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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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覆江和王浩直接回家了。

潘覆江沒有心情吃飯,蔫蔫的,不象平時王浩見到的潘總。

他小心翼翼問:那個人,您認識?

潘覆江有點猶豫,停了一下,好象在鼓起勇氣。又深吸了口氣說:那是,男朋友。

王浩驚住了,他早就聽到風言風語,但一直沒敢確定。

潘覆江又補充到:前男友。

哦。王浩反應過來:你們……

高二認識,高三分手。高考完我就走了,再見都沒說一句。

難怪。王浩說。

潘覆江偏頭看他。他繼續說:我看他,一定還放不下吧。

他那麽明顯不願意跟我說話,也不願意再見到我。潘覆江鼻子都酸了,只覺得心裏頭有什麽還在那疼,疼得很,疼得手足無措。

王浩說:他好象恨你,也是一種放不下。

是我傷他太狠了。潘覆江回房,關房門前跟王浩說:你自己去吃飯,不管我,晚上視頻會,我們就在家開。

夜很深了,二樓那個小窗口,依然有燈光。

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潘覆江說:這題我三天前就跟你講過了,你又做錯。

我……笨。熊斌笑嘻嘻的說。

別嘻皮笑臉。潘覆江拿起筆:第一步的思路是對的,這用了假設法,但下面公式用錯了,你再想想,應該怎麽算?

潘覆江沒等到回答,偏頭去看熊斌,卻見熊斌癡癡傻傻的望著他。他一拍筆:熊斌!

熊斌立即收回眼神,看向那道題,尷尬的說:你,再說一遍?

熊斌,你根本就不笨,你是底子太差了,我幫你好好補補課,二本是沒有問題的。潘覆江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

那你呢?熊斌問。

什麽?潘覆江沒聽懂。

熊斌說:你要考哪個大學?

潘覆江撇嘴:我爸要我考清華。

那……熊斌支支吾吾的說:北京有什麽二本的大學?

多的就是!潘覆江說。

那我也去北京,跟你一起。熊斌又開心了。

嗯,那你今天晚上把這張卷子做完我改。潘覆江說。

好!熊斌爽快的答。

夜裏潘覆江沒睡好,頂著黑眼圈,揉著肚子。

王浩說:你昨晚不吃飯,胃病又犯了吧?

嗯。潘覆江沒有精神。

還有藥沒?

沒有。好長時間沒覆發。

每次項目緊張就是這樣。王浩接著又奇怪的問:潘總,你在國外一直學土木工程?

還修過法律碩士。潘覆江說。說完心裏又嘣的一聲。熊斌到底沒念上大學。不是申請了特困助學金嗎?為什麽?

到了辦公室,他先給孟慶國打電話。

很快就接了,旁邊還有個女人尖銳的聲音:什麽都要錢,這個暑假,娃還上了補習班,你拿錢了嗎?

孟慶國訕訕笑著,聲音遠了,應該是走遠了:潘子。

慶國,昨天,對不起。潘覆江說。

啊。孟慶國沒想到他道歉:昨天,你挺好的,只是斌哥,好象沒給你面子。

慶國,你斌哥……這些年……潘覆江又有點結巴。

孟慶國沒什麽城俯,象倒豆子一樣:斌哥沒找媳婦,也沒找女朋友,介紹的蠻多,他都看不上,嘿嘿。說著孟慶國又笑了,我也問他是不是,喜歡,男的。可男的他也沒找。

慶國,慶國。潘覆江往回拉他:他為什麽沒去念大學?

沒錢唄。孟慶國說。

怎麽會沒錢,我爸,不是給他申請了特困助學金?潘覆江問。

哪有,我陪斌哥去的民政局,說斌哥條件不夠,申請不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潘覆江急切的問。

具體我就不知道了,那會兒斌哥全部報的是北京的學校,他其實挺想去的,但後來突然又不想去了。孟慶國說。

為什麽突然不想去了?潘覆江又問,是啊,他都挨家挨戶借錢了,又為什麽。

後來,後來。孟慶國支支吾吾:好象是聽說你出國了。

潘覆江早就應該想到這個答案,他早就應該知道是這樣。但這時聽孟慶國說出來,心裏又象千萬刀在絞著他。竟然疼得倦縮在沙發角,緊緊咬著牙按著肚子。

王浩拿著早餐推門進來,一看到潘覆江這個樣子,就嚇到了。

藥都不讓吃了,非得要艾師傅送去醫院。潘覆江說沒事,不用去醫院,但是王浩不聽:王總說了,我也是私人助理,你拖嚴重了,王總不會原諒我。

潘覆江坐在醫院大廳等王浩掛號。人來人往,那麽多人,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巧不巧偏偏就看到了熊斌。

熊斌背著一個老人,似乎已經看完病了正要出醫院。

潘覆江急忙跟上去,在身後喊他:熊斌!

前面的背影突然一頓。背著老人回過頭來。楞楞的看著他。

背上的老人倒是開口了:咦,阿斌,這是,這是潘子嗎?

潘覆江也看清楚了,恭敬著喊:劉伯。

你這孩子傻了?劉伯眼睛看著潘覆江,話卻是對著熊斌說的:這是潘子啊!你高考完,他給我拿八千塊錢,讓我交給你念大學的啊!

潘覆江有點尷尬:劉伯,那事,不值得提。

熊斌從鼻子裏嗯了一聲。潘覆江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熊斌身前。

劉伯,您生病了?潘覆江問。

唉,老了,快死了,活這麽久,早夠本了。劉伯說。

潘覆江又往前一步,握了握劉伯的手臂:您再多活幾年,還要住新家。

劉伯笑得直咳嗽:新家哪有老家好。

潘覆江離熊斌那麽近,近到他的呼吸就有臉上,潘覆江又有點顫抖。

熊斌往後挪了挪,象是也覺得太近,想要躲開潘覆江一樣。

劉伯,你們怎麽回?潘覆江問。

熊斌說:打車。

我來送吧,我車在外面。潘覆江急切的說。

不用了,潘總是大人物,忙。熊斌冷淡的說。

劉伯說:這是怎麽了?你們以前見過了?潘子要送就送唄,你有幾個工資,全貼在我身上了。

熊斌就不再出聲。

上了車,王浩氣鼓鼓的說:好不容易排到陳專家的號,你又不看了。

咳咳。潘覆江連忙去按他的手臂。

艾師傅回頭看著劉伯問:您是劉哥吧!還記得我不?

劉伯咪眼問:你是?

我原先住三巷!殺豬的!艾師傅說。

呀,想起來了!劉伯說:你後來搬走了。

是,那巷子太窄,只有公共衛生間,我媳婦住不慣,我們就買了新房子在臨江那邊。艾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說。

搬出去好,搬出去好。劉伯說。

馬上您也要住新房子了!潘總就是來蓋新城的,規劃圖我看到了,好氣派!艾師傅總是這麽擅談。

正好化解了車上微妙的尷尬。

車只能停街邊。熊斌下車到另一邊背上劉伯。潘覆江也下車,王浩說:潘總?

潘覆江說:我送劉伯進去,你就在這等會兒。

說完又急匆匆的去追趕熊斌。

王浩只好拿出手機,打電話告訴項目部十一點會議取消了。

熊斌背著劉伯走得並不快。倒是潘覆江,昨晚沒吃晚餐今早也沒吃早餐,胃生生的疼,又要忍著疼,生怕熊斌把他丟了一樣。

熊斌好象察覺他有點踉蹌的步伐,又放慢了一點。

門沒鎖,熊斌踢著門進去,把劉伯放在外間一把半躺的單人沙發上。

然後又從口袋掏出一袋子藥。接著轉身到後間去燒水。熟悉得就象自己家裏一樣。

劉伯跟潘覆江說:這些年,還虧得有阿斌,要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去見他外公了。

潘覆江抿嘴不出聲。

劉伯繼續說:當年他外公也是他照顧,養老送終。後來還得感謝你們家,讓阿斌安安心心念完了高中。

潘覆江只覺得喉嚨幹燥無比,鼻子又有點酸楚,把心酸和眼淚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啞著嗓子說:我們,我們家,對不起斌哥。

熊斌正好從後間出來。估計是聽到這句,但沒有理會,直接將一個裝了水的大盞放桌上。又拆開袋子,對劉伯說:紅色盒子吃兩顆,綠色吃一顆,記住沒?

記住了記住了,你去忙你的!劉伯揮揮手。

熊斌掉頭就走,一邊走一邊說:我一會兒送飯來。

潘覆江也匆匆站起來說:劉伯我先走了,空了再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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