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奢華不失尊貴的馬車緩行在由郊外回朝歌城的路上，坐在車廂裏幾乎感受不到馬車的震動。姜喚月在上車時看似無意地瞟了江壹壹一眼。江壹壹正襟危坐，看無論是姜喚月還是謝越顏，兩人的神色瞧著都不大對勁。馬車行駛數裏，謝越顏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放下了馬車的窗簾。

“素玉可知我喚你來是為何？”

姜喚月回神，微微搖頭。

“方才你也見了，皇兄對依依似乎有些上心。”謝越顏頓了頓，“實不相瞞，昨日之所以去府上試探你的心思，與季雲行無關，反倒與我這個丫鬟有些關系。”

謝越顏說這話……這是在把她往刀尖上推嗎？為什麽剛幫她拒絕謝越修，馬上又給她樹立姜喚月這個勁敵？回想起謝越修說的那句“過了今天，你會來求我”——莫非謝越顏是個隱藏型腹黑，和沈將軍XXOO後腹黑性格蘇醒，開始興風作浪了？

“皇兄在母後面前向我討要了依依。”

姜喚月維持已久的溫婉寧靜的神色終於出現了變化，她的雙手搭在大腿上，微不可見地攥緊了裙擺，薄唇微抿。

“依依從小與我一同長大，我待她情同姐妹，可畢竟只是個丫鬟……不論身份、地位、亦或是才識，她都配不上皇兄。”她頓了頓，繼續道：“皇兄雖然多情了些，但向往的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若真的將依依許給他——”

和謝越顏相處這幾天，江壹壹能感覺到她對“姜依依”是真的好，真的信任。作為讀者穿越進小說，謝越顏對姜依依是真心。而如今這樣對姜喚月說，她是出於什麽目的？

“畢竟是修王妃，日後可能母儀天下，與皇兄共掌澤國。——我將依依視作姐妹，若她喜歡皇兄也罷，我可以讓母後先封她一個郡主，再嫁給皇兄，他們二人結成連理對我來說是樁美事。可惜依依對皇兄並無情意，”她說著，笑了笑。“我以前可不敢想象，我那風流倜儻的皇兄竟然有單相思的一天。”

夠了……不要再說了……

說的越誇張，姜喚月對她的怨恨就越深。公主你這麽做到底是為哪般！

謝越顏細聲說著，將姜喚月的表情變化全然收進眼底，她稍稍糾正了慵懶的坐姿，牽過姜喚月的雙手道：“素玉，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對皇兄，到底——”

“修王殿下即心系他人，顏兒你再問我這些又有何用？不管我是否心悅殿下——”姜喚月微微嘆息著撇過頭，掙脫謝越顏，收回雙手。“你可知，殿下做主要為我和禦史臺李大人牽紅線？”

“什麽？”

謝越顏雙眸微瞇，江壹壹聽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

“動作竟然這麽快。”她說。

姜喚月沒聽清謝越顏後面那句話，她也不在意，繼續道：“修王殿下或許不知道，李大人乃明珠的心上人。我對李大人只是仰慕，並無男女之情，反倒是明珠。明珠是我閨中密友，她與我說過她的心意，我又如何能搶姐妹的心上人？”

“明珠，今日不是和畢煜畢將軍一同出席宴會？”

姜喚月點頭，道：“外人不知，明珠其實是畢將軍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明珠竟然和姜喚月這麽好，這些事都和她說？江壹壹默默扭頭，這是一切都失去控制的節奏嗎？她給人物做設定時從沒想過讓明珠和姜喚月成為好朋友，還是閨中密友的這種類型。

“這簡直是在造孽啊！”

謝越顏說這句話的語氣算是恢覆正常了些，符合她往日的說話風格。江壹壹很想舉雙手讚同，實在不能更同意這個評價。她盡量做到眼觀鼻，鼻觀心，管好自己的眼睛不四處亂飄，打算聽她們兩個到底要說些什麽。

謝越顏思考時習慣性地捏自己的下頜，她看了看姜喚月，又看了看江壹壹。

以謝燁的心思和手段，既然明珠能和姜喚月說出這些，加上今天畢煜毫不避諱地帶明珠來參加初秋賞楓……說他不知道明珠和畢煜的關系是扯淡，再說還有江壹壹在，他也應該知道姜喚月喜歡他。

他既然知道這些，還做主讓姜喚月嫁給李嘉旻，先不管李嘉旻心思如何，這個決定不但會傷害明珠，得罪畢煜，還會逼反姜喚月——

這還真是個好到不能再好的決定。

謝燁的腦子是讓老鼠鉆了麽？不對，老鼠其實挺聰明的，謝燁的腦子一定是讓豬給吃了。

“素玉有何打算？”

“我就算抗旨，也不可能嫁給李大人。”姜喚月說的沒有半點猶豫。

這下有好戲看了……

江壹壹在猶豫，她要不要現在心裏給謝越修上柱香。順帶著給自己也燒上一柱，因為她方才在不經意間收到了姜喚月嫉惡的目光註視。

公主你贏了。

“你始終不肯告訴我你對皇兄的心思。”謝越顏道。

姜喚月垂首沈默，末及。

“心悅君兮……”她聲音幽幽，“君不知。”

謝越顏也是嘆息，道：“又一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不知皇兄是如何想的，放著你這麽好的姑娘不要，偏偏看上了我這丫鬟。”她說著，用帶了笑意的眼神斜瞥著江壹壹，道：“不過雖然只是個丫鬟，我也寶貝著呢。他先前在幕後面前向我討依依，我看他身邊無伴，單純的賞楓難免無聊，便將依依借給他。他倒好，把依依當侍婢用，現在未過門就使喚依依，我可不知道日後他會怎麽對待依依。”

謝越顏說這話的意思，是在削減姜喚月對她的仇恨度呢，還是增加姜喚月對她的仇恨度呢？江壹壹發現自己無法理解謝越顏的用意了。難道受過滋潤後的女人邏輯思維能力會變強，智商會變高？

——當然，她沒有貶低謝越顏智商的意思。

都是受了謝越修的影響！是那個家夥經常在她耳邊貶低謝越顏的智商，她才會受了影響，不知不覺間將謝越顏當成小白。

“說不定，他對依依並不是真心，”她後面的話令姜喚月不解，令江壹壹心生極不好的預感。她說：“說不定……只是想利用她。”

試問她一個小丫鬟有什麽值得利用的？

江壹壹想不透徹，更別提姜喚月。

“皇兄作此安排，許是不明白你的心意，也不知道明珠對李嘉旻的心思……只可惜一個決定幾乎毀了三個人的幸福……若李嘉旻喜歡你，那還算好，畢竟他會對你好，可若他的心另有所屬……”

謝越顏說完這句話，撩了車簾開始看沿路的風景，沒有再說話。姜喚月也沈默不語。江壹壹在心中做各種猜測，甚至在想謝越顏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的身份只有謝越修知道，謝越修到現在為止沒有像謝越顏揭發她身份的理由，所以說這點假設可以摒除。

直到馬車穩穩停在姜府門口，姜喚月簡單地與謝越顏道別，默默下了馬車。目送姜喚月離開，江壹壹將目光收回時，發現謝越顏正靜靜地盯著自己。

——傳說中的不好的預感。

“有什麽要說的嗎？”謝越顏如是問。

大概……應該……也許是……“沒有。”江壹壹臉色誠懇道。

“對於青河，你有什麽看法？”

“沒有。”

謝越顏幽幽哦了聲，變回慵懶的坐姿，斜倚著馬車車壁，“可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到底是我多心了……”

難道青河表現得太露骨了？——不應該。昨晚明明還好好的，今天與青河並沒有什麽接觸，為什麽昨天不說，今天才說青河怪？

片刻。

“真沒有什麽要說的？”謝越顏問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和之前謝越修說“給你一個表明忠心的機會”時相差無幾，

江壹壹略作思考，“沒有！”

謝越顏微微翹起嘴角，用看待罪人般的眼神看著江壹壹。她的表情顯得很怪異，仔細看可以看出其中帶了點責備，帶了點賊氣，還帶了點喜悅。這三種情感交雜在一起，怎麽看怎麽違和。看的江壹壹毛骨悚然，坐立不安。

而她後面說的那句話更讓江壹壹心中警鈴大作。

“你死定了！”她說。

……為，為什麽突然說她死定了？

江壹壹不淡定了，她繃緊了後背坐直，雙手像乖巧的小學生一樣搭在大腿上，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怕自亂了陣腳。

“你死定了，”謝越顏傾身逼向她，一字一頓道：“江——青——河——！”

江壹壹倏然睜大雙眼，面色惶恐：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