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空山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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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輝頹然靠坐在那口夢中無數次得見的深井邊上,如今他已知曉,那不是什麽泛著紅光的枯井,那是千程萬象儀,是仙人輪回紅塵的通路。

“她有她的因果。”有一道聲音如是說。

顧清輝虛握靈力盡失的演月刀,他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一股灼心之痛,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們除去玉酡顏,保三界太平有功,往後這仙界也要傾覆了,本君就發發慈悲,以最後仙力,幫你拔了這宿命心疾。”

“不必。”顧清輝用盡全力,拍開那人伸出的手,扯了他懸在腰間的紅繩。

那人笑笑:“也罷,本君與夫人情比金堅,來日下凡,也不差這一截紅繩。你既有所選擇,往後其餘,便都是命。”

他替顧清輝將紅繩綁在腕上,可這另一頭…

“綁在刀上。”

那人念叨幾聲“何苦”,遂依言照做。

紅繩蕩起層層因果,泯滅著瑩瑩紅光。顧清輝執起演月刀,一記紮進心口…

顧清輝倏地睜開雙眼,入目,不過是慶雲客舍,夢中一切,早已煙消雲散。

睡了整整一宿,總算是恢覆了些許力氣。一路從騎馬,到坐車,最後只得躺在車中,所幸,尚且趕得及。

崔掌櫃見顧清輝甫一起身,又要出門,便叫了隨行的暗衛,一道來勸:“世子且再將養一日吧,左右還沒傳回江姑娘的所在之地,你只帶一名護衛,如何能尋人又救人。”

“誰說只我等二人,這不是還有他。”顧清輝示意崔掌櫃低頭,只見世子腳邊,正蹲了一頭虎斑胖貓,那貓兒對著空氣胡亂扒拉著什麽,也不知是撞了邪還是…有病?多帶這麽一頭畜牲,能有何用?

阿源早就瞧出崔掌櫃不屑,將顧清輝腕上延出的紅線一頓展示,半天才憶起,凡人是看不見神跡的。

“喵 —— ”趕緊走吧,話不投機半句多。阿源回頭,高傲地沖顧清輝叫喚一聲,遂循著紅線,踩著小碎步,一溜煙地跑了。

晨曦微露,崔掌櫃目送兩人一貓漸行漸遠。時隔多年,該來的風波,註定要再掀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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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月一行在山中行走多日,終日陰郁不見陽光,這日又下起了零星小雨,一路泥濘,叫人愈發煩悶。待到雨勢更猛,只得尋了處凸出的崖壁,暫歇躲雨。

裴元瞥了眼一路面無波瀾的演月。

這幾日打聽了不少關於擒月的消息,原以為這丫頭頗具心計,定不願據實相告,可誰知他問什麽,演月便答什麽,幾日下來,便已然拼湊出,當年的大致情況。

正如那日客棧掌櫃的所說,十年前的雪災前,那點翠山中亦是有人煙的。

所謂“點翠”,盆地低窪之中,高起的山巒,高處得見日照,便能供人生息。昔日或是戰亂,或是災荒,出於種種身不由己,便有人苦心奔逃至此,隱姓埋名,茍且偷生,久而久之,便聚集起一個幾近與世隔絕的村落。

擒月跌落山中,重傷迷途之際,為村人所救,只是斷了腿行動不易,又不敢將身份暴露給他人,那些拼了命也要護衛之物,便只得安置在了村中。

而那丫頭口中,藏匿遺物的“井中井”,每每裴元還要再問,她卻只是沈默,一個字都不肯多言了。

裴元對演月,是起了殺心的。

她師承擒月,習了月刃二十四,假以時日,單憑這一點,便已難有人能出其右;更何況那丫頭心思深沈,小狐貍一般捉摸不定,偏偏還就中了顧清輝那病貓下的降頭,為他要死要活,日後定是難為自己所用的。

若非只有她知曉擒月遺物,此時怕早就墳頭長草了。

裴元擡眼望去,滿眼晦暗中,遙遙一抹暗綠,如螢火般泯滅不定,叫人看不真切。原以為唾手可得的滔天權勢,卻因這一路擋道的荊棘,抓心撓肺般啃噬心神。

多想調來親軍搜山,不出半日,定能將這山頭搜個底朝天。可如今他只是駙馬,只是將軍,只是個處處受人掣肘,尚需仰人鼻息之人。

再等等,且再等等…

雨勢越演越烈,頗有種“天若有情覆水難收”的決絕,雨水打在面上生疼卻又轉瞬消散,竟道不清,山雨這一掌下來,卻是絕情還是有情。

風雨迷蒙中,遠遠走來一襲蓑衣鬥笠。崖壁下一行人都戒備地握了刀柄,只裴元喝退眾人,冒著雨迎了出去。兩人在雨中交談許久,最終也避到崖下。

看裴元那要吃人的表情,演月識趣兒地往遠處退了退,順便將扶風逼到拐角處。

演月似是不經意,對扶風道:“裴駙馬不愧是行伍出身,行事歷來有效率。”

扶風不語,只從行囊裏放了昨日那小蛇出來透口氣,卻是不自覺地支起了耳朵。

“昨日醒來,便少了一位月衛,只怕此時,早已將那山頂枯井翻了個遍了吧?

月刃代表月衛實力,可許多時候也是把遮眼的刀。那人雖只執了柄三刃,又收斂氣息混跡我等之中。可能得裴駙馬全然信任的,少說也該是個六刃。”演月說完,意有所指地望了望扶風,那人垂眸,右手緊緊握在月刃刀柄上,一語不發。

“你的效忠,於裴元,和你手中殺人的刀,有何區別?”

“不必多費口舌,挑撥離間,對姑娘眼下的處境,沒有好處。”

“說起來,之前不曾正眼瞧過你的面貌,近幾日閑來細看,倒覺得你很像一人。”

扶風擡頭,目光撞進演月眸中,那姑娘布滿血絲的眼底,著實有些落寞。

“天下之大,面貌相似又算得了什麽…亦或是思念成疾,你看誰,都想與那人有些許幹系罷了。”扶風說完,收了那小蛇便走,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自然也不會聽到演月的低聲笑語。

“我還不曾說過,與你像的是何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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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入夜,眾人總算進了山頂荒村。

月色溶溶,給世間蒙上一層薄紗,叫人看不真切。四下斑駁一片,沒有人跡,甚至沒有蟲鳴,只餘山間疾風,在耳邊吹出陣陣鬼哭狼嚎。

“到都到了,再賣關子,你這小命就該交代在這兒了。”裴元望著演月,仿若蒼鷹緊盯著獵物,亦或是,弄權者眼中,通向至尊巔峰的鑰匙。

演月擡頭,看了看頭頂明月,無聲嘆了口氣。在這山中彎彎繞繞一路,能走的歧路全都繞了一圈兒,可終究,還是到了這裏。

她還在留戀什麽呢?

演月帶著一行人,循著記憶中的路,到了一處廟宇。

這廟中枯井,裴元暗中派出的月衛,早已查過,其中沒有一處機關暗格。

“怎麽,裴駙馬不信小女?”演月見裴元躊躇不前,“井中井,若真是口人人都能輕易得見的枯井,又何須我阿娘豁出性命,大費周章?”

的確,裴元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眼下,便只能信了這個小丫頭。遂吩咐四名月衛守在外頭,他與扶風跟了演月,向廟宇之內走去。

不遠處,一座枯井後,慢悠悠躥出一條黃色小蛇。顧淮夕與阿煙躲在井後,遙遙望著三人進入廟宇,偷偷潛伏在側。

顧淮夕輕聲對著阿煙比手畫腳:“尚有月衛四人守在外頭,一會兒我先…”話未說完,便聽到遠處傳來三聲悶響,再擡頭時,已是空無一人。

顧淮夕示意阿煙噤聲,自己起身查探,才走兩步,便被打中肩頸,失了意識。

身後傳來腳步聲,那只黃色小蛇悠然盤上來人腳踝。

阿煙回身拱手抱拳:“人,我帶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回來晚了。我是個不稱職的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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