養,真可謂是忙裏偷閑。炎煜聞言亦對賈珠道如今貴太妃壽後染恙,五王爺每日皆入宮問安侍奉,對其餘諸事便也更加無心料理。甚至於連王府亦不常待,倒令賈珠這一典儀趁機得閑,已是多日不曾入府當值。遂京中至少多出兩名忙裏偷閑之人。賈珠聞言倒也無言以對,惟有承認此言在理。

之後不久便是步兵統領照例閱射之日。校場位於步兵統領衙門之後,與校場之間相隔一條大街,從這條街上正可步行到達衙署門口。當日,自是由如今的代理統領黃元善前往檢閱。素昔步兵統領閱射之時皆允百姓圍觀,遂辰時未到校場周遭已圍滿了擠看熱鬧的百姓。清晨黃元善步出衙門前往校場之時天色陰霾,心下登時升起幾許不祥之感,只道是這般看來怕天會落雨。果不其然,未過多久,大雨忽降。校場周遭登時一片混亂,閱射只得就此中止,黃元善隨即率領一眾親兵步行回到衙門。

雖說閱射之地距離衙署所在惟隔一條大街,然若欲就此從校場回到衙門則需穿過中間的大街再經過衙署高墻外的一條弄堂方能到達衙署門口。此番只見因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百姓因事前皆未曾攜帶雨具,遂只得匆匆奔走,尋覓避雨之處,一時之間校場周圍的大街上皆是三三兩兩狼狽奔散的百姓。黃元善的親兵上前喝令道上百姓避讓,百姓只得慌忙往了道路兩旁躲閃以為統領大人讓道。只見前方推搡著避讓的百姓中忽地竄出一人,似是因了跑得太急,在道路正中跌了一腳,便連鞋子亦脫了腳飛出老遠。事發突然,黃元善一行人只得停下,黃元善的親兵正待前往將那跌在道路中央的貧民趕往一旁,便見那貧民似是見自己攔了官爺的道,駭得渾身亂戰,忙不疊連滾帶爬地翻身坐起,隨即便靠近黃元善這處,拾起那掉落的鞋子。眾親兵見那貧民只是為拾鞋,便也吆喝那貧民快滾。

不料正值此時驚|變陡生,只見那貧民從地上拾起鞋子的須臾間,伸出一手從腰際拔出一柄尺餘長的匕首,磨得刃利鋒亮,在空中飛快轉了個方向,將那尖頭對準了跟前的黃元善,一步健步上前,一刀紮入黃元善心窩。只見黃元善胸口處登時血流如註,隨後倒在地上難以動彈、氣若游絲。彼時那黃元善的眾親衛見黃元善被刺,皆僵立當場,呆若木雞,未料那拾鞋的貧民竟是刺客。

而更令人始料未及之事便是那刺客刺傷黃元善之後竟未趁著眾親衛呆楞之際逃遁,反倒是立於原地仰天大笑,口中大喊:“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我左雋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拼命,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隨後黃元善的親衛方回過神來,一擁而上,將左雋手中匕首奪過,反扭雙手,用繩子捆縛結實了。期間左雋不僅口中高呼,自報姓名,且不躲不逃亦不反抗,任由眾親衛將自己擒下。而黃元善的家人忙不疊將衙門門板卸下,做了擔架將黃元善擡入內宅之中。

第七十三回 朝堂風雲虎兕相鬥(四)

? 卻說此事發生於步兵統領閱射當日,京城步兵統領衙門左近,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遂當即便在百姓中傳開,並震驚朝野。景治帝緊急召集殿閣學士並六部、大理寺眾官商議,惟兵部尚書五皇子並了刑部侍郎南安王炎煜尚在假中,遂未曾出席。景治帝當即下旨將人犯左雋押赴刑部,嚴令由刑部尚書、刑部左侍郎高文銘、大理寺卿穆蒔一道會審,務必審出人犯行刺目的。待他三人領命前往,景治帝忙不疊傳旨:急命兵部尚書稌麟回任步兵統領之職,即刻上任,嚴訊人犯,務必查清實情。

不料五皇子隨後上奏,奏請赴任延緩,理由有二:首先,南征舊傷未愈,近日亦有覆發之狀,不堪勞頓。其次,近日貴太妃尊體欠佳,為人子女者當侍奉榻前以至痊愈,方為人子之道,亦不違逆了上皇所倡孝道。且似為證明所言當真那般,五皇子更是日日辰時入宮覲見請安,在宮中留到入更之後方才出宮歸府。景治帝見罷五皇子奏折,登時語塞,竟無言反駁。只道是此番稌麟竟以太上皇為搪塞之由,言下之意是若是皇上強令其赴任審訊,令其無法盡孝,不啻於違逆當初太上皇之旨。遂景治帝無法,只得恨恨地批了十字:準奏,太妃愈後即刻赴任。又命右翼尉暫為代理這統領之職,以穩定巡捕營眾將士之心,靜待五皇子接任此職。

而另一邊由刑部尚書為首的三位主審接旨後前往刑部審訊,然對審訊之事三人態度卻也全然不同。其中那刑部侍郎高文銘與年高登頂、亟待退休的頂頭上司刑部尚書不同,尚有升遷之後勁;又與部中同僚、家世顯赫的南安王炎煜大相徑庭,乃是寒門出身,苦心孤詣經營多年方才升至如今的侍郎之位。兼了向來自詡剛正不阿,不畏強權,遂乍逢這天降大案,便欲大展身手,成他人所不能,從此功成名就。遂此番乘馬趲行,恨不能一步趕至刑部,提審人犯,奈何卻見身前行著的尚書大人卻走得慢條斯理,幾近一步一挪,那高文銘見狀心下好不耐煩。

卻說這刑部尚書高文銘較了這刑部侍郎卻是老辣幹練太多,數十年宦海生涯何事未見,對了這官場諸人諸象無所不知。此番前往聖上跟前接旨受理此案,他心下是極其無奈,忐忑難安,暗地裏冷汗已淋了一身。彼時剛一聞知代理步兵統領被刺之事之時便知此事必有內|幕,其間隱情關系重大,與其說接手這等案子是怕查不出真相毋寧說是不敢深查。遂此番刑部雖離皇宮不遠,然仍是行了這大半個時辰方到。待入了部,先行令手下長班倒茶,隨意招來幾名書吏詢問部中可有新添的差事,書吏答了,將些卷宗呈遞上來。那郭應霖接下不過隨意翻閱一陣,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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