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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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雖按之前皇後的排布歸位,可大敵當前,難免慌慌張張磕磕碰碰,勉強算是就位之時,叛軍已殺到了殿門外。

眾人屏住呼吸,膽子小些的抖得簪子都拿不穩,掉了又撿,撿了又掉…

“裏頭的娘們兒都聽好了!燕勻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是你們自己束手就擒活著出來,還是等本將軍帶人殺進去,死了,擡出來,你們自個兒挑!”

原是明蕤帶了小隊人馬,來圍宗廟。此言一出,殿內瞬間慌了,就連元嘉也握緊了劍柄,顫抖不止。

嘖嘖嘖,今日倒是見識了一番凡人話本裏的“攻心”之計,果真是一針見血。

演月握了握元嘉的手,高聲道:“聖上既是撐不了多久,那便是還撐著。反而是你,聽聲響帶的人手也不多啊,莫不是在聖上手裏討不著便宜,便想著對我等婦孺下手,好陣前威逼。想來,真正吃虧的是爾等反賊才是!”

“哪來的黃毛丫頭,好厲害一張嘴!等本將軍將你們拿下,看你還能不能嘴硬?”明蕤一聲令下,殿門便被撞得吱呀作響,四面窗戶也響起刀砍劍劈之聲,嚇得一群閨秀夫人驚叫著退開。

其中一扇窗被擊了粉碎,頓時跳進一個叛軍。

元嘉此時已穩了心神,既沒有退路,便是能頂一時是一時,索性手起刀落,一下砍了那跳窗而入的叛軍。那人也是一時輕敵,不想這群女子中竟真有出手的,剛要上前捉元嘉,又被宋吟珠一蒲團打暈在地。

一時間,這群女子仿佛都見著了希望。

大殿窗戶建得高,叛軍若要入內,便需攀爬而上。於是攀上窗框的手指也好,站在窗欞的腳丫子也好,便都遭了殃,不是被燭臺戳了,就是被簪子刺了,好不容易跳進來的,便是一張經幡蒙在頭頂,拳打腳踢一片混亂。

可此舉終歸也只能抵擋一時,待叛軍回過神來有所防備,局勢便落了下乘。元嘉、演月等幾人會些功夫,皆被圍困拼殺,剩下一群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又失了主心骨,不多時便有半數被拿住。

殿門大開,明蕤大搖大擺走了進來:“沒想到燕勻理這小子如此難對付,竟還有援軍。可我若捉了你們,一刀一個,還會怕那小子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不乖乖就範?元皇後,勝負已定,你還是少費些力氣吧!”

見元嘉不做聲,繼續拼殺,明蕤也由得她們,走到捆著明郁的角落:“怎麽著,我的貴妃妹妹,如今怕是該輪到兄長我讓你橫著出去了。我遭貶當日你落井下石,如今可有悔過?”

“你如今落到以婦孺相挾的地步,想來混得也不怎麽樣。”

“賤人!”明蕤一巴掌打在明郁頰上,又命人提了明郁走。

“你敢打我臉?”明郁松了繩索,一臉怨毒地撫著臉頰。奉命提她之人皆是一驚,這郁貴妃如何松的綁…

“你不知道女人平日裏最在意的就是這一張臉?”明郁每走一步,便撂倒一個擋她路的叛軍,“我活了這許多年,還沒誰敢打我臉的,你,倒是第一個。”

手下兵丁一時間倒了一片,明蕤驚恐地看著眼前這自小長大的妹妹:“這不可能,我與你一同學的功夫,怎會…”直到被明郁掐住了脖子。

“你當我和你一樣蠢麽?你若從小好好向學,不搞些投機取巧沽名釣譽的小把戲,哪怕只得父親一半真傳,明氏又何苦要將身家性命賭在這叛逆一事上?

你們當初靠著我這張臉得的外戚尊榮,如今卻如此對它…哼,父親沒教過你嗎,就算是利用完的人,也別翻臉太快了。”明郁一臉厭惡地松了手,明蕤瞬時如一灘爛泥倒在一邊。

眾人皆被明郁的突然出手驚住,誰曾想花一般嬌滴滴的郁貴妃,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此時一身素色宮裝逆光而立,便如九天神女降世一般,解了眾人燃眉之急。

“綁人!”

“關門!”

總算此時還是有人警醒的,演月和元嘉同時出口,疲憊地相視一笑。

此時天光雖尚亮,卻已是日月同輝夕陽西下之時,叛軍若見明蕤久久未歸,必會派出其他人馬前來拿人,屆時天黑夜涼,身心俱疲,若領隊的還不是個草包,才是最最難熬。

喪鐘一聲聲響徹宮墻,也不知顧清輝和燕勻理等人現下如何,所謂援軍,又何時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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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聆玨從未想到,當了這十幾年的紈絝,有朝一日,竟會有此等家國大事,皆系於他的一天。

事情還需從一支響箭說起。

歷來行軍打仗,發號施令,皆以令牌、令旗、號角、響箭為信,遠程則有烽火、煙霧、煙火為號。然而縱使信號式樣色彩再多,便也有“人算不如天算,是天要亡你”的荒謬之事。

燕勻理眼看著叛軍號令進攻,而求救援軍的響箭一旦升空,便有叛軍四面敲響祭祀喪鐘,將響箭之聲蓋過。姜不愧是老的辣,洛氏家主選在祭奠燕氏先祖之日起兵,真真是深謀遠慮,諷刺至極!

大難當前,平日裏一幫子拉拉雜雜互相吵個沒完的老臣,一致向外,登了城樓,將燕勻理與一眾年輕人護在了身後。

“內城門只能抵擋一時,必須有人混出宮去放響箭,城內的線人才能繼續傳信。”顧清輝此話一出,城樓上跪倒一片年輕人:“臣等願往!”

“這…爾等皆是國子監門生,與那譚詢、明蕤同窗數年,他們認得你們,又如何能混出宮去?”國子監範老先生已是老眼昏花遲暮之年,若非連走兩步都艱難,便也是堅持要上城樓去的,叫他如何能看這些少年人白白去送死。

可眼看兵臨城下,喪鐘不斷,放棄這一線生機,怎叫人甘心。

“你們都別吵了,這兒…這兒吶!不也還有沒上過國子監,也沒和譚詢、明蕤那兩青年才俊玩兒的好的麽…嘿嘿嘿。”眾人朝出聲之處看去,卻見宋聆玨一手拎了一個紈絝,擠到燕勻理跟前,那兩個紈絝死命掙紮,最後終是留了宋聆玨一人。

“你?”

“…怎麽,我不行麽?我雖不理會什麽家國大義,但我父親還在城樓上殺敵,我母親和姐姐還在宗廟大殿裏擔驚受怕,阿姮還困在外頭…我要去!”

這是宋聆玨頭一回在燕勻理面前說了句整話,沒有結巴,也不自稱“微臣”,理直氣壯,仿若自己本該如此。

“小爺穿上叛軍的衣裳,再往臉上抹兩把血兩把泥,裝死,你們能有我行?這宮裏哪兒有狗洞,京城裏哪條巷子拐角適合偷雞摸狗,你們有我熟嗎?一個二個生得豐神俊朗,兵魯子有你們這樣的嗎?還得小爺我這樣的出馬!”

“宋聆玨!孤不是在說笑。”

“誰會拿全家人的性命開玩笑。”宋聆玨湊近燕勻理,一把拍在他左臂傷口上:“你為護我也沒含糊,此去為救家人,我便也捎帶上你。”

燕勻理固然疼得齜牙咧嘴,可腦海卻浮現月姮口中那個不一樣的宋聆玨,與眼前這故作嬉笑的面目,漸漸重合。

“聖上是人,婢子我也是人,日食三餐,夜宿一夢,你我並沒有多大不同。”

“這…誰教你的?”

“自然是我家公子。他雖膽小如雞、游手好閑、愛吹牛皮了些,可生性善良從未想過仗勢害人,還教婢子為人處世的道理,而非為奴為婢的戒律。你若對他好,他定也會百倍千倍對你好。”

……

此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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