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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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趣。悶悶地回了屋裏,心中只是委屈,只道是自己本也是好意,奈何兩廂皆不領情。原以為自己與了姊妹們能一道同喜同樂,不分彼此,只不料在如今自己的一片好心便也無人理解,更憶起《寄生草》中那句“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只道是不如就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去自在,方能兩廂不掛念,倒也省得兩廂誤會、自討沒趣,如此想著不禁落了一回淚。自此,寶玉心中的出世之念倒也不知不覺地又深了幾許。

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四)

? 卻說寶玉等四人鬧過一陣後自是又和好如初。宮裏元春自省親一事受到聖上大加讚許之後,心下很有些得意。遂忙不疊又傳令探春將那日所有的題詠均用恭楷抄錄妥當後,親自編次,評其優劣,並命在大觀園中勒石刻之,以為千古風流雅事。此外又趕在正月未過之際,題寫了一首燈謎詩制成一盞四角平頭紅紗燈,命太監送到榮府來,命眾姊妹猜謎。

彼時賈珠煦玉亦在賈母房中請安,聞說是貴妃題寫的燈謎,賈珠因了早知謎面謎底,便也無甚新奇之感;只煦玉聞罷便很是好奇,忙不疊地拉上賈珠湊近前往一視,只見不過是一首七言絕句,且詩技平平,謎面單純,頓時便興致全無,拉下臉來。賈珠從旁見狀,心下啞然失笑,忙地拉了煦玉勸道:“這燈謎不過應時而作,貴妃旨在令了家中姊妹樂呵一陣罷了,你又何必較了真。”煦玉聞言亦是沈默不置可否。

而這邊小太監則道:“眾小姐猜著了,不要說出來,每人只暗暗的寫在紙上,一齊封進宮去,娘娘自驗是否。”

寶玉寶釵黛玉等人聞見,近前看了,心中一猜便著,口中卻只說難猜,故意做出難解之狀,隨後各自則暗暗地寫了半日。隨後又將賈環熙玉一並喚來,一道將了心中所猜謎底寫在紙上。之後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謎,恭楷寫了,掛在燈上。太監攜了自去不提。

這邊賈珠見煦玉對那燈謎毫無興致,便靈機一動,開口提議道:“如此閑著亦是無趣,若玉哥不嫌了珠兒之詩難登大雅之堂,珠兒現下便作一詩謎供你猜猜如何?權作打發時日。”

一旁煦玉聞言大為好奇,只道是賈珠向來難得吟風頌雅,今日少見的竟有這般好興致,遂忙對曰:“珠兒何出此言,還不快快寫來令我瞧上一瞧。”

身側眾姊妹聞說紛紛圍上前來探視,寶玉賈環更是從旁研墨潤毫,隨後賈珠接筆寫道,只見亦是一首七絕:

“小憶去年覓封侯,瘦影孤棲守殘冬。

屈指五月望歸日,青絲未老苦全消。”

寫畢,賈珠解釋道:“此詩四句共含八種草藥名,每句兩種。”

言罷只見身前的煦玉拾起賈珠所作之詩蹙眉尋思,又打量一番周遭眾人,只見寶玉等人只左顧右盼地推說難猜、毫無頭緒,隨後便作壁上觀。賈珠見狀心下冷笑道:“你們這幫人小鬼大的,誰知你們真正猜著沒有,便也一味只裝不知。”

正想著,便見跟前煦玉一手捋了番雲袖,一手持起方才賈珠擲下的墨跡未幹的湖筆,就著這頁詩作後面的空白寫道。一旁熙玉見了忙上前幫煦玉執了雲袖,另一邊黛玉則忙不疊地展紙移硯。此番只見煦玉在詩後共批十六字:

“細辛遠志|獨活忍冬|凡煙當歸|首烏甘遂”

寫畢,放下筆說道:“珠兒且看,謎底可是此八物?”

賈珠見罷長嘆一聲對曰:“我的大才子,我要如何說你呢?這世間還有何詩能難倒你。此番這謎底全對,竟無一星半點兒的錯!想來先生亦未嘗傳授你醫術藥經,怎的亦能熟知這許多藥名?”

煦玉聞言笑答:“雖未有幸得先生親傳醫術,然諸如《本草》、《本經》、《內經》之類的醫藥典籍亦曾涉獵。”

賈珠聽罷訕笑:“不愧是文星,腹中自帶書櫥的。”

周遭眾姊妹聞罷俱是嘖嘖稱奇,讚嘆不已,既讚賈珠詩謎出得巧妙,又讚煦玉才思敏捷。此番未待賈珠向眾人解釋一番謎面謎底,便忽聞一丫鬟進來道:“老爺喚大爺去夢坡齋。”

賈珠聽罷不知賈政喚自己所為何事,只得忙向賈母稟明一聲,隨後自去不提。

卻說另一邊,鳳姐房中,賈璉夫婦倆正在商議。

只聽鳳姐說道:“老爺要將園中一班十二個小沙彌並十二個小道士挪出園來,說是想打發到各廟裏去。那後街上住的周嫂子聽說了之後便想謀一個事務給他家芹小子管管,於是坐了轎子過來求我。我見她通常也不拿腔作調的,便也依許了。我方才還跟了太太說,莫要將這些小和尚小道士就此打發了,一時娘娘出來需要承應,倘若散了夥,再要用時,又要費一番功夫了。不若依我的主意,就近送到咱們家廟鐵檻寺去,每月不過派一個人拿幾兩銀子去買柴米就完了。說聲用時派人叫來,一點兒都不費事。太太聽了又回稟了老爺,老爺便也允了,只待喚人去吩咐呢。若之後老爺喚了你去,你便按我說的那般辦,舉薦芹小子做這事兒。”

賈璉聞罷嗤之以鼻:“枉自你素日那般精明的,今兒怎的也凈說瞎話?這事便是老爺尋了我去還能是問我的意見?你當咱現在還跟一年前鎮山太歲走了一樣的狀況嗎?便是要尋人商量,也先尋了大哥哥不是。他手下素來求事的人多,到時候還輪得到我說話嗎?”

鳳姐聞言一時語塞,亦不知如何作答。

賈璉又道:“還有便是你以為只有別人求你的嗎?我告你,西廊下五嫂子的兒子蕓兒來求了我兩三遭,要個事情管管,我依了,叫他等著。好容易出來這件事,你又奪了去。”

鳳姐笑道:“你放心。園子東北角上,娘娘說了還叫種些花草等物。這件事出來,我保管叫蕓兒管這件工程。”

賈璉道:“果然這樣,也罷了。”

之後賈璉鳳姐又談起了別事,此番則按下不表。

而此番賈政喚了賈珠前往正是為吩咐小和尚之事,只令賈珠尋人照管這幫和尚道士一番,每月包管吃食接送便可。賈珠應下後,出來便命人將賈璉喚來,令他指派一人專管此事。賈璉聞言自是大喜過望,不知賈珠此番竟會尋了自己商議此事,便忙不疊地依了鳳姐的主意提議了賈芹專管此事。

賈珠聞言惟笑了笑,心下自是知曉這賈璉鳳姐夫婦在盤算甚主意,未置可否,只命人將賈芹喚至自己跟前說道:“此番璉二爺說你如今是出息了,很是舉薦了你一番,我方才應許了將此事交與你接管。”如此他亦能賣給賈璉鳳姐並了賈芹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跟前賈芹並了賈璉聞罷皆是喜不自勝,忙不疊打躬作揖地道謝:“多謝大爺成全,多謝大爺成全。”

隨後只聽賈珠話鋒一轉,恩威並施:“只咱醜話需說在前面,這府裏熟識我之人皆知,我用人做事素來喜歡試用並了競爭上崗,即是一個人得到一職務並非意味著便是永遠得到。若一經我發現除你之外擁有更好的人選,便也莫怪我不認得這親戚顏面,屆時不管是有臉沒臉的我一並除之。話已至此,該如何行事,你且好自為之。”

這賈芹聞言便也知曉賈珠厲害,只道是這榮府第一外當家果真名不虛傳,這氣度這手段,與傳聞中的鐵面無私、冷面菩薩無出其右。兩府裏其餘爺兒們又有何人能及!心下亦是大意不得,便也忙不疊再三再四地擔保曰自己定能監管好此事,絕不令了大爺二爺沒臉。

賈珠聽罷頷首,隨後領字批票畫押,登時又發了對牌出去,令其先行往了銀庫上支領一個月的供給來,賈珠只道是每月前來領票,每月一百兩。若是一經察覺期間有誤,下月便換人監管。而一旁賈璉自是因了此事乃是賈珠親自接手,便也萬不敢再行作情勸說多支領幾個月的銀錢。

之後賈璉回了房中,將此事原封不動地告知與鳳姐知曉,鳳姐聞言亦是無法,只道是府中管事之人欲從他珠大爺手中討得半點便宜,真不是件容易之事。鳳姐又命人告知周氏,賈芹亦前往賈璉鳳姐夫婦跟前道謝。他夫婦二人只得勸勉一句曰:“芹兒此番只管按了大爺說的好生做事,大爺也並非那等不講情面之人,話雖說得不中聽,到底還是自家親戚,哪能這般剝人顏面……”

賈芹聞罷答應著去了。隨後拿錢雇了幾輛車,來到榮府角門前,喚出二十四個人來,坐了車一並前往城外鐵檻寺去了。

第五十六回 京師雙艷兄妹游園(一)

? 此番且說元春自編輯過大觀園題詠之後,頗受聖上賞識。每每憶起當日自己游園之景,心下亦很是懷念。只道是自己幸過之後,賈政必定敬謹封鎖,不敢使人進去叨擾,如此豈不寥落。此番家中又有幾個能詩會文的姊妹親戚,不若便令其入內居住,正可不使佳人落魄、花柳無顏。又想寶玉自幼在姊妹叢中長大,不比別的兄弟。若不令其一道進去園中居住,只怕他冷清了,一時不大暢快,亦添了賈母王夫人的愁緒。亦需令他一道進園才是。念及於此,元春遣了太監夏守忠前往榮府下了一道諭旨,命寶玉並眾姊妹進入園中居住讀書,不可將園子禁約封錮了。

賈政王夫人接諭後忙命人進園打掃收拾、安設簾幔床帳。他人聞罷此信倒還尚可,惟寶玉是喜不自勝,在賈母跟前盤算要這個索那個。正說著,便聞丫鬟說道:“老爺叫寶玉。”

寶玉聞罷頓時便也偃旗息鼓了,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只膩在賈母身畔扭股兒糖似的只不願前往。

賈母便止住丫鬟問道:“老爺喚寶玉去是為什麽事?”

丫鬟則答:“並不知是為什麽,只知老爺現在太太房裏,將幾位爺並了姑娘們都叫去了,剛還專程喚人去外面將大爺也叫了去。”

賈母聽罷則笑著安慰寶玉道:“看來不是為了理論你,好寶貝,你盡管去,委屈不了你。只是吩咐你幾句話罷了,不過令你不在裏頭淘氣。何況還有你哥哥在呢。”

寶玉聞言只得前往,賈母又喚兩個老嬤嬤陪著他去。寶玉慢挪緩移地蹭到王夫人處,只見此番那處廊下正站著許多丫頭,只寶玉心下忐忑難安、嚇得不輕,便連素日裏調笑的心也去了個一幹二凈,忙抓住個丫頭問道:“我大哥哥也在裏面?”聞見丫頭肯定,方略略安下心來。只道是自家老爹素昔只聽頭上哥哥的話,由此便也盼著若是老爺發狠哥哥能幫著自己說話。

隨後趙姨娘從旁打起簾子,寶玉只得躬身進去。只見此番賈政與了王夫人正面對面坐在炕上說話,地上則一溜煙地排了四張椅子,分了迎、探、惜並了賈環坐著,惟哥哥賈珠坐在賈政身邊的炕沿上。見了寶玉進屋後,探春惜春並了賈環則立起身來,而寶玉亦忙不疊向座上三人行禮。禮畢站直身子,便聞見賈政叱道:“偏是你累及我們大夥兒等著!依了我說,他就合該跟了珠兒一道念書,進什麽園子!”

寶玉聽罷這話頓時七魄駭去其六,頭皮發麻地垂首等著賈政繼續訓話。

一旁賈珠勸道:“老爺且息怒,娘娘亦是知曉寶玉素昔與了姊妹們最是合意,由此方才特意命他進去,亦是為了能令他安心讀書。如此正可令他老實待在園中以免胡思亂想生出別事。”

寶玉聞罷座上賈珠之言,心下登時只覺喜極而泣,看賈珠只如再生父母一般。

只見賈政聽了這話亦未出聲,隨後打量寶玉一番,念及寶玉平素的行徑,頑劣異常、不喜讀書,而一旁賈珠在寶玉這般年紀之時早已科場成名,頓時便將素日對寶玉的厭惡之情增大至十分;正於心中暗罵幾句“同胞兄弟亦出不肖之子”,眼光便又不經意地掠過一旁的賈環,只見這最為年幼之子因了疏於管教而形狀萎蕤、舉止荒疏,而跟前寶玉卻是神彩飄逸、秀色奪人,便覺寶玉雖比上不足,到底比下尚有餘。思及到底自家長子成器,王夫人賈母偏溺幼子些許倒也無甚可計較之事了,遂那嫌惡之意便又隨之淡下些許。

半晌,賈政便又開口說道:“此番因了是娘娘吩咐,令你同姊妹們在園裏讀書寫字,你可好生用心習學。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細。”

寶玉聞言方才安下心來,口中自是連連答應了好幾個“是”。隨後王夫人便拉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其餘姊弟三人依舊坐下。

王夫人從旁照舊問些寶玉的日間狀況,不料待話題談至襲人之時又引來賈政的質疑呼喝,直怨寶玉素日裏不務正業,專在濃詞艷賦之上做工夫。說罷一怒之下便又將寶玉喝退了。寶玉聞言自是告退去了,心下只如劫後餘生,出門之後便像脫韁的野馬一般領著跟來的老嬤嬤一溜煙去了不在話下。

這邊賈政王夫人尚未有散了的意思,此番提起襲人,又令賈政憶起其他丫頭之事,遂又忙地詢問王夫人之前曾說為賈珠房中再增添幾個丫鬟之事,此番可有安排妥當。夫婦二人一談及賈珠之事便也格外心齊意合,王夫人只連聲答曰自己早已安排妥當,又解釋一番自己是如何選人、選了何人等等,總歸了就是選那年齡小的,看著老實本分的,沒有那起歪心邪念的丫頭。賈政聽罷倒也甚為滿意,之後便又轉向身旁的賈珠和顏悅色地吩咐了幾句,又對地上一幹姊妹等交代一番令其在了園中讀書寫字,斷不可與了寶玉一道胡鬧生事。隨後便將眾人一並打發了,眾人行禮後告退不提。

卻說寶玉從王夫人處踱回了賈母房中,一路上皆是心情頗佳。此番回到賈母處,回明原委。見煦玉兄妹俱在,煦玉聞說寶玉正從老爺太太處來,便問賈珠可是出來了,寶玉則答彼時哥哥尚在老爺太太處問話,未曾放了人出來。

隨後寶玉便又轉向一旁的黛玉:“你住哪一處好?”

彼時黛玉亦在心中盤算著此事,心中有了主意,礙於長兄在旁,亦不好隨意開口了,便轉向煦玉問道:“此番大哥哥覺得哪裏好?”

煦玉聞言將手中展開的折扇合上,下意識地敲著掌心答道:“我素喜瀟|湘館那處,碧樹修竹,綠庭綺合;曲檻橫欄,斑駁纏護,倒也頗為幽靜雅趣。你若住那處,離了園門頗近,今後亦方便了我入內探視。”

黛玉聽罷很是遂意,忙讚同:“哥哥說的很是,我心裏也想著瀟|湘館好,我愛那幾竿竹子隱著一道曲欄,比別處的更覺幽靜,很有些像京城咱府裏花園那光景。我當初見了就喜歡。”

寶玉聽了卻是正合己意,然礙於煦玉在旁不敢太過放肆了,只笑道:“正和我的主意一樣。你若住那處,我便住怡紅院,咱們兩個又近,又都很清幽。”

這邊正說著,便見賈珠進了屋。屋內寶玉黛玉見罷忙起身向賈珠行禮,賈珠見狀擺擺手,隨後對賈母並屋內眾人說道:“老爺吩咐二月二十二日子好,令寶玉並了姊妹們正好搬進去。”安排既定,之後自是遣人入園分派收拾,園中住人之處各添兩個老嬤嬤,四個丫頭,除卻各人奶娘親隨丫鬟不算外,另有專管收拾打掃的。此番則按下不表。

第五十六回 京師雙艷兄妹游園(二)

? 此番先說另一事。卻說因了煦玉賈珠二人早先便與了孝華柳菥兩兄弟相識,且來往從密,遂對柳菥的同胞妹妹、京師第一美人的柳大小姐柳芷煙亦是早有耳聞。由此煦玉便令黛玉出面,與柳大姑娘成了筆墨金蘭之交。二女時常兩廂通信換箋,至今雖未曾得以面見,然心下卻早已思慕契合。此番因了貴妃省親之事得到聖上大加讚許頌揚,元春又乘勢進獻《幸園頌》,以至於京中貴胄之間無人不知大觀園之名。這柳姑娘聞知亦是心生渴慕,欲慕名前來一視。恰值又聽說貴妃下諭令了闔府姊妹盡皆入住園中,未將別墅就此封禁,遂提出欲前來賈府拜見黛玉一番,順帶游覽大觀園。

這邊黛玉接信心下倒也很是欣忭,隨即便將此事告知與煦玉並賈珠,又前往賈母跟前將自己與柳姑娘結識之事並了她將與孝華柳菥兩兄弟一道前來府上拜訪一事回稟與賈母知曉。賈母聞知亦是歡悅,只道是自己亦是早已耳聞理國公府蔣老太君膝下最為引以為豪的一雙同胞孫子孫女,素昔與一幹誥命見面之時便也常常提起,可謂如雷貫耳,只百聞不得一見。遂柳姑娘此番前來拜訪,正可好生請了來面見一番。隨後賈珠又將此事告知與賈政王夫人,與了公侯世家往來本便是自家分內之事,遂他夫婦二人倒也無甚意見。

獲知頭上長輩應允,黛玉便回信與柳芷煙約定了面見之日即下月十五,擇其天朗氣清且柳菥身體尚佳之時,兄妹三人前來榮府拜訪。彼時大觀園中的眾姊妹並了寶玉聞知亦是雀躍不已,黛玉見狀便開口打趣寶玉道:“聽聞那柳姐姐是這京城數一數二的絕色佳人,是京師雙艷之一,想來你怕也是暗自仰慕許久、垂涎三尺了吧。之前聽聞我們魚雁往來,你還硬要將那信搶去看呢。可惜佳人早已名花有主,你便惟有息心罷。”

寶玉聽罷對曰:“這柳大姑娘確也是久負盛名,我倒也渴慕許久。只渴慕歸了渴慕,心下一絲別樣的心思卻也沒有。”

黛玉聞言便只笑笑,沈默不言了。

卻說到了十四那日,府裏又專程遣人進園中灑掃整理一番。至十五日清晨,又遣了媳婦進園往了各處吩咐丫鬟今日怕有爺們逛園,無事不要隨處走動。而園中的各小姐以黛玉為首俱是精心打扮、巧妙著裝,隨後便一道前往賈母院中等候來客。彼時賈珠煦玉並了孝華於早朝散後便一道從翰林院乘車回到榮府,而柳氏兄妹則從理國公府乘車前來。

話說當年的謝氏二姝各人分別陪嫁了“十蕊”的其中之五,如今自柳氏兄妹誕生後,柳太太便也效仿當年自家閨房之習,挑選了十個如花似玉、窈窕生姿的丫鬟分別以“香”字命名,分送與兄妹二人,一人五個。哥哥那五個分別喚作:惜香、醉香、盼香、友香、幻香,妹妹這五個則喚作:香蘭、香菡、香筠、香璇、香凝。今日前來榮府,芷煙亦將那“五香”攜了一道前來,柳菥則領著四個小廝畫梅、訪蘭、問竹、聽菊隨行而來。兄妹二人各乘一車,哥哥在前,四小廝騎馬跟隨;妹妹在後,再後面一輛車坐了五香,一輛車做了家人仆婦。

一行人行至榮府大門即分作兩班,柳菥之車駛進賈珠院中。在院門口柳菥由孝華親手扶著下車,賈珠煦玉一道將之迎入吟風賞月齋。隨後便入內拜見賈政不提。這邊廂,芷煙之車則駛進儀門內,芷煙由五香攙扶著下車後,再由肩輿擡進賈母院中。黛玉領著眾姊妹在廳門前迎接。

隨後只聽賈母院中的小丫頭喚了聲“柳姑娘到了”,之後一陣腳步聲伴著環佩叮咚聲,只見一群貌美嬌俏的丫鬟擁著一個宛如瑤池天女的美人進了院中,隨後在門前下了轎。只見該美人即便是身在萬花叢中,亦難掩其天生麗質。上穿一襲流彩飛花蹙金湘妃色通袖羅袍,下著金枝線洋紅緞地繡花百蝶裙,腰裏束著碧玉女帶,襯得楊柳腰,有如細枝迎風舞,生一桃杏腮,好似海棠含宿雨。霧髻雲鬟、黛蛾蟬鬢,淺淡妝容、略施薄粉,絕代豐神、國色天姿;行過處香風過境,吐納間蘭麝常飄。彼時京師第一才子嘗口占一詩頌揚京師雙艷,詩雲:

“玉容清腴梨花素,胭脂淺淡櫻桃鮮。

瘦沈腰肢弱不勝,弓馬窄步已魂消。

百樣妍麗對菱花,千種風致難描畫。

一朝才美正相逢,恰似閨閣謫仙來。”

這邊榮府眾人見狀,猶是驚為天人。黛玉等迎上前去,彼此廝見禮畢,持手顧看,此番只聽芷煙率先開口說道:“素聞林大才子的胞妹生得裊娜風流,與胞兄一般的超逸清絕,今日始見方知百聞不如一見之意。”

卻說在此之前黛玉便頗喜芷煙為人率直,遂聽罷這話亦是笑著對曰:“柳姐姐何出此言?自己才是享譽京師的美人,我們早已如雷貫耳,見面不說自己只顧著說人家,端的令人沒意思。”

言畢,又與身側眾姊妹見禮,待介紹到一旁的寶玉之時,只見芷煙柳眉微蹙,惟淡淡與寶玉施了一禮。

黛玉又道:“話說本是我邀請的柳姐姐,自是應該請姐姐往了京城林府裏去。只因此番大哥哥道我們兄妹久未在府上居住,陋室未曾收拾打掃,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貴客;加之姐姐此番前來亦是為了游覽一番這府裏的園子,遂只能借花獻佛,借了客居之地招待姐姐。”

芷煙聞言自是道了謝,又道何必為了招待自己令她兄妹回府麻煩一回。

隨後眾人便一道入了廳中面見賈母。卻說賈母一見芷煙,亦是止不住眼神一亮,只見芷煙先是嬌嬌俏俏地行了一禮,又令了跟來的五香對座上主人家的拜了。賈母見狀是歡喜非常,忙不疊招手令了芷煙坐到自己身邊來,拉著芷煙的手說:“我老早就聽你家老太太說起過你們兄妹兩個,可是她心裏的寶呢。一說起你們兩個,就指著其他人說你們都沒有我這般的福氣,除了哥兒身子欠佳些,她也就沒有遺憾了。今兒我總算見到了,她那話我算是信了,打從前我怎麽也不肯信呢。一對雙胞兄妹,年齡相當,兒女都有了,個個都生得那般標致,跟畫裏人兒似的,怎讓人見了不心生喜歡呢?若不是念著你倆是你家老太太的寶,我都想認作幹孫女了。我怎生沒有那般福分,有一對兒年紀相當的兒女能常伴膝下呢?我這裏年紀相當的,大的就屬珠哥兒跟玉哥兒,可惜偏是一對哥兒,老早地下場做官去了,誰還顧得上我們老人家;小的便是這裏的寶玉跟你林妹妹,也總是令我操不完的心……”

聞罷這話芷煙自是謙虛了幾句,隨後便道老太太亦是福分不淺,身邊有這許多哥兒姐兒在了膝下承歡,人多熱鬧。不似自己那府裏,只有三個哥兒加兩個姐兒,人少冷清些。哥兒們也是整日裏不在那府裏,便是跟前常伴的兩個便有千般萬般的好,久了也膩味了。

這話說得賈母心花怒放,隨後便又憶起了此番這作哥哥的也在府上作客。世人只道是這龍鳳兄妹生得極像,便也欲見這哥哥一番,忙不疊地便尋了丫鬟來問:“這做哥哥的可是在珠哥兒房裏?”

丫鬟則答:“回老太太,珠大爺方才領著侯少爺柳少爺往老爺書房中去了。”

賈母聞言便道:“去告訴珠哥兒一聲,待客人在老爺處坐過,便請到我這屋裏來見見。”

丫鬟答應著去了。

賈母又道:“從前聽你家老太太說,你們兄妹二人因了是雙生兒,你兩個生下來彼此間就有一種感應,他的冷熱病痛你也能感受得到?”

這邊芷煙聞言笑答:“我跟了三哥哥之間的確能彼此感知一二,不過若是事事皆有感知,卻又是世人誇大其詞了。我二人雖是雙生兄妹,然體質卻是千差萬別,我生來倒也體質尚佳,奈何哥哥卻是天生弱質。因而通常是我對他的感知要強烈一些,但也僅是在他有極為強烈的感受之時我才能略為覺察些許。”

賈母聞罷嘆道:“真是奇事啊。”說到這裏便又笑著拍芷煙的手說道,“我今兒見了你心裏便喜歡得不得了,要不是知道你家裏早為你定了親,我便也樂得做一回媒人了。對了,聽說你那門親事還是你家太太跟了那侯家太太二人懷著你的時候一道定下的,以金釵為聘。”說著還擡頭打量了一回芷煙頭上所佩戴的惟一一支金步搖。

聞說起自己的婚姻大事,芷煙方才流露出幾許小女兒的羞赧,垂著頭紅了臉,不自覺地攪著手中絲帕,半晌方才輕微地頷首:“聽家母言當年以為自己懷上的是一雙姐兒,南安太妃做媒,與姨媽定下了婚約,只道是待孩子出生,將年長的姐姐嫁給侯家,之後姨媽取下自己的一支雙鳳銜珠鎏金穿花雙喜金步搖作為聘儀給了家母。不料待孩子出生,才發現原來是一雙兄妹,年長的是哥哥,因而只得將我……”

賈母又笑問:“既如此你家高堂可有打算何時令你兩個完婚?怕是你家老太太舍不得你吧。”

芷煙則答:“老太太舍不得是其一,還因了這些年我們府裏跟了侯府裏又有幾件白事,兼了哥哥常年身子欠佳,家人以為這時候不適宜嫁娶,所以……”

賈母道:“話雖如此,這事也是快了,耽擱不了多久的。你家老太太總會忍下心的,畢竟是年輕人的終身大事。”

說到這裏便聞見院門口傳來小廝的聲音在道:“大爺林少爺領著柳少爺侯少爺來了。”

芷煙聽罷立起身來,向賈母施禮,隨後便與房中眾姊妹一道回避了,從後廳出去往園中游玩。這邊珠玉二人引著侯柳面見了一番賈母,賈母專程命鴛鴦將自己的眼鏡取來戴上,很是仔細地端詳了一番柳菥,驚道:“你們兄妹二人這臉蛋這眉目,真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像極了。”之後又轉向一旁的孝華道,“哥兒倒很像年輕時候的修國公爺,這眉眼,我一見都憶起多年前國公爺的模樣了。”

侯柳二人在賈母跟前又聊了幾句,飲過兩道茶,便告辭出來。又往了賈珠的房中坐了半日,方又出來往了園中游幸,此乃後話。

第五十六回 京師雙艷兄妹游園(三)

? 卻說黛玉並了眾姊妹領著芷煙一道從賈母處出來,便往了園中游覽。寶玉因了素昔常與姐妹們一道,遂此番當是跟隨著黛玉等人一並往了園中去。眾姊妹倒也習以為常、見慣不怪了,惟芷煙見狀便也止不住疑惑地開口問道:“卻說我方才便覺納悶,只礙於在長輩跟前,怕失了禮數,遂不便提起。”說罷轉向黛玉問道,卻是意有所指,“賈二公子乃是外男,此番怎的不隨了府裏兄長一道,去那外間與我菥三哥哥華二哥哥應酬,難不成還怕我三哥哥二哥哥能委屈了賈二公子不成?偏是在府裏姑娘們中間摻和,難合常理,卻是何故?”

此番探春聞言率先替寶玉解釋道:“柳姐姐莫要見怪,彼時貴妃下諭旨令府裏姊妹們搬入園中,念及寶二爺自小跟了姊妹們親近,遂便也命他一道住於園內。”

芷煙聽罷恍悟:“原來如此,不料此中尚有這等關節,此番且原諒了我少見多怪,不知貴府尚有這等特例。我只道是素來男女不同房,我在家中之時自家親戚之間不回避些便也罷了,只不慣了在外男跟前也這般拋頭露面的。”隨後又問道,“只一事不明,這園中到底是女兒家們居住,賈二公子平素若是讀書應酬,需與男人打交道之時,又當如何是好?”

寶玉聞言心下暗忖平素最不喜與了外間男人打那交道,對談應酬,惟待在園裏跟了姐妹們一道最好。如此躊躇了半晌,方賭氣答句:“外書房自是有的,然平日裏便最不喜去了外間應酬,跟姊妹們並了女孩兒們有何不好?何必去碰那些個須眉濁物?”

一旁芷煙聞言大為詫異,奇道:“聽二公子這般說,難不成尚未步入仕途官場?這真是怪了,我聞說尊兄年僅十四便進士及第,以為二公子許是同了尊兄一道年輕有為,只不料是我多慮了。如此說來我倒是為我菥三哥哥可惜,當初三哥哥與二哥哥同年下場,只因了身體欠佳,勉力強撐著過了會試,不想下場過後卻大病一場臥床不起,次月的殿試便也無緣參加,乃是當年惟一一個會試通過而殿試落第之人,想來甚為遺憾。三哥哥自小便也潛心向學,明明弱質難支,亦攻讀不止。便是我們從旁見了,亦是心疼難受,老太太更是常常責怪了父親母親將哥哥逼得太過……”說到這裏不禁話鋒一轉,面上露出幾絲調皮的神色接著道,“煙兒倒是很為我菥三哥哥抱不平,世人只道是‘神京狀元冠群雄’,卻不知我三哥哥亦是讀書破萬之人了,奈何跟了二哥哥一道,總歸了誰的光輝都盡掩了……”

卻說芷煙此言一出,在場之人便也各懷心思。其他人倒還無可無不可,寶玉面上頓時便顯出些不自在來,只道是在此之前以為既是京師第一美人,見識便也應較了尋常閨閣女子高了去,不料怎的竟為那外頭的世俗經濟學問之道給玷汙了,竟還沒有自家的女兒們純凈,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而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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