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井中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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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森森,連月色也倏然暗淡。

演月走在前頭,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一會兒交出阿娘遺物,自己該如何脫身。這一路上日思夜想,惶惶不得,可布局之人早已下了一盤死棋,自己不過一顆棋子,又如何能將之盤活?

演月忽而憶起,阿娘臨終之時,一面歇斯底裏地逼她發誓完成遺願,一面又憂心忡忡怕自己歸天後演月無人照料,終日反覆無常。

年幼的演月,不知為何阿娘變了,又是害怕又是不舍,哭得聲嘶力竭。她的阿娘,一向聰明善良,可那時,卻說出世間一切最惡毒的詛咒,只為要她記住囑托,只為井中之物,有朝一日能交到,身後這位裴駙馬手中。

最終,那個行將就木的女子沒能捱過那個冬天;而那個冬天,沁河冰凍三尺,天塹化為通途,仿若一場刻意的嘲諷。

無端思緒,隨夜風翻飛四散。

演月回神,眼前出現一方寬闊道場,雖已破敗不堪,卻還是能清晰得見中間下陷深不見底,四面曾用酬神的彩繩圍起,一口以石塊砌成的“爐鼎”,不知為何,做得如煙囪一般。

?這村裏人莫不是都有病?誰家酬神,竟會用如此怪異的…“爐鼎”?

“此處供奉的,可是點翠山山神?”裴元忽然問了句,鷹隼般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演月,幾分迫切,幾分隱忍。

“是山鬼。窮鄉僻壤,村人多為逃難避禍至此。他們不信大道之神,只信如自己一般的窮途惡鬼。”

竟還有人信奉山鬼…扶風這才反應過來。

正是如此,這酬“鬼”的道場,是仿造點翠山山勢而造。點翠山本就是是盆地成山,若比作一口井也不為過,那麽井中井,自然也不是什麽枯井,而是,凹地之中的,高起之處!那麽印璽和虎符,便在那“爐鼎”之中。

掏出懷中演月刀,取下耳邊貓眼翠石,又有些不舍地撫過鬢邊那支“月盈竹葉疏”的簪子…事已定局,無關輸贏,演月輕舒了口氣,而後縱身一躍,飛身躍上那“爐鼎”頂端。

只見演月蹲在那詭異的爐頂上,將演月刀和翠石嵌進不知什麽機擴裏,那巨大的“爐鼎”慢慢地轉動起來,發出“哢哢”的響聲,如同沈睡巨獸初醒,僵硬地活動著筋骨,不一會兒,又停了下來。演月往那“爐鼎”裏頭望了望,隨即跳了下去,半晌,裏頭穿來悶悶地敲打聲響。

裴元早已迫不及待,可躍上“爐頂”,卻發現那入口極窄小,如他一般的身量,實難以容身,只得作罷,於外頭等候。

那臭丫頭,莫不是尋了處密道逃走了?還是處心積慮藏了什麽機關?

裴元心中百轉千回。這“爐鼎”定是擒月設的機關,那是江家人才懂的手藝…印璽和虎符,那唾手可得的權利,絕不可能就這樣錯過…等等…且再等等!

然而只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演月便回身從“爐頂”爬了上來,手裏托了個鐵盒,居高臨下地望著裴元按在刀柄上的手。

“哼,此時拔刀為時尚早。雖說我這領路人,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也不算稀奇,可這盒子裏的東西,你當真不打算驗一驗?若我身死…來日陰曹地府相見,可未必還得上這凡塵之債!”

“不過是拖延時辰的小伎倆。”裴元一個示意,一旁扶風頷首領命,自袖中抽出一柄長鞭,如靈蛇般卷住演月腳踝。

演月被拖至半空,幸而演月刀及時出鞘,削去那長鞭。奈何雙拳不敵四手,應對扶風之時,已被裴元趁機掐住肩頭,生生被摁下,跪倒在地。

雙手被扶風制住,手中鐵盒亦被裴元取走,他不禁顫抖著雙手,從刀柄上的暗格裏,取出一枚形狀古怪的鑰匙。

“哢哢”兩聲,鐵盒開啟,南境印璽於月下蕩起層層玉色,一旁虎符宛若蟄伏猛獸。

“哈哈哈哈,印璽,虎符,還有整個南境!”裴元仰天長笑,這幾十年來的苦心經營,終究不負所望。心中鴻鵠之志,開辟江山之宏偉藍圖,裴元仿佛已看見自己統領千軍萬馬,踏過奉啟邊境,一統南北天下。

“果然,沒有刀譜。”

扶風忽聽得演月呢喃了一句。那姑娘低垂著頭顱,此時卻笑出了聲:“阿娘,終究沒把月刃刀譜留給你這舊主。她尚為我這女兒,留了一線生機呢。”

為時已晚!扶風剛剛還在納悶,二十四刃的月衛,實力怎會如此不濟,如今看來,那姑娘裝出一副柔弱面孔,只是想確認盒子裏有沒有刀譜。

演月刀如龍附體,節節相連,刀鋒所過之處,錚錚撞擊清靈縹緲,似有龍吟。演月一刀揮開扶風,旋身在遠處站穩身形之時,扶風才感到臂上一陣撕裂之痛,垂眸查看,已是皮開肉綻。

好快的刀法!這才是月刃二十四的實力吧。

裴元不想演月竟還有餘力反抗,遂將手中鐵盒拋向扶風,自己拔刀擋下演月當頭一記。

“我阿娘既是你昔日部下,領你來完成囑托,我承母志責無旁貸。可眼下任務完成,我命由我不由你!”

刀鋒向前,那女子在月下如神祗禦龍,刀鋒流轉,竟是連裴元,一時間都難以近身。

“臭丫頭,你忘了,我那好侄兒尚在興都。就算你拼了性命與我等同歸於盡,自有人會替我結果顧清輝的命!”裴元心機深沈,即便兩人對戰,還是能立刻抓住演月軟肋。眼看演月分心,慢了一招,他便已瞅準時機,一把掐住演月咽喉。

“此處深不見底,當真是惡鬼埋骨的好地方。”裴元望了望那“爐鼎”四周的凹陷之地,黑漆漆一片,地府煉獄也不過如此吧。

演月掙紮著,雙眸好似沒了焦距,不看眼前的裴元,卻含笑望向裴元身後:“我賭…賭你會輸…一敗塗地!”

話音未落,裴元松手,那姑娘衣袂翻飛,漸漸地,融進無盡黑暗之中。

裴元收刀入鞘,此時荊棘盡除,前路已是坦途。他伸手,示意扶風將鐵盒交還,洋洋得意之中,便忽略了扶風微微皺起的眉頭。

就在此時,身後地陷之中,那座高聳的“爐鼎”又“哢哢”轉動了起來,半晌,轉出一道暗門。

可就在那暗門後頭,稀奇地趴了一頭虎斑胖貓。

“莫不是山鬼…山神尊駕?”扶風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憶起裴元最是討厭怪力亂神之說,隨即閉嘴。

裴元剜他一眼,那一眼,仿若修羅回眸,是就算遇神,也要將之斬殺的決絕。

可那貓兒竟不為裴元戾氣所動,甚至一臉…鄙夷地瞥了眼,面前俯視它的兩人。

山鬼…裴元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清輝世子府和公主府上鬧“山鬼”的事兒,都是所謂“貓妖”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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