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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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不是那誰?”喬昀一臉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門口的女子,竟傻楞楞地問了一句,“白姑娘,你死而覆生了?”

白初窈見到他顯然也很意外,但反應沒他那麽大,挑了挑眉,對他這副傻樣不想搭理。

“臥槽!”喬昀擰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肉,吃痛一聲,這才回頭看向身後的包間,“聶公子,還真是你家白姑娘。”

喬昀出現在這裏,她就已經猜到了聶靳欽肯定在包廂裏。

喬昀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來,露出他身後挺拔俊朗的男子。聶靳欽緩步上前,臉色冷淡,幾步的路程像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終是走到了她的身前。

包間裏的燈光不是特別明亮,暖黃的燈光倒也看得清物什,來人一半臉罩著昏黃的燈光,一半臉打上了門口五光十色的流光,臉上依然掛著那副不辨喜怒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覺得他身子微微顫抖,可再看去,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臉色。

他伸出手來,指尖微顫,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她能感受到他的緊張,甚至還帶著一絲害怕。她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連呼吸都薄弱了不少。

他感受到指下真實的溫度,指尖滾燙。他喉結微滾,聲音黯啞低沈:“窈窈。”

聶靳欽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失而覆得的女子,深色的瞳孔裏蘊藏著巨大的漩渦,一不小心就能讓人深陷其中。

“呦,還真是你情哥哥。”安南早已換了一身黑色休閑裝,雙手環胸靠在墻邊,眼夾戲謔地看著他們。

聶靳欽的右手還覆在她的臉上,手掌的粗礪感讓她臉頰漸起溫度,她側偏頭,離開他手心的觸碰,挑眉不語。

聶靳欽收回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拉著她離開。

自安南出現後,白之忱就一直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白初窈和聶靳欽兩人走後,安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面無表情地看著左前方離她不遠的男子。

空蕩的走廊只偶有舒緩的鋼琴曲環繞,和外面嘈雜急促的重金屬音樂形成鮮明的對比,就像鬧市中隔出了一片安靜的小天地。

“呵……這世界還真是小。”安南輕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聞言,白之忱身子一僵。原來她真的回國了,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日夜沒再見過她,即使他真的很想再看一眼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可他卻沒有勇氣回頭轉身。

這兩人又是怎麽了,喬昀滿臉懵地看著早已離去的佳人,又看了看眼前一言不發的某人,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怕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聶公子和白姑娘就這麽走了,一聲招呼也沒打,連車也沒留下一部,算了,他也還是回去吧。

走前,他拍了拍毫無動靜的男子,安撫道:“保重。”

白之忱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緩緩擡頭轉身,走廊裏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五顏六色的燈光打他蒼白的臉上,眼裏一片浮光掠影,哀傷的眸子裏仿佛還夾雜著一絲脆弱。

***

聶靳欽一言不發的拉著她來到地下車庫,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平淡無波的神色,他越是面無表情他越是緊張,指不定這人心裏生著多大的氣,她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拉著她走到車門前停下,手剛搭上副駕駛座門把手便被她按住,她商量地問:“我能不能不上去?”

他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冷冽的眸子鎖著她,聲音不急不緩:“不想上去?”

她迅速搖頭,“不想。”

看他這麽難看的臉色,要是跟著他上車她肯定討不了好。她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逃。只是看這情況,她應該是跑不了了,她得和他好好商量,君子動口不動手。

“上去。”聶靳欽拉開車門,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強勢。

白初窈慢吞吞地挪上車,系好安全帶,對他笑得討好。

“嘭”地一聲車門被用力關上。

她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這麽兇幹嘛?剛才不還是挺溫柔的。”

雖說他強有力的手掌緊緊握著她的手腕,但也極其註意分寸,怕弄傷了她也沒用多大力氣。

聶靳欽已經坐上車,手搭上方向盤,啟動車子,冷聲道:“住哪?”

他知道她換了地方住,沒住白家。

“榭水居。”

車子一直到了榭水居兩人也沒有有過任何交流,白初窈本打算試著和他談談,但看他一副什麽都不想說的樣子,所有言語都只得咽回了肚中。

“下車。”

到了目的地,聶靳欽直接將她趕下了車。白初窈下了車,倚靠車門,雙手搭在降下玻璃的車窗上,俯身低頭看著還坐在駕駛座的某人,試探地說:“沒有話說?那我真走了?”

說完,她見某人還一動不動,終於沒了耐心,轉身朝門口的通道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關門的聲音,幾步上前,他握著她的手腕一拉,帶入懷中,轉身將她反壓在車門上,十指緊扣地按在頭頂。

他微俯身,鼻尖擦著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臉頰兩側,他在她唇上輕點,一觸即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什麽都不交代就走,嗯?”

低沈的嗓音如優美的大提琴聲環繞於耳,男子幹凈清冽的氣息緊緊包裹著她,她的臉頰如漫霞籠罩,嬌艷欲滴。

“明明是你不……”

她下意識地反駁,剛擡頭,便見他漆黑的墨眸裏暗潮洶湧,他頭一低,幾乎是磕著她的下巴,咬上她的嘴唇。

她低呼出聲:“痛……”

微冷的唇舌滑入她的口腔,攻城略地,未盡的語聲吞沒在他這個洶湧而又滿是情意的吻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她記憶裏的他一直是冷靜內斂,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橫沖直撞,熱切而又急不可耐。

扣著她的手也改為托著她的後腦,左手滑至她的腰際,強勁的手腕沈穩地圈在她的腰間將她狠狠地帶向自己。唇齒相依,他貪婪地攫取著她的氣息,舌尖探索過她口裏的每一個角落。

腰間的手臂漸漸收緊,他情動地喘息,她被他吻得幾乎站不住腳,完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才勉強支撐著。

一顆冰冷的液體滑到她的唇間,鹹澀的味道讓她驀地睜開眼睛。是淚水,他哭了。

眼前的男子紅著雙眼看著她,眼角還殘存著一滴晶瑩。兩人對視一眼,他緩緩放慢動作,只是輕輕吮吸舔舐著她的唇瓣,一下一下,溫柔繾綣。她輕顫著睫毛,眼角卻是不自覺地浸濕。

他離開她的唇瓣,埋在她的頸間喘息,好一會兒,沙啞的聲音才在她耳邊響起:“窈窈,原來你是真的回來了。”

***

白初窈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那天說完那句話後,聶靳欽就上了車,開車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這男人心,海底針,也不知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如今好幾天過去,那人依舊是一個電話都沒有。

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他的做法了。如今她這望穿秋水的可憐巴巴地等著審判,活像古時候的後宮女子等著皇帝的寵幸一樣,難受。

時至夜半,床頭的手機微微振動。白初窈探手在桌上摸了摸,終於拿到手機,睡眼惺忪地瞧了一眼屏幕,睡意瞬間清醒了一半,但依然有些迷糊地接起電話:“阿靳?”

電話那端很安靜,她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

“如果說,你現在突然聽到我的死訊,你會有什麽想法?”

白初窈瞬間清醒,嚇得一個翻身從床上滾了下來,她吃痛地站起身,迅速打開衣櫃,翻找衣服,著急地說:“阿靳,你別嚇我,你現在在哪?”

那人似乎笑了幾聲,頓了幾秒鐘,接著道:“白初窈,你有沒有想過當初我得知你的死訊我會有什麽想法?”

白初窈拿著衣服的手突然就不動了,她艱難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你……”

電話那端“劈裏啪啦”地一陣連續的聲響,應該是玻璃碎裂的聲音。聶靳欽看著他剛剛無意識撞倒一地狼藉的酒瓶,頭痛地按了按額角,隨意找了個空地靠墻坐下。

他當初多想隨她而去,可是,他卻不能丟掉這滿身的責任。聶父的身體那時已不算太好,風晟也無人接管,他不能讓聶家這麽多年的心血在他手中毀於一旦。

離去的人走得毫無枷鎖,殘存於世的人卻活得生不如死。

他幾乎每時每刻不活在自責與悔恨當中,每晚夜深人靜,他獨自一人從公司回家,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只覺得靈魂沒有歸宿。他後來無數次想,他要是能早點趕回來,她是不是就不會離他而去。

她走後的那半年,他只能用工作和煙蒂麻痹自己,連他自己都覺得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後來還是喬昀實在看不下去他這樣糟踐自己,才將他拖到當時正在醫院治療的聶父的病房門口,指著他罵道:“你看看你這是在做什麽?白初窈死了你就不能活了是吧?你有沒有想過你不在了你父親怎麽辦?”

喬昀指著病房裏躺著的聶父,聶父已經不再年輕,這幾年受病痛的折磨身體已經掏空得不成樣,整個人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是呀!他在做什麽?

從此,他恢覆正常作息,看起來倒是生活得像個正常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游蕩在人世間。

喬昀知道他放不下那件事,也不逼著他,反正人活過來就行了,誰心裏還沒有那麽點事。喬昀那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心思也很細膩,從來不在他面前提起關於她的事,怕他想不開。

這四年來,他過得渾渾噩噩,如今原本死去的人竟然回來了,好似昨日種種都恍如夢境。

“白初窈,你真狠心。我也想學你心硬一些,可是你看,我忍不了幾日就給你打了電話,因為我怕你多想,怕你也會傷心難過,我舍不得。”聶靳欽自我嘲諷地說。

“阿靳……”白初窈濕了眼眶,所有言語如鯁在喉,一句也說不出口。

那頭似乎再次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音,她皺眉,問:“你在喝酒?”

他下意識地反駁:“沒有。”

接著又老實地應了聲,你看,連騙你都做不到。

“你在清木園?”

聶靳欽名下有幾處房子,但最常住的地方還是清木園的公寓,那裏離他公司近,而且裝著他們兩個人的不少回憶。

他低低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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