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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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出租屋。潘覆江手上還擰了瓶酒。

熊斌拿著食材進了廚房。潘覆江在餐廳收拾桌子,擺好酒,找了兩個高腳杯。王浩挺仔細的,東西都準備得很齊全。

潘覆江又去茶水吧。高聲問廚房裏的熊斌:斌哥,你喝啥?咖啡還是茶。

就,白開水吧。熊斌說。

潘覆江倒了杯白開水到廚房,才到門口,熊斌說:放那吧,你出去等。

潘覆江偏要進去,說:一起做。

熊斌在剝蝦。潘覆江從袋子裏把鱸魚拿出來,熊斌愛吃魚。

魚滑溜溜的,潘覆江沒抓住,掉地上了。熊斌放下蝦,到地上去捉魚。

捉到魚,熊斌說,你洗青菜吧,還有蔥。

潘覆江說:這個我會。

拿出青菜,呼啦啦都倒在水池。

熊斌剝完蝦,又去洗魚,想起來什麽,說:吃海鮮炒飯嗎?

潘覆江說:太麻煩了吧。

熊斌說:不麻煩。

說話時,已經拉出了米箱。潘覆江驚嚇的說:你連這也知道?

熊斌白了他一眼:你是怎麽活到今天的,怎麽沒餓死。

潘覆江笑:我會煮面條。

熊斌淘米,放好水,將電飯鍋啟動:等飯熟了,再挖出來炒。

我說吧,太麻煩。潘覆江說。

不麻煩,兩個人吃好點。熊斌說。

潘覆江還在洗青菜,笑著說:是,以前兩個人,總吃得簡單,總是你做。

熊斌卻有點楞。輕聲說:那時候窮。

潘覆江說:斌哥,對不起。

熊斌手上的活停住了。兩個人又沈默了。

潘覆江洗好了青菜,熊斌也把魚放在了蒸鍋裏。

熊斌切姜蒜。還有蔥花。潘覆江沒事做了,站旁邊看著熊斌。

熊斌說:你出去等。

潘覆江卻幽幽的說:我從來沒見過你做飯,以前你都要我出去等。我便出去等。你以前,真的是年輕不懂事嗎?

熊斌握著刀,不出聲。

斌哥,我從來不後悔認識你,也不後悔愛上你……

別說了。熊斌突然吼道。

潘覆江嚇了一跳。

熊斌整理了一下情緒,用盡量正常的語調說:你出去等。

潘覆江急切的說:你告訴我,你真的是年輕不懂事嗎?

熊斌放下刀,去看飯煮好沒。潘覆江拉著他的袖子,又問:斌哥,你為什麽不承認你愛過我,為什麽?

熊斌突然甩開他:你愛過我嗎?你愛過嗎?熊斌咄咄逼人:我是什麽,我是撿垃圾的,我是街頭小混混。我配不上你,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明明不是這樣的!潘覆江被逼到墻角,眼淚掉下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樣的。

你不是這樣是什麽樣?你丟了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你害怕我拖累你,你連一句分手,一句再見都不曾給我!熊斌絕望的喊。

潘覆江滿臉是淚,他顫抖著說:是我,是我不想拖累你。

你說得怎麽這麽好笑,就好象受苦的人是你,拼了命也沒能去大學的是你,到處碰壁的人也是你,沒本事沒家人什麽都沒有的人是你。熊斌慢慢的放低了聲音,好象他已經沒有了力氣,他痛苦的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轉身走了。

潘覆江追著他,追到餐廳,追到客廳,又追到門口,他喊:熊斌!

可沒有人回應他。熊斌跳下樓梯,就象逃走,潘覆江追下樓梯,在樓梯口抓住他的衣服。

潘覆江是那麽痛苦,那麽痛苦:我沒有全部丟掉,我沒有。你看。

他發著抖,從口袋掏出那支藍色的鋼筆,他把它捧著,舉起來,伸到熊斌面前:可是它壞了。

熊斌看著那鋼筆。他記得。他暑假打工,買了文具店最貴的筆。他覺得,只有最貴的筆,才能陪潘覆江一起去上清華。

他接下那支筆。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潘覆江掉了魂一般,回到家。他看到餐桌上擺著的兩副碗筷,兩個酒杯,還有一瓶酒。又看到廚房滿滿當當的,有蝦,有魚,米飯正在飄著香味。他再也忍不住了,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真是好笑啊,明明昨天,他還覺得這是這輩子,是有生以來,過得最好的一個年,最幸福的一個年。可今天,他卻又覺得這真的是自己有生以來,過得最糟糕的一個年,最傷心的一個年。

整個一中家屬院,都知道潘覆江是同性戀了。可是沒有人敢說。那可是潘校長的兒子,那是從小到大一直第一名的孩子,那是聽話懂事玲瓏乖巧的孩子。那是個神話,是個傳奇,是個人人都誇獎讚美還羨慕的孩子。可是,這樣的孩子卻得了那種病。他們都有點慶幸自己的孩子沒那麽優秀了。

潘覆江請了三天病假,第四天他才回到教室。同學們見到他,不敢看,也不敢說話了。他不在乎。他馬上要念大學了,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離開他爸。

他走到課桌前,驀然發現,他旁邊的桌子空了。空空如也。他轉頭問:熊斌呢?

沒有人回答,那些同學畏畏縮縮。他又喊:熊斌呢?!

這時有人回答了:他被開除了。

潘覆江撒腿就往教導處跑。他急切的去理論。他一把撞開教導處的門,在那些老師驚詫的目光中吼道:你們為什麽要開除熊斌?

老師們面面相覷,有人回答他:你不要受他影響,高三了。

那些沒說話的老師們,也突然都說起話來:是啊,專心高考……沒事的,你放心……你是你他是他……你一定要好好考……

我問你們,你們為什麽要開除他!他幾乎是哭喊著。

終於有老師回答他了:熊斌品行不端,思想下流……

你們有證據嗎?潘覆江咄咄逼人。

證據,證據是一張字條。潘覆江拿過來看了,紙條上寫著: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後面另一種筆跡:發什麽神經。

這是他的紙條,他藏在英語書裏的紙條。這個少年氣得瑟瑟發抖。他轉身就跑,他跑去校長辦公室,他哄的一下撞開門。潘校長坐在辦公桌前,還有兩個副校長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潘校長啪的拍桌子:你不會敲門嗎?!

潘覆江紅著眼,腦袋上暴出青筋。他象一頭憤怒的小獸:你為什麽,為什麽翻我的書包,為什麽要開除熊斌?!

這是責問,不是疑問。

潘校長哄的站起來。副校長也站來,伸出手想要安慰這個憤怒的小獸。

我為什麽不能開除他,他道德敗壞,朽木不可雕。他恬不知恥,忘恩負義!潘校長也在吼。

好。潘覆江卻笑了,猙獰的笑了:我給教育局寫信,是我想跟他好,是我道德敗壞,是我恬不知恥忘恩負義。你把我也開除吧!要不,你就打死我,你不是愛打我嗎?

放肆!潘校長抓起桌上的煙缸就砸過來。潘覆江沒有躲,他只想著被砸死了就好了。可副校長拉了一把他,煙缸擦著額頭過去了,頭上頓時暖烘烘濕膩膩的一片。

熊斌回學校了。但不在潘覆江他們班上了。他去了九班,離潘覆江好遠。但處分是有的,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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