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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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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便也同意令這丫頭服侍賈珠。

第五十四回 雙園建成元妃省親(九)

? 閑話休敘,卻說榮府之中眾人忙亂到十月之後,終於將園中諸事打點妥當,賈政見罷方略為寬慰安心。隨後又請賈母等進園,色|色斟酌,點綴妥當,再無一些遺漏不當之處了。於是賈政方擇日題本,朱批準奏曰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準賈妃省親。自此賈府上下一發的日夜不得閑,年也不曾好生過的。

卻說總算到了正月十五省親之日,期間闔府如何籌劃整肅並了那貴妃儀仗排場是如何盛大輝煌自不消贅述。只說元春入園游幸了幾處之後,眾人方又出園入了賈母正室,此番惟有內眷允其在此。元春欲行家禮,賈母等自是跪止不疊。元春滿眼滿目垂淚,與了賈母王夫人廝見畢,三人皆在心中存了許多話,只是俱嗚咽對泣著說不出。隨後又逐個將府中眾姊妹廝見一番,周遭眾人又勸慰半日,元春方忍淚含笑,回了座上坐下,待東西兩府的掌家執事等人並了媳婦丫鬟等行禮完畢,元春左右環視一番,便問起薛姨媽寶釵黛玉因何不見。隨後又忙地命人去請,待三人入屋後禮畢,元春又上前各敘別後寒溫。隨後待母女姊妹話番別後之景並了家務私情,賈政領著賈珠又至簾外問安。

此番賈政並了賈珠二人先於簾外跪行國禮,隨後元春便含淚謂父,賈政則含淚跪啟。之後元春又囑咐曰雖以國事為重,然閑時亦需保養、切勿記念等話。賈政又啟曰園中所有亭臺軒館皆系寶玉所題,若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請別賜名為幸。元春聞罷這話心內大喜過望,笑著嘆道:“竟也能題寫了,果進益了。”

賈政稟畢,行禮後退至一旁,隨後賈珠則上前行禮。此番簾內座上的元春見罷簾外的長兄,心下早已感慨萬千,只道是幼時兄妹二人尚且居於同一屋檐之下,尚能並肩而立同堂對談。然如今闊別相見,卻惟能隔簾相望,一個坐聞一個跪啟。念及於此不禁又滿目含淚,從座上立起身,步至簾邊,隔著簾子喚道:“哥哥。”嗓音輕顫,似有千言萬語包含其間。

正行禮的賈珠聞罷此聲,禮畢直起身來,與了內裏元春隔簾相望。

此番元春率先說道:“哥哥看著較從前瘦削些了,雖國事為重、家事繁忙,然仍記得哥哥幼時體弱,遂懇請哥哥千萬保重,且事事寬心,莫要操勞過度。”

賈珠則回稟曰:“臣賈珠累及貴妃牽懷掛念,萬分愧怍難當。臣等既受君之祿,自當擔君之憂,殫精竭慮、肝膽披瀝,以報君恩。乞請貴妃安心自珍,勿以愚兄為念,剪精損慮。亦請切記於禁內之時惟謹小慎微、朝思夕慮,求得自安為上。”

卻說賈珠元春兩兄妹早自幼年之時彼此便也心生默契,此番又是久別重逢,遂在見面之時心下亦是積累了多少言語欲兩廂傾訴。然礙於這等場合這等身份,俱是身不由己,遂只得撿些場面之言敷衍,而將那語中真意藏在那字面之外。元春聞罷自是明了,含淚鄭重頷首以示知曉。隨後又勉力按捺了心下悲苦強自笑道:“尚還記得離家之初,哥哥嘗言‘歸家亦有時’,起初未曾留意,不料時至今日竟也成了真,哥哥真乃料事如神。”

賈珠則道:“當初臣之言惟一時湊巧,只當今聖上天恩浩蕩,開方便之行,以全臣等寒門闔家團圓之念,可謂體恤萬民、以彰孝道。”

待賈珠言畢,元春又吩咐幾句,隨後賈珠行禮,與賈政一道退下。

隨後元春又打量一番姐妹中的釵黛二人,只覺二人與了自家姊妹相較則更為出類拔萃。見罷黛玉之時又詢問一番其兄弟近況,黛玉皆一一恭順回答。

之後又念起寶玉,忙地詢問寶玉因何不在。賈母答:“外男無職,無諭不敢擅入。”

元春即命快引進來,隨後小太監出去領著寶玉進來。寶玉先行國禮,隨後元春命他近前。從旁太監打起簾子引寶玉進入,元春從座上伸手攜了寶玉攬進懷裏,上下打量一番,撫著頭頸道:“比先竟長了好些,看起來竟比大哥哥還豐腴些。”一時亦是雙目盈淚。

未得述說幾回,尤氏鳳姐便上來啟曰筵席齊備。元春隨即起身,命寶玉導引,偕同諸人覆回園中。開宴之後,元春命筆硯伺候。除親題匾額對聯賜名作詩之外,更命寶玉並了諸姊妹大展其才,分別為各景觀題詩。

元春此舉乃是大有用意,並非僅是應制尚雅抑或考查寶玉進益。卻說在元春晉升為賢德妃後不久,景昌帝便退位做太上皇,由太子稌龍榮登大寶、承繼大統,改年號為景治,當今即是景治帝。而雖說此番太子得以順遂繼位,期間並未有甚波折,然並不意味著他就此帝位穩固、大權牢握。可知景昌帝雖已退位,然在那深宮之中仍然虎視眈眈,令太子只覺自己所行所決全然無法隨心所欲,需得顧忌景昌帝之念。此外景昌帝在位時期的政局卻絲毫未曾因其退位而發生實質性的改變。朝堂眾臣雖亦曾山呼萬歲以示效忠新皇,然而私下裏朝臣之中仍是壁壘分明,勢不兩立。更為要緊之事便是景昌帝退位之前尚未將兵權收回,五皇子稌麟尚還掌任兵部尚書兼了步兵統領之職,可謂是一手掌了京畿之外的兵權。而領侍衛內大臣之職這等聖上貼身警衛的調度人仍是前朝老臣,如此這般又如何能令這剛繼位不久的新帝能夠在“龍椅”之上安寢?思及於此,景治帝惟有明面上維持前朝景昌帝的政局,暗地裏則養精蓄銳,慢慢培植自己的親信,從而待壯大己方勢力之後再行翦除異己。

由此景治帝在繼位之後,首先大倡孝道,開省親之例,便是為向了太上皇並了朝臣彰顯自己賢孝德良之面。而元春作為在東宮服侍了多年之人,對於景治帝的這等心事又如何不知。何況當初自己亦是借由了尚為太子的景治帝的這等心思,投其所好,方才得以晉升為賢德妃。如今,為了鞏固自己的既得之位,為自己並了家族謀得永恒之利,她自是需再接再厲。

若論文才,元春自知自身不善題詠,詩才不及了諸姊妹並了宮裏與自己平級的吳貴妃。由此便也大借自家姊妹之才,暗自強調自己書香門第的出身與尚才崇賢之名。由此此番省親,元春可謂是深思熟慮,準備萬全。先行由自己親自題了正殿之匾曰“顧恩思義”並了其對聯,定下了頌聖感恩的基調。除卻指示寶玉所題之四處景致,其餘幾處由姐妹所題四字匾額無一不是緊扣了歌功頌德、倡孝揚賢的主題。反倒是寶玉所擬之四首,寫了些閑情逸趣。隨後將詩歌以彩箋謄錄後傳與外間賈政等人,賈政更是隨之進獻“歸省頌”,元春見狀更是欣忭,可謂正中己意,遂命隨行前來的宮人收好屆時一並攜了回宮。

題詩並了賞賜過後,太監便命賈薔領著戲班登臺。元春點了四出戲,聽罷後意猶未盡,隨後又命齡官不拘哪出只再唱兩出。元春觀罷甚喜,大加賞賜齡官後便命扯了筵席。隨後又往了園中游玩,在佛寺中燒香拜佛,並又題一匾。半晌,太監啟曰賞賜之物俱已齊備,之後便按賈府眾人輩分地位頒發賞賜,只將寶玉之份與姊妹們一樣而非按兄弟們的分利。眾人接賞,一並謝恩。半時,執事太監啟曰:“時已醜正三刻,請駕回鑾。”這廂元春乍聞,頓時熱淚盈眶,心下萬分不舍就此辭別眾親而去,遂只得強自堆笑,拉著賈母王夫人又吩咐了兩句,竟不忍松開。奈何皇家規矩違錯不得,之後不得已,只得忍心上輿回宮不提。

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一)

? 卻說上回元春省親回宮,便將自己以及諸姊妹所做之詩並了賈政應制所題“省親頌”整理一番,次日便見駕謝恩,並回稟省親諸事,將了所題牌匾對聯詩歌頌詞等一並呈上。景治帝見狀,亦是龍顏大悅。閱罷諸歌君頌德之辭,心下只道是雖然那出京查邊的九省統制王子騰尚未表態,然至少其親家賈家榮寧二府此舉,倒也表達了對新晉繼位的新君的擁戴之意,無論其間包含了多少忠心在內,到底面上觀來令人心下忺足。遂景治帝自是賞賜賈政賈珠及各椒房等員許多內帑彩緞金銀等物,自是無需贅述。

另一邊,榮寧二府為這省親大事自是人人盡心竭力,遂十五之後可謂是人人力倦神疲,內裏第一事忙之人自是鳳姐,因了本性要強,自是事事不甘於人後,唯恐落人褒貶,遂別人尚可偷安揀懶的,她卻是萬般不能,有事亦是裝作無事。而外間第一任重之人則是賈珠,自是因了此乃元春省親,賈珠為其胞兄,責無旁貸;又因賈珠自幼與元春感情深篤、遂此番亦是事事躬親,不肯假於人手。這幾日下來,幾近是日日起早貪黑,忙得腳不沾地。

而相較之下,有事忙的便有閑暇的。內裏寶玉自是無事最閑的,按理府中成年爺們無不應酬頗多、務事繁忙,統籌規劃、監管安排之類無不事多任重。惟有寶玉無論籌備之時抑或事後收拾之際均派不上用場,又因期間賈政不查他的書,他更是樂得清閑,只終日於內院中各處閑逛輾轉,亦無人管他。而外間最閑之人則莫過於煦玉了,只因煦玉僅為榮府之客,無論府上眾人忙亂到何種境地,亦沒有假手客人之理。何況便連煦玉素來最為擅長之事吟詩作對亦交與寶玉並了其餘姊妹,未曾假手他這一外男。起初煦玉心下倒也很是憤懣不平了一番,之後經由賈珠從旁勸慰解釋,方才有所釋懷。待省親那日夜裏,惟跟隨在賈府諸爺們之中隨禮,之後待開宴之時方與賈府眾爺們一道於外廂觀禮。此番見黛玉在堂上賦詩,能奪得鋒芒、力壓群芳,自是心下大喜。然多日裏只見賈珠早出晚歸地奔波籌劃,在省親結束那日更是未及回房便靠在自己身上便睡了過去,心內便也大為疼惜。

而賈珠因了前些日子太過勞累,以至於幾日以來的困頓堆積,致使次日清晨到了往日起身的時辰亦未曾醒來。而身側煦玉倒是醒了,只為不擾醒賈珠,令其多睡半刻,便也並不急著起身,只令了房中伺候的丫鬟取了書來,就勢躺在榻上翻閱。而院門外又有家人按了往日的時辰前來回事,均被潤筆等人攔在了院外。屋裏冷荷聽罷人聲,掀簾而出制止了外間家人道曰:“大爺這陣子太過勞累,還在休息呢,你們不要吵嚷,無關緊要的事你們就過一個時辰再來。”

卻說這一日榮寧二府倒也無甚大事,惟有寧府那邊賈珍過來請爺們去聽戲看花燈。雖也跟府裏的老爺們稟過一次,然老爺們都只在房中固守不出,便連寧府裏賈敬也只顧在自己書房中跟了一波道人講經論道,而任了賈珍賈蓉等人在那前院搭了戲臺看戲。而這邊賈珠待睡足之後方才起身,與煦玉穿戴洗漱一番,用過早膳之後揀了手邊幾件要緊的事處理了,二人便一道前往寧府聽戲。而熙玉因了年幼,素昔又與寧府的親戚不甚熟識,便不欲跟隨兄長前往,惟願留在榮府中跟隨黛玉一道在賈母跟前承歡。

此番寧府這處演的皆是熱鬧的戲文,嘈雜不堪。珠玉二人向來喜靜不喜鬧,又不慣與了賈珍等人猜枚行令,只敷衍了兩回,亦不欲留在該處礙著他人行樂,坐了一陣便以外出閑逛為由告了退。這邊寶玉見哥哥們走了,自己也忙隨在後頭去了,進裏間內尋了尤氏並了丫鬟姬妾說笑。坐了一陣後又出了二門來,此番平素跟著自己的小廝們皆散了,惟剩他一人,遂只得一人百無聊賴地在寧府的花園中閑逛。

在路過一處太湖石之際,忽聞從山石背後傳來一陣說笑之聲。寶玉循聲望去,只見太湖石背後是一間涼亭,亭中擺著桌案,案上放著茶果。賈珠跟了煦玉正坐在那亭中說笑,跟著他二人的潤筆執扇也擡了杌子腳凳坐在一旁吃著。寶玉見狀笑嘆自己這兩個哥哥躲清靜竟躲到這處來了。隨後又忍不住偷覷兩眼,只見此番自己大哥哥正坐在林哥哥雙腿之上,一手摟著林哥哥的脖頸,另一手則將些果子點心餵與他吃。彼時這花園中再無他人,他兩人便也心無旁騖,好不恩愛情濃。山石後的寶玉見罷此景自是驚得目瞪口呆,只道是自家大哥哥平素觀來好不端方肅然,何嘗有過如方才那般不拘形象姿態的一面?便是連慣常淡漠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春|色。而跟前抱著賈珠的煦玉因是背對著寶玉的方向,遂他的表情寶玉瞧不見,然亦能想象其定也是沈醉其間。

只聽煦玉在咽下口中之物後說道:“珠兒,將你上回唱的那曲兒再唱一遍與我聽。”

賈珠則嗔道:“當珠兒我是坊間賣唱的姐兒啊,我會唱什麽曲兒?長這麽大那曲雖聽了無數回,無奈總也學不會。”

煦玉對曰:“我說的是上回你在千霜家裏唱的那個曲兒。”

賈珠尋思片晌方說道:“千霜家那個?那時我不是喝醉了嗎?醉鬼嘴裏胡唚的能有什麽詞兒?何況那時你不也醉了嗎?怎還記得我唱的是什麽。”

煦玉道:“珠兒莫要打岔,我當是記得,我最喜那曲兒頭兩聯‘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沈隨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天知曉’。”

賈珠聞言似是恍悟:“原來是這個。若我當初是唱的《老鼠愛大米》,你怕也不會有興趣了吧……”說著又換了一種語氣嗔喚一句,“我說我的大才子,你怎麽總能見之不忘?這回是聞之不忘了。”

煦玉將之當作讚美收下:“過獎,唱一遍與我聽聽。”

賈珠沈吟半刻說道:“那歌兒我亦是太久沒聽過了,亦不知當時喝醉了怎的便記起了。我如今惟記得幾句,我只唱與你聽。”

煦玉聞言頷首:“嗯。”

之後只聽那輕渺的歌聲從那石後傳來,雖不甚嘹亮,那唱法也與了家裏戲臺上那曲兒全然不同,然寶玉只覺那歌聲如真似幻,仿佛穿越了時空那般回響不絕。

寶玉離開那涼亭之後又沿著寧府花園的小路往了二門外行去,腦中還一面回顧著方才在花園中見過的一幕,只道是素昔只見了自家大哥哥忙於那朝中府內的俗事,未嘗見哪一回恁般“知情識趣”過。如今看來,他跟了林哥哥一道,他二人之間倒也頗有些情意在內。這世間果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人人皆有自己的情關宿命。如此想著便也渾渾噩噩兜兜轉轉地步至外間書房附近,就勢撞破了正在該處行那雲雨之事的茗煙與卍兒。寶玉將卍兒打發走了之後,正待向茗煙打聽幾句卍兒的事情,不料卻忽地聞見從背後傳來一句詢問,在道:“寶玉,你二人在此處做甚?”

他二人忙不疊地回首一看,只見來人正是賈珠跟了煦玉,身後還領著潤筆與執扇。寶玉知曉自家大哥哥素日治下謹嚴,此番心裏有事,生怕被他撞破了茗煙之事,會責罰茗煙,心裏著實唬了一跳,只忙不疊地行禮。而另一邊的茗煙更因鬧學堂之事曾被賈珠親自責罰過,此番與寧府丫頭發生茍且之事,心中正七上八下,更不敢面對賈珠,只不動聲色地欲往寶玉身後閃躲。

話說賈珠與煦玉從那太湖石後的涼亭出來,一路往了這外間行來,只待去了那爺們聽戲處打聲招呼便回去榮府,不料卻在途中意外邂逅了寶玉。叫住寶玉之時賈珠尚未明了寶玉在此所謂何事,待見罷寶玉並了茗煙一副慌張躲閃的模樣,頓時便也憶起了那書房中的兒女私情。隨後嘴角輕揚,神色戲謔地瞅了茗煙一眼,亦未追究此事,只吩咐了句“你二人好生尋一地兒呆著,莫要去遠了”,隨後便與煦玉一道領著人去了。

留在這處的寶玉待賈珠一行人去了,頓時只覺劫後餘生。隨後茗煙便道:“方才大爺不是吩咐二爺往一處呆著,如此不如我引爺去城外逛逛。”

寶玉對曰:“不好,方才哥哥還道莫要去遠了,當心被花子拐了去,一會兒被他們知道了,又要說了。”隨後又轉念一想襲人家就在不遠之地,便提議去襲人家中看看。隨後茗煙則拉了馬,引著寶玉去了不提。

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二)

? 這會子卻說榮府,賈珠與煦玉一道前往寧府聽戲那會兒,賈珠的奶嬤嬤鄭嬤嬤令了小丫頭子扶著,來到賈珠院裏探望。彼時正值午後,正月裏閨房忌諱做針線,遂屋內碧月素雲只坐在窗邊吃茶果閑磕牙,另外兩個新被王夫人選來的丫頭則百無聊賴地靠在桌邊支著頭打盹兒。

坐在窗邊的二人聽罷院裏的動靜往了窗外一看,便望見了正往這處過來的鄭嬤嬤,忙地起身迎將上前,將鄭嬤嬤讓進屋來在炕上坐了。又將瞌睡的二人喚醒,命她二人倒茶擺上果子。

此番碧雲便率先開口問道:“今兒是什麽風把你老人家吹來了?這些年難得你老還記得進來瞧瞧我們大爺,大爺只道是你老忘了他呢。”

鄭嬤嬤則道:“珠哥兒是我奶大的,我哪一個時辰能忘了他?只這些年上了歲數,腿腳不方便,便也沒法子常來哥兒這屋裏坐坐。好在我家小子跟著哥兒辦事,能常常跟我說道哥兒的狀況令了我知道,我才放心些。只最近府裏趕上這等大事,聽說哥兒日日忙上忙下,我聽說了就放心不下,便趕在府裏忙完了這事後過來瞧瞧哥兒,順道將這帖子送來。”說著命了小丫頭從氈包裏取出一張紅貼。

一旁碧月素雲接過帖子上下打量一番問道:“這是要請大爺去做什麽?”

鄭嬤嬤則答:“今日我來這屋,除了瞧一番哥兒,便是替我家小子送請帖來請了珠哥兒與林哥兒去我家喝喜酒。我家文小子下月初一娶媳婦,本來文小子跟在哥兒跟前當差,這帖子由他交給哥兒便可。不過我想我來瞧上一回哥兒,不如我親自送來,這樣也鄭重一些,他這婚事也多虧了哥兒做主將他放了出府,否則指不定會被府裏怎生安排的是。這次又千百回強調讓我一定將林哥兒也一並請上。我來這屋之前已經去了老太太太太跟前請過安了,還和老太太閑磕了一陣子才過來的。這大過年的我也討了個吉利,老太太太太都給了賞錢。”

碧月聽罷這話笑道:“媽媽你等著,指不定待我們大爺回來,還給你老發壓歲錢,祝你長命百歲呢。”

鄭嬤嬤笑道:“可不是呢,哥兒為人向來大方,對家人仁慈慷慨,最是惜老憐貧的。不說我這奶媽子,便是我家那文小子,我也時常說他,這輩子能跟著哥兒辦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府裏那麽多爺們小姐主子,哪個的奶哥哥能有文小子那般神氣?我只跟文小子說,好好跟著大爺便是,總有你的好處。文小子說哥兒對他恩重如山,他這輩子只要哥兒不攆了他,他都跟著哥兒了……”

素雲說:“那是鄭哥兒有福氣,我們想一輩子跟著大爺還不成呢。”

說到這裏,鄭嬤嬤想起了從前屋裏的熟面孔怎的都不在眼前,遂問道:“冷荷那丫頭呢?怎的不見她人?”

碧月答道:“敢情你老是久了沒來不知道呢,冷荷都當了管家媳婦了,嫁給千霜作了太太。今天早晨伺候大爺吃過早飯後大爺就放了她回家團年去了。”

鄭嬤嬤聽罷恍悟:“嫁給了千霜,冷荷這丫頭好福氣啊!我說怎的趕這會子不見她呢?她爹媽都是這府裏的,前陣子都死了,她能回哪兒去,不料卻是嫁了人。這屋裏你們幾個大丫鬟都是我當年還在這屋裏照顧哥兒的時候被太太挑了來伺候哥兒的,哪個不是經由我親自調理出來的?你們幾個的性子我也都知道,素日裏也守規矩,手腳勤快,若不是如此,太太還能任了冷荷這般年紀了還待在了珠哥兒屋裏?……想來珠哥兒這屋裏不比了寶玉那處,自小仗著頭上有老太太縱著,加上太太近些年來也不大管事兒,便也任了老太太送了人往了寶玉屋裏去。想當初珠哥兒小的時候,太太何曾姑息了一點半點兒?……”

說到此處又詢問這新來的兩個丫鬟是什麽人,素雲則答:“是太太念著這屋裏人手不夠,不久前方才選了送來的,一個叫憶風一個叫映雨。”

隨後那兩丫頭忙地趕過來對鄭嬤嬤行禮,鄭嬤嬤則問她倆幾歲了,皆答剛滿十歲。

這鄭嬤嬤聽罷,沈思了片晌,又問:“你們那般年幼,是剛進府不久吧,有人帶著嗎?”

兩個丫頭則答:“屋裏老媽媽們、冷荷姐姐並了素雲碧月姐姐都教我們規矩。”

鄭嬤嬤聞言頷首說道:“我看著不錯,是兩個守規矩的丫頭。若不是我現在已經告了老,回家享清福,在這屋裏還輪到我管教你們。”

如此說著,鄭嬤嬤的眼光不經意地掠過案上放著的一碗酥酪,觸動了方才的記憶,意有所指地說道:“這桌上放的酥酪是什麽?我方才在寶玉屋裏也見了這物。”

素雲答:“是今兒早晨貴妃賜的糖蒸酥酪,命人送來的,府裏哥兒姑娘每人一碗,這屋裏送了兩晚,一碗賜給了大爺,一碗賜給了林少爺。大爺跟了林少爺早上起身的時候,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共就吃了一碗,這一碗說是留到午時再吃。”

鄭嬤嬤聽罷說道:“就是這個!方才我去了寶玉那屋裏,我見寶玉那李嬤嬤也不是個肯安分的人,為了吃一碗酥酪,跟一波子小丫頭鬧得不可開交。那些小丫頭也不管她,任她一個人嚷嚷,我適才還勸了她幾句。自個也是個不知自重身份的,不過是仗著自己奶過寶玉,資格老,便隨意排揎屋裏的丫頭,很把自個兒當回事呢……我捫心自問,在這屋裏這些年從沒有這樣過,也從沒有和這屋裏的主子丫頭奴才紅過臉……”

之後碧月為鄭嬤嬤添了茶水,鄭嬤嬤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又接著道:“話說回來,這上梁不正下梁也正不了。我方才去了那屋裏,大小丫頭混作一道只顧作樂,地上磕了一地兒瓜子兒也沒人收拾,奈何不得她李嬤嬤發火兒。就因了寶玉這主子素日不理論,由著她們鬧,只將丫頭們縱得是越發的沒規沒矩,想來珠哥兒屋裏什麽時候是這般模樣……”

這邊碧月素雲兩個聽了彼此對視一眼,笑道:“還真和媽媽說的一樣。上回寶玉來了大爺這屋裏,彼時大爺跟了大少爺都不在,只有小少爺在那邊屋裏讀書。寶玉來了見大爺不在便也自在了些,往了那屋裏看小少爺讀的是什麽書,聽說是在做什麽詩文還是時文的,立馬便將那臉拉了老長。從了那屋裏出來,說屋裏不清凈。之後見了潑墨洗硯進了書房,又說什麽這屋連地都是不幹凈的,都是些汙泥濁物啥的。我們在後邊屋裏聽見了都納悶,這屋裏不拘地上地下案臺櫃櫥都常常打掃,哪裏是不幹凈的。何況這屋裏不拘大爺還是大少爺哪個不是愛幹凈的,不是在屋裏看書就是畫畫兒,什麽時候又不清靜了。也不和他那屋裏一樣主子丫頭的鬧成一團……”

三人正如此說著,便聽院門外小子們叫道“大爺回來了”,屋內聊著的幾個人聞聲立起身來,忙不疊迎了出去。賈珠聞說自己乳母來了,忙地上前招呼問好。隨後一行人進了屋中坐下,煦玉則將手中揣著的手爐將給丫頭們換了新的炭來,又命將暖爐搬到他身邊。另一邊賈珠與乳母敘了些寒溫,問起鄭嬤嬤的來意,鄭嬤嬤便將鄭文娶親一事說了一遍,邀請珠玉二人參加。他二人自是應承下了,隨後又閑談一番,敘些家長裏短的事,臨別之時又將十兩銀子做了壓歲錢贈予了鄭嬤嬤,此番則不消贅述。

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三)

? 卻說那一日,寶玉正與寶釵在一屋裏說笑,忽地聞見有人道:“史大姑娘來了。”寶玉聽罷擡腿就走,寶釵從旁笑道:“等著,咱們兩個一齊走,瞧瞧她去。”說著,便下了炕,兩人一道往賈母屋裏行來。還未進屋,便聽見湘雲正大說大笑的。見他兩個進了屋,湘雲忙不疊地廝見問好,又說道:“二哥哥、寶姐姐,我好不容易來一回,你們怎的這時才來見我?”

那邊黛玉聽罷率先笑著調侃一句:“這不是因了正和寶姐姐在一塊兒嗎,要是一個人,還不飛著趕過來。”

寶玉忙解釋道:“並不是這樣,方才是在寶姐姐家裏,一聽見你來了,便忙趕了過來,並沒有一句假話,不相信可以問寶姐姐。”

黛玉聞言心下頓時泛起一絲不自在,便也默不作聲了。

另一邊湘雲則問道:“二哥哥寶姐姐,你們在一塊兒玩什麽呢,也告訴了我。”

此番黛玉未待他二人答話,便插言戲謔了湘雲一句:“偏是咬舌子愛說話,連這二哥哥也叫不出來,只是愛哥哥愛哥哥的。回來趕圍棋兒,又該著你鬧‘幺愛三四五’了。”

寶玉笑道:“你學慣了她,明兒連你還咬起來呢。”

卻說湘雲聞罷黛玉打趣,頓時觸動了心事,心下很是無趣。只道是這榮府的親戚中,她本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孫女兒,在薛林二人進這府裏之前,老太太便也只管著疼愛自己。亦是同了寶玉自小一塊兒長大,終日裏是同吃同住同進同出。只不料待這林丫頭入了府,便是林家在京裏本有宅邸,老太太亦是百般挽留,定要將這林丫頭養在身邊才是。如今來到這府裏,只見老太太對這林丫頭更是偏愛有加,便是新來的寶姐姐無事無妥帖的,也未見得到老太太的另眼相待。加之如今林丫頭雖亦如自己那般無父無母,然她到底上有官至四品的長兄,下有亟待下場的幼弟,在榮府這處又有老祖宗護著,可謂是萬事無憂。不似了自己,上無高堂督護下無親戚庇佑,只如寄人籬下般被人視作了累贅,想來便也心酸含淚。如此這般想著,又如何能令湘雲不對了黛玉心生芥蒂。

隨後只聽湘雲回嗔一句道:“她再不放人一點兒,專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犯不著見一個打趣一個。我指出一個人來,你敢挑她,我便服你。”

黛玉聽罷忙問是誰。

湘雲道:“你敢挑寶姐姐的短處,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我只不明白她怎麽不及你呢。”

黛玉聽了冷笑一聲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她。我哪裏敢挑她呢。”

這邊寶玉未等話說完便忙地拿話支開。

湘雲見狀心下甚是解氣,笑道:“我一輩子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著明兒得一個咬舌的林姐夫,時時刻刻讓你聽那‘愛厄’去。阿彌陀佛,那時才現在我眼裏!”

眾人聽罷都一笑,一旁湘雲早腳底抹油地一溜煙跑了。這邊黛玉聞言則慪得跺了跺腳,只待趕上去抓住湘雲一陣好打。一面趕一面說道:“好個雲丫頭,自己有了親事,就、就將什麽‘姐夫’掛在嘴上給別人添堵,好不害臊!……”

待黛玉趕至門邊,寶玉則攔著,笑勸道:“饒了她這一遭吧。”

黛玉則扳著手說道:“我要饒過雲兒,再不活著。”

湘雲見黛玉被寶玉攔著,料她不能出來,便也停下腳說道:“好姐姐,饒我這一遭罷。”

適時寶釵也來到湘雲身後,笑道:“我勸你兩個看在寶兄弟的分上都丟開了手吧。”

黛玉見寶釵幫湘雲說話,又帶上寶玉,便道:“我不依,你們是一氣的,當是互相幫腔,都戲弄我不成。”

寶玉勸道:“誰敢戲弄你!你不打趣她,她焉敢說你。”

四人正難解難分,有人來請吃飯,方才住了。

之後到了二十一日寶釵十五歲生日,自是賈母出頭,要為寶釵慶生。當日便在賈母內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戲臺,定了一班新出小戲,又在賈母上房排了幾席家宴酒席。席間光景自不消贅述,只說期間自是因了湘雲心直口快的一句玩笑曰小旦“倒像林妹妹的模樣”惹出許多風波。湘雲見寶玉向自己使那眼色告誡自己,只道是黛玉便是一句玩笑亦是打趣不得,無意間更是觸動了心下為黛玉比下去的心思,便也更加氣惱,直嚷嚷著要走。而這邊黛玉見寶玉對湘雲使眼色,又聽寶玉勸說湘雲莫要直言直語地令了自己著惱,心下便很是不快,只埋怨寶玉不能理解維護自己。

寶玉本意是為兩廂勸解,只不料她兩人心下本就有些過節,如今倒是落得兩頭不討好的局面,心下便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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