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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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覆江沒有心情吃飯。他胡亂的塞了幾口白米飯。廚房和餐廳,亂糟糟的,他也沒有收拾。

他去洗澡。躺在床上。全然不顧天還大亮。他覺得好累,好疲倦。但他也睡不著。他睜著眼,看天光一點一點黯淡,看街燈亮起來,再看街燈一點一點亮起來。

突然的電話鈴響起。是孟慶國。

潘子!孟慶國開心的笑:你們今天怎麽過的?

潘覆江懊惱極了,也後悔極了,他搞砸了:還行。他蔫蔫的說。

孟慶國沒有察覺,繼續說:斌哥他,嘿嘿,今晚還回來不?是不是就住你那邊了?

什麽?潘覆江突然坐起來。

孟慶國說:我們到家了,斌哥不在,我就想著他是不是在你那。

潘覆江著急的說:慶國,我們吵架了。

啊?孟慶國又懵了。

下午,中午吧,一點多鐘,他就從我這走了。潘覆江語氣中露出焦急。一邊接電話,一邊在床邊穿褲子。

孟慶國楞了一下,說:沒事的,潘子,你別著急,斌哥那麽大一個人了。沒事的,我去找找,他要不就在跟大勝他們喝酒,要不就回七裏巷了。

潘覆江說:那我現在去七裏巷,你快聯系大勝他們看看。

好,好。孟慶國掛了電話。

潘覆江匆匆忙忙出了門。沒打到車,往八巷方向跑。風迎面刮過來,潘覆江此刻什麽都顧不上了。他不再想問熊斌是不是愛過他了,他也不再想逼熊斌跟他破鏡重圓了。他只要熊斌開開心心的過下去。

還沒到巷口,孟慶國電話又來了。潘覆江接了。

潘子,斌哥沒跟大勝他們在一起。孟慶國說。

潘覆江跑得有點喘氣,說:好,我快到七裏巷了。

孟慶國說:沒事,潘子你別急。七裏巷找不到斌哥,你再告訴我。

回楏城後,潘覆江唯一沒再回去看的,就是熊斌七裏巷的外公房子了。潘覆江好象是沒機會去,沒時間去,其實他是不敢去。高二那個暑假,那麽開心,那麽美。可能美了,轉眼就被命運撕碎。

還是那熟悉的巷子。還是那熟悉的門。潘覆江輕聲喊:斌哥。

他推門,門沒有鎖,吱呀一聲。屋裏很黑,隱隱約約,空空蕩蕩。潘覆江又喊:斌哥。他向小院走去。

小院墻角有個黑影坐在那。潘覆江急切的走過去。是熊斌。

他在那身影前蹲下來,柔聲喚:斌哥。

黑暗裏,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潘覆江。看得心都要化掉。他又說:斌哥,這裏冷。

熊斌突然半起身,緊緊抱住潘覆江。潘覆江身子一僵。但馬上,他就把手環過去,扶在熊斌腰上。

潘覆江說:斌哥,我餓了,你飯還沒做完。這次,我不看你了,我就在外面等。

回出租屋的路上,潘覆江給孟慶國打了個電話,要熊斌跟他講。

孟慶國在那邊大呼小叫:你把潘子快急死。

熊斌說:沒事,死不了,你管你家小子去。停了下又說:我晚上不過來了啊,我歇潘子那。

潘覆江在旁邊就笑了。

回到家,熊斌說:飯冷了,炒海鮮飯正好。

潘覆江笑了,沒有揭穿他。

很快飯菜都端上桌了。海鮮炒飯,青椒炒蝦仁,清蒸鱸魚,炒青菜,肉沬雞蛋。

潘覆江說:喝點?

熊斌說:好。

你還記得學校食堂嗎?

記得,你不吃蕃茄。

所以,我們打一碗蕃茄炒蛋,你吃蕃茄,我吃雞蛋。

美得你,那麽挑嘴。

那你還頓頓吃蕃茄?

那不是沒辦法嗎?校門口那小吃店的蕃茄炒蛋,好吃多了。

我說的是大勝家吧?

你居然還記得他?

當然記得,大勝爸媽最喜歡你了。

本來是喜歡我,後來帶你去了,他們就喜歡你了。

這你也吃醋?不是吧?人家不過想要他輔導他兒子作業。

切,就那小學算術?我也會好嗎?

你會!你是會!但你兇啊,那時候大勝看到你就躲。

他現在不躲了。我現在還經常去他家混飯呢。

……

兩個人分完一瓶酒。潘覆江已經趴桌上語無倫次了。

熊斌比他好點,至少還能走。

他走到潘覆江那邊,說:走,去睡覺。

說完彎下腰,把手穿過潘覆江的脖子和腿,橫抱起來。但他也喝得不少,一個踉蹌,差點把潘覆江摔地上。嚇得潘覆江死死摟住他脖子。

熊斌等著說:摔不了你!

潘覆江摟著他的脖子,沒松。一直到熊斌把他摔床上,他還沒松。

他看著熊斌的眼睛說:你如果不想再做我男朋友的話,做我哥也行。我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熊斌不笑了,他呆了半天。輕輕把潘覆江的手從脖子上取下來,說:傻瓜。

說完他扯過被子給潘覆江蓋上。

潘覆江卻一錘床:熊斌!

熊斌驚慌失措:啊?

你給我脫衣服……至少外套……得脫了吧?潘覆江醉醺醺的說。

熊斌解開他外套,又解開他毛衣。他跪在床邊,想把潘覆江趴側過身,幫他脫掉外套和毛衣。卻被潘覆江一把摟過,跌躺在床上。

潘覆江說:一起睡。

潘覆江額頭上的傷挺深的,縫了四針,貼了紗布。他也不怕被人看,不怕被人說。他一個人去上學,坐在課桌上,埋頭進試卷裏。他一個人放學,回家就反鎖上房門,還是埋頭在書本裏。

他不知道除了這些,他還能做什麽。他沒日沒夜的學,他只盼著快點高考,快點結束高中,快點去大學。

他不再去想熊斌。他害怕著。他害怕潘校長會開除他,害怕潘校長不再給他特困補助。他只想著,他高考完,就能和熊斌一起去北京上大學了。

夜裏他關了燈,躺床上。突然聽見窗外輕輕的口哨聲。他趕緊下床,光著腳,去呼啦一下打開窗。樹上在個人影。那個人影問他:你頭上,疼嗎?

潘覆江卻焦急:你快下去,小心摔了!

熊斌緊緊抓住樹枝,又問:你疼嗎?

潘覆江還沒回答,身後門就被踹開了。潘校長怒氣沖沖,手拿雞毛撣子。

砰的一聲,樹上的影子真的摔下去了。潘覆江還想去看,刷的一聲雞毛撣子就揮過來。

熊斌爬起來,屁滾尿流:不要打,不要打,我走了,我不會再來了。

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潘覆江日覆一日,盼著,數著,快了,就快了。他只需要再忍半年,就可以離開這,離開家了。

那個冬天,是潘覆江過過的最冷的冬天。

他去廁所,有人在洗手臺打趣:你做我男朋友吧?另一個人回答:發什麽神經。然聽哈哈大笑。

潘覆江砰的一聲打開廁所門,哈哈大笑聲突然止住了。

他去教室,走廊上,有人說:你做我男朋友吧!另一個人說:發什麽神經。所有人都笑了。轉頭見到他,又鬼鬼祟祟相互提醒不再說話。

潘覆江閉上眼睛,拳頭緊緊握著。他象頭困獸,他想要沖出那牢籠,可是,他是那麽的無助。

放晚自習。潘覆江留到最後出教室,他不想和他們走在一起。他抱著書下樓梯,從三樓到二樓,再從二樓去一樓。突然有個人沖出來,象是等了他很久: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那個少年問他。

潘覆江沒有出聲,眼淚刷刷往下掉。

那個孩子也哭了:潘子,你為什麽,為什麽把字條交給老師?

潘覆江好想去抱他,與他抱頭痛哭一場。但他不能。還有老師沒下班,他爸還是校長。

他冷靜的說:不要來找我了,好好高考吧。

說完,他逃亡一般,從二樓到一樓,再穿過樹林,進入家屬院。他越走越快,幾乎要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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