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主任來的時候，林山正蜷在地上嘔吐，體育生和十班的學生混戰在一起。他一過來，當即一聲怒吼，“都給我松開——”

還是十班的學生最先松開的，體育生邊被教導主任推得往後退，邊罵罵咧咧。

教導主任幾乎氣死了，每次！幾乎每次都是這些個攪屎棍子，現在嘴裏還敢罵！

“林山呢？把林山給我叫出來。”

總是這個林山帶著體育生到處找事，他今天非得好好治一下這些個攪屎棍子！

教導主任問林山，體育生把藏在身後的林山露出來，他明明是來挑事的，卻極其狼狽，跪在地上，胃酸幾乎快被他吐出來了。

教導主任腦子有些翁，再一看半張臉都是紅的遲南夏，他以為只是個小沖突，沒想到一個人見了紅，一個人吐了滿地。

“快快快，來幾個，幫我扶著他們下樓，我們去醫院。”

和半張臉都是紅的遲南夏不同，林山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傷口，但是神色痛苦，直都直不起身子，還是幾個體育生攙著他的胳膊把他擡起來的。

姜翹聽見教導主任的安排，趁亂在人群中攙扶住遲南夏，還好現在人多嘴雜，沒人在意她不是十班的。

血液往下流，遲南夏一只眼睛緊閉著，防止血液滴進來。

姜翹攙扶住男生的那一剎那，摸到了他冰涼的皮膚，抿緊了嘴唇想，明明不是他的錯，憑什麽結果讓他承擔？

踮起腳尖，把男生的手一點點攥在自己的手裏。

—

到了醫院，十班來了好些人，都等在走廊裏，幾個目睹著事情經過的同學義憤填膺的將事情經過說了。林山那個老鼠屎來找遲南夏麻煩，因為遲南夏拒絕了他的妹妹。

這事著實荒唐，教導主任氣得臉都紅了，遲南夏拒絕了他妹妹，就被林山帶著體育生鬧到了教室門口！簡直不把附中校規當回事！！

姜翹坐在鐵質的板凳上，楞楞地看著外科手術室的門。

遲南夏從小就愛招貓逗狗，遲奶奶也管不住他，是個狗嫌脾氣，因為這個臭脾氣，姜翹一度不是很喜歡這個小夥伴。因為他動不動就會招惹她，動不動就惹她哭。

兩個人一起讀小學是遲奶奶和高蘭說了好久，高蘭才逆著姜翹的意願勉強同意的。因為不喜歡遲南夏，姜翹到了學校之後她基本不會主動和遲南夏說話。

兩人以前的關系並不算好。

她討厭遲南夏。

姜翹把忽視他這件事做得徹底。

放學的路上，有戶人家養了條狗，雖然被栓了狗鏈子，但是兇惡的大黑狗對年幼的孩子是一場巨大的威脅，姜翹也不例外，她每每回家都是踮著腳，輕手輕腳的，像做賊一樣快速跑過養狗那家的院子。

那天卻不知道為什麽，大黑狗沒有被主人用鏈子拴上，姜翹一如往常地貓著身子準備跑過院子。

沒想到突然聽到了一聲狗的狂吠，嚇得她雙腿一軟，回頭一看，每天栓得好好的狗，今天卻跑出了院子，正在她的身後，壓著身子，鋒利冷白的牙齒呲著，然後一聲兇狠的吠叫。

姜翹路都不敢走了。高蘭給她說過，遇見狗不能跑，狗會去追那些跑的人，但是她不跑，不代表狗不前進！

一步。

兩步。

姜翹眼睜睜看著狗摩梭著步伐，朝她過來，她腦子一麻，想跑又不敢跑，站著又感覺隨時會被狗咬上。

狗再一聲吠叫，壓著身子朝她沖來。

姜翹下意識閉了眼睛，那一瞬間，她已經做好了被它咬的準備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害怕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一個小石頭忽地劃破空氣，打到大黑狗的腦袋上。大黑狗被這麽一打，涎水伴隨著吠聲往姜翹身後的男孩那兒呲去。

男孩手上拿著個尖利的石頭，往大黑狗那兒狠命地丟去。

尖利的石頭劃過大黑狗的臉，它被挑釁得憤怒極了，壓著身子，朝遲南夏追去。

沒有再追姜翹。

姜翹是在江灘邊上找到遲南夏的，在找他的路上，她隨時隨地都在想最壞的答案。

遲南夏會被狗追上嗎？

他會被狗咬嗎？

她甚至有準備遲南夏看見她時狠狠指責，指責她沒事做幹嘛去招惹大黑狗。

然而一走到遲南夏面前，看到遲南夏的樣子，姜翹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男孩坐在草地上，喘氣急促，半邊臉上都是劃痕，似乎從哪兒摔了下去。看見她來，竟然還笑了，他年紀小，雖然滿臉的狼狽，但是也不太嚇人，眼睛亮亮的，像藏著星星流火。

姜翹沈默地在男孩面前立了一會兒，眼神沒落在實處，晃著晃著，一滴大顆的眼淚出來了。

她上前一步，眼淚側底掉出來了，拉著遲南夏的衣服，哽咽道：“謝謝你，遲南夏。”

以及對不起，連累你了。

他總在為別人的行為買單。上次是，這次也是。

拒絕了他不喜歡的人，卻被林山找茬。

姜翹有時候能理解遲南夏想低調的想法，因為過甚的容顏不一定只帶來好事，還會帶來一些本來可以避免的麻煩。

—

姜翹從回憶中抽身，心臟仍然緊的要命，抿著唇等著醫生給遲南夏處理傷口。

片刻後，醫生出來了：“還好，口不深，已經縫針了，沒什麽大礙。”

姜翹呼了口氣，往裏面走。

教導主任也跟著進來了，問：“還好嗎？”

遲南夏目光留在姜翹臉上幾秒，再看了眼教導主任，點了點頭。

“醫生說，這瓶點滴打完了，就可以走了。”說給教導主任聽的，也是給眼眶通紅的姜翹聽的。

教導主任臉色一緩，拍了拍遲南夏的背，走出病房，和剛趕過來臉色煞白的十班班主任周思源商量對這件事的處理辦法。

“是這個林山主動挑釁的，事情都是他的錯。剛剛去病房裏看他，沒有什麽傷口，但是人很難受，還在幹嘔呢……”

姜翹看了會遲南夏的傷口，他的眉骨那兒被縫了六針，傷口猙獰，隱隱有紅血絲透過繃帶印出來，大概會留疤，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叫了聲：“遲南夏……”

“怎麽了？”

遲南夏回覆，表情平靜，似乎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好生氣哦。”

遲南夏不生氣不代表姜翹不生氣，林山那個人真是個傻逼。

遲南夏伸出手準備拍拍姜翹，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動作一停，抿著唇，眼底晦澀不明，過了幾秒：“我沒事的……”

姜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怎麽可能沒事嗎？都要留疤了。

這個人又這樣，為了不讓她擔心，說一些違背自己本心的話。但是遲南夏現在這個形象，臉色蒼白，唇線拉得直直的，黑發落在繃帶上面，看著有點兒可憐。

姜翹收回目光，悶著聲音說了句：“以後不逼你喝紅棗豆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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