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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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的時候,姜翹鼻尖還是紅的,高蘭看出了端倪,問:“怎麽?”

姜翹給高蘭一說,高蘭當場心疼壞了。

這麽個好孩子,平白受這些無妄之災,眉骨處破了那麽大一口子,造孽啊!

姜翹還悶悶不樂著,捧了杯檸檬水,發著呆,不知道遲南夏現在到家沒,有沒有吃飯,頭上的傷有沒有給他的生活造成影響,誰在照顧他。

高蘭突然說了句“對了”,姜翹擡起頭,高蘭皺起的眉頭一舒,說:“小翹,你爸最近剛好有時間,我讓你爸給你和南夏送飯去吃,你記得提前和南夏說一下,免得他自己回來了。”

班上的人投來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坐在窗戶邊的男生身上。

男生低著頭,臉藏在陰影裏,可以看到眉骨處貼了個小繃帶,沒什麽表情。

十班的人對遲南夏的感情很覆雜,一方面這個人的確具有自己的個人魅力,沒什麽話,但是氣場強大,另一方面,他也確實太冷淡了一點,和他們幾乎沒什麽交流。導致這個事發生,他們也不知道遲南夏怎麽想的,只能偷偷看他的表情。

但是遲南夏似乎沒有太在意這個事。

從這件事發生,到結束,遲南夏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林山向姜翹出手時,他卻變了臉色,眼神沈沈地落在林山身上,似乎帶著重量。

看得人心底一顫。

十班有些人平時總覺得遲南夏性格太冷,看著沒什麽感情,也不想和他多接觸,但是這件事一出,遲南夏為了姜翹,難得的情緒波動,甚至都會爆粗口,那麽冷淡的一個人突然就活了,他們也不說遲南夏冷了,反而覺得這個人真的適合做朋友。

而且不說其他的,就當時那麽個形式,沒慫的有幾個,哪還敢正面和林山杠,但是遲南夏不一樣,身上總有股勁,那個逞兇鬥狠的林山在他面前都沒討到好。

桌洞的手機亮了一下,姜翹發來消息。

【姜翹敲】:今天中午你要回去不?

【……】:回去。

屏幕對面的姜翹抿了抿唇,打了句:我媽媽做了我們兩個人的飯,讓我爸中午送過來,你要不別回去?來回跑對傷口不好。

遲南夏沈默地看著這行字,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動了一下手指。

【……】好的。

姜翹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答應就好,就是擔心遲南夏怕麻煩他們,不肯答應。

【姜翹敲】:那中午的時候我來找你啊,傷口小心,別碰到了。



上半天的運動會結束了,遲南夏因為受傷,沒有下去,就在樓上呆著。

鬧鈴響的時候,遲南夏正在看著樓下發呆,今天比昨天稍微涼快一點,陽光是金色的,灑在紅色的跑道上,“鈴”一聲,頃刻間,紅色跑道多了很多學生,可以讓人聯想到光陰、歲月、青春,以及一些其他的東西。

趙辭準備走了,臨走之前看了眼沒有動靜的遲南夏,疑惑:

“你不走嗎?”

遲南夏收回目光,可能是受年輕的鮮活的生命影響,他的目光竟然是溫和的,搖了搖頭:“有人來送飯。”

趙辭納悶地往外走,邊走邊奇怪,怎麽感覺遲南夏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啊。

姜翹出去找姜海,看見她爸正和一個同樣等學生的老人家說話,似乎在回答人家的“高一七班在什麽地方啊”。

看見她過來,姜海把掛在電動車上的包拿下來,拎在手上,遞給她。

“哎!小翹,這兒,來來來,快拿著,家裏沒什麽保溫的袋子,趕明兒我去買一個。你快點上去啊,飯別冷了。下面有壺湯,打開時小心燙著了……”

告別了姜海,姜翹拎著沈甸甸的黑色購物袋往三樓走,不知道高蘭準備了什麽,這包比上次三個保溫桶的豆漿還重。

假如用這個參加和林山的混戰,簡直能一招制敵。

她爬上三樓,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把袋子換了個手拿,勒出紅印的那只手在胳膊上搓了兩下,看著沒那麽紅。

姜翹探頭往十班教室看去。

教室很空曠,運動會期間,同學們不是回家吃飯了,就是幾個人約好去食堂邊吃邊聊天,只留下等她的遲南夏。

低著眼認真地在數學作業本上塗塗抹抹,看著乖乖的。

姜翹悄悄笑了笑,探進身子,叫了聲:“遲南夏!”

男生擡頭,看過來。

姜翹和他對視幾秒,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受,漲漲滿滿的,可能是胸口的可樂瓶又充氣了吧。她在很認真的和遲南夏相處,並且覺得這種相處很開心。

打開包,高蘭拋棄了保溫桶,可能嫌棄它沒有隔層,換了三層的鐵質飯盒,從飯到菜到湯都有,難怪那麽重。

因為遲南夏昨天縫過針,所以高蘭準備的飯菜都很清淡。

姜翹撕下飯盒上的保鮮膜,團成團,把飯盒擺在桌子上,擺了一桌子,再去丟了個垃圾。

姜翹忙的時候,遲南夏就垂著眼看她,女孩低著腦袋,露出白皙纖長的後頸,很認真地計算桌子的空間,看怎麽放才放得下。

等好不容易擺好了,她不自覺地呼了口氣,眉梢都帶著笑意。

遲南夏覺得這種感覺很好,一個人為了你而忙碌著,而且這個人還是他喜歡的女生,他感覺有種久違的溫暖,從姜翹那兒傳來。秦晴走的時候買了好多東西,他沒什麽感覺,因為那是秦晴出於愧疚給他的補償,可能秦晴覺得這樣做了,他會好過一點吧,但是並不是這樣的。

秦晴回來的時候,雖然他有心理準備她很快就要走,但是真的要走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就意味著他又要一次回歸孤獨。

他其實不缺很多東西,趙辭會羨慕他,有最新的手表、手機、衣服,但是他也羨慕著趙辭,誰都不知道的羨慕,羨慕他有人關心,有人愛。

姜翹打開飯盒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他擡頭看見右手邊一碗奶白的魚湯,魚煮的軟爛,溶解到湯裏,零星幾點翠綠的蔥花飄在上面。

“勺子,嘗嘗魚湯吧,我爸給我說,我媽今天好早就跑到菜市場買的,很新鮮。”

遲南夏抿了抿唇,接過勺子,舀了一口郁白的魚湯。

姜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等著他的評價。

其實沒什麽可以評價的,高蘭的關心完全在這碗魚湯中體現出來,魚湯完全不腥,不僅不腥,還很清甜。

他擡頭對上姜翹的視線,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面部表情,不自覺低笑了聲。

“挺好喝的……”

姜翹松了口氣,又看見遲南夏笑她,皺了下鼻子:“不準笑,我還怕你不喜歡喝魚湯呢。”

怎麽會不喜歡呢?被人關心的感覺誰都喜歡,哪怕用鎖鏈將心鎖住,心還是不自覺地眺望溫暖,他也還是喜歡像姜翹這種像陽光般的女孩子。

遲南夏捏勺子的手慢慢收緊,青筋繃起指節發白,片刻後,他垂下眼瞼,低聲:“替我謝謝阿姨,不用……專門給我送的。”

空氣靜止了,姜翹擡頭看著遲南夏。

人和人之間有一層社交距離,有時候的遲南夏和她的距離是透明的白色,拉得很近,她能看懂遲南夏的想法,開心還是難受。但是現在他垂著睫毛,默不作聲地豎起了高墻,和她劃出分割線,她也看不清他的想法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的後退。

姜翹收回視線,拿筷子點了點碗裏的白米飯,來了句:“是我媽要送的。”

動了動身子,坐端正了一些:“……你要是想拒絕,就給我媽說吧。”

遲南夏沒說話了,低著眉眼在思考什麽,姜翹不著痕跡地松口氣,說服她媽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情,輕咳一聲:“你快把魚湯喝了吧,免得涼了……”

下午上課前,周思源叫走了遲南夏,詢問他的意見,再回班上公布了對林山的處分。

平日裏總是笑瞇瞇的老爺子這次臉色難看得厲害,“昨天,發生了一起很惡劣的事,具體事件經過大家都知道……經過學校研究決定,林山留校察看……”

喧嘩聲在‘留校察看’後乍起,留校察看處分僅僅比開除學籍低一層,在附中很少看見這麽嚴厲的處罰,可見這件事的惡劣程度。為了這件事,周思源關了教室門,特意給他們教育了一番要是有人找茬,他們應該怎麽辦。

說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放他們下樓,參加運動會。

下午的運動會是比賽中的重頭戲,都是很拿分的田徑比賽。

姜翹的旁邊兩位班主任都在,他們兩的關系是真的挺好,現在又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遲南夏那個事……”

“那些體育生真的是,還能跑到教室走廊上鬧,真不把這裏當學校了。”

“是啊,那孩子運動會還報名了男生三千米長跑,本來就沒有幾個人願意跑,現在他受傷了,我們班這個項目就直接棄權算了。”

姜翹往十班看,她知道遲南夏一貫體育好,但是沒想到他會報名男子三千米長跑。

這個項目一貫是附中運動會的壓軸節目,已經有幾十年的傳統了,口號就是“拼搏、進取”。這個項目是附中學子最不喜歡的項目,三千米實在是太長了,而且有兩輪。預賽每個年級決出前二十名,決賽在三個年級決出前五名,第一名八十分,後面的排名依次遞減五分。他們班體委在班上號召了三四次,也沒有願意舍身奉獻的男生。最後,還是他自己上的。

男子三千米長跑的起點在學校操場,繞操場跑半圈後出操場,按照學校規劃的路線沿學校跑,最後返回學校操場。

遲南夏坐在十班最後,他們班的體委跟他說著話,神情著急。

遲南夏默不作聲地聽著,喝水的喉結突然一頓,轉頭和體委說話,神情舒展了一瞬。

姜翹看著遲南夏的神情,心裏一咯噔。

他別是要去跑吧?

十班的體委找到遲南夏倒不是真想讓他去跑,人昨天剛剛縫了針,今天就去跑男子三千米,還是兩輪,這不是找死嗎。

他想的是混個參與分,男子三千米太長了,學校為了鼓勵學生堅持到最後,設了個參與分,只要到了終點,就有五分的參與分,不管用什麽方式。

他就是打的這個主意,讓遲南夏在預賽時往終點走,不求名次,只要走到就好了。

遲南夏沈吟片刻,點了頭。

男子三千米長跑跑道沿途都有老師和學生工作者,每個人跑到一個賽段都要讓賽點的老師給蓋個章。

操場上人員湧動,高一、高二、高三三個年級圍在起點。男子三千米長跑是最不討學生參加的項目,同時也是學生最喜歡看的項目。

姜翹跑到起點看,竟然真的看見了遲南夏,男生在活動腳踝,做準備活動。

趙辭發現姜翹,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遲南夏,小聲安慰她道:“不要擔心,他只是混個參與獎,不會認真跑的。”

姜翹抿著唇,點點頭。

不是認真跑的就好。

一聲槍響,在女生的驚叫聲中,奔跑著的男生猶如風,刮起姜翹的發絲,也吹亂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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