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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無畏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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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姮豎著耳朵,縮在府中聽隆隆馬蹄與宮內喪鐘之時,叛軍也幾乎長驅直入,直行到了宮城腳下。宮城護城軍尚未來得及放狼煙,為時已晚。

眾人匆忙應對,小皇帝帶了群臣,點了為數不多的護城軍殺將出去,一眾女眷只得留在宗廟大殿之內,緊閉大門,以此自保。

“嗚嗚嗚——”殿內不知是哪個膽小的先哭出了聲,隨後此起彼伏的小聲啜泣不絕於耳,殿內一時人心惶惶。

元嘉身為皇後,自然容不得有人此時禍亂人心,只得厲聲呵斥,再好言相勸。可帝後失德上天降罪一說,難免深入人心,元嘉背後無權無勢,京中又有幾個不在心中小瞧她的?於是啜泣未止,整個大殿籠在昏暗之中,更顯頹唐。

此時忽然一陣響動,眾人慌亂抱作一團,卻見翻窗而進一個靈巧身影,正是演月。

“回稟娘娘,外頭情形已打探清楚,叛軍,以…以洛氏為首,丁氏為軍,明氏輔之,京畿衙門譚大人開的城門,其子譚詢做的宮城內應,護城軍中亦有不少細作,如今局面怕是不太好。”

在座雖皆是女子,但亦有精通時局之人,聯想這幾家關系,這叛軍如何集結,兵器如何進京,再加上今日洛夫人稱病不出,丁氏沒有女眷在京,譚府夫人過世多年,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都聚在了明郁身上。

“你們…明氏雖反,可與我家貴妃何幹?”明郁身邊女官急於爭辯,可明郁卻搖搖頭,示意那人噤聲。

“是與不是,本宮就算長了十張嘴也是說不清的。倒不若待今日一過,相信娘娘自會還我清白。”

元嘉沒想到明郁平日裏扭扭捏捏惺惺作態,此時倒是能想通關節。

洛氏起異心,便利誘鎮守窮鄉僻壤的丁氏,以兒女姻親為信;丁氏借水患大做文章,暗中命兵士扮作流民北上,又借兒女大婚,將兵器糧草混入北上的賀禮之中;譚家父子在京中散布流言,順勢挑唆各方勢力對帝後施壓,推明郁上位,又利用明郁辦事疏漏,裏應外合;至於明氏,左右不過小小一棵墻頭草,若非明蕤被罷免,明氏再無出路,怕是還會繼續龜縮在京中,借著外戚之名蠅營狗茍。

此番局勢,明郁自然選擇乖乖配合。不論最終誰贏得這天下,於她都尚有一絲翻盤之機。

隨侍元嘉的姑姑麻利地帶人將明郁綁在大殿一角的椅子上,眾人見明郁伏低做就範,一時倒也消停了些許。

然而隨著宮中祭祀的喪鐘不斷敲墻,喊殺聲越來越近,還是有人撐不住了。

“這裏…叛軍就要打到這裏來了,我要去找我爹爹…他是郡王,定有重兵相護,和他在一處才安全…”

也不知是哪家的郡主,如此不知輕重,演月飛身去攔,卻被那郡主一把推開:“你算什麽東西,敢攔本郡主?”

“我不算什麽,可我知道我想活,我知道在座諸位都想活著回家!”演月不讓,那郡主便鬧騰起來,幸而宋三上前,才免去演月下重手。

“永祿郡主魔障了嗎?出了這道門,誰還認你是誰的女兒,若被捉去做了人質,叫你爹爹如何自處?”

演月擋在門口,宋吟珠死死拖住永祿郡主,一旁閨秀也都上前相勸,可永祿郡主卻如發了瘋一般哭喊打鬧,矛頭直指宋吟珠:“別以為大家都是傻子,你之前與譚詢走得那般親近,難道不該和郁貴妃那賤人一樣被五花大綁才是?如今竟來擋我的活路?”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楞。也是,宋三與譚詢交好,就處事再低調,也難免他人看在眼中,之前只以為宋相屬意譚詢為婿,有意讓小輩結交,可現如今草木皆兵之時…

“哈哈哈,沒話說了吧?誰知道你是不是他安插在此的眼線,誰知道你宋家是不是也參與其中…啊!”

一個耳光,打得永祿郡主失了神氣,歪在地上,怨毒地瞪著出手之人。

“我宋家雖不如郡主出身尊貴,可也是忠君愛國的人家,你詆毀我女兒尚且罷了,可我宋家卻是恪守本分。況且郁貴妃尚未定罪,皇後還在此上座,何時輪到你一個晚輩來斷人是非功過?”

宋夫人雖是農婦出身,可總歸做了這多年的宰執夫人,渣滓淤泥裏經營出的潑天富貴,若扯去溫婉端方的皮相,又豈是好相與的?

宋夫人拉了宋三向皇後跪下,又取了一旁白燭高懸:“頭頂神明在上,燕皇英魂作證,我宋氏女若有不義,臣婦定親自動手,叫她有如此燭!”說完將那白燭重重擲在地上,斷作兩節。宋吟珠起身又碾上一腳,一股子狠勁兒,懾得眾人都不約而同閉了嘴。

“都別爭了。”元嘉上前扶了宋夫人起身,且不論宋三是否勾結譚詢,宋夫人此舉倒也穩了人心。

“外頭什麽響動,你們也聽見了。皇城內本就沒多少可用的兵力,不然也不至於命我等藏匿於此,連個護衛都沒有。若還是自亂陣腳一盤散沙,就去黃泉路上哭爹喊娘吧!”

皇後有意剜了那位郡主一眼,這一眼帶著輕蔑,帶著高高在上的威嚴,與平日裏那個清冷孤傲的女子全然不同,甚至讓人想起她戰死沙場的祖父與父親,讓人想起當年元氏一門的血性。

元皇後徑直取了燕氏先祖靈前供奉的寶劍,利劍出鞘,陣陣龍吟,一劍揮出,近處祭臺瞬時斷作兩截。

“今日你們不爭,不為自己搏一搏,便有如此物!

燕氏先祖在上!今日叛軍當道,圍我宗廟。煩請諸位夫人,眾位姐妹,聽本宮號令,持利器誅逆賊!發頂釵環也好,祭祖法器也好,就算是瓦礫瓷片,指甲牙齒也好!

眼下,你們的君上父兄,夫郎子侄,都在殿外以命相搏,此處無人相護,便由我們自己討出一條生路!縱使婦孺,無畏無懼,為活著,也為奉啟千秋!”

“為奉啟千秋!”演月拔下發間簪子,並幾個執了燭臺的宮人,率先呼喊。

隨後不斷有人,或拆了發飾,或尋了殿中趁手的尖銳之物,應聲相和。

人心一齊,事情就好辦許多。女眷宮人之中也不乏出身將門,善舞刀弄槍的,這些女子與元嘉演月一起,擋在最前守住殿門;體弱或是年紀小的,藏於暗處,盡力自保;其餘六七人一組,各自守住四面窗戶,以免偷襲。

趁著巡視的檔口,演月給明郁餵了些水喝,總歸相識一場,略施援手,就當是還裴雨舟之前的救命之恩。

明郁倒也落得自在,坐在這角落裏,總比撐著把老骨頭,去摻和這場俗世鬧劇來得舒坦。

“沒想到我那乖巧的侄兒,竟是譚詢座下。也不知是你們天界哪位沒長眼的昏君,將雨舟此等純良少年,放在一個陰險狡詐之徒手下,嘖嘖嘖。”

“姑奶奶您也別說風涼話,如今都是凡人之軀,若是來日獲了罪,免不了要掉腦袋的。”

“你這小丫頭,就這麽肯定顧仙君能贏?”

“他若贏不了,便有千百種法子將我留在外頭;他能送我進來,便就有十成十的把握。只要我們盡力拖延,援軍定會趕來。”

“呵,如今這群小輩裏頭,也就你倆還算有點意思。顧清輝那小子一片癡心,倒也不算是錯付。”

明郁還想再調侃幾句,卻聽得大殿門外嘈雜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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