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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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覆江跟在熊斌身後,他也不知道要跟去哪,他就是這樣跟著。

熊斌終於停下來了,回頭看著他。

潘覆江被看得語無倫次:斌哥,你,你在哪念大學,哦不,你為什麽沒去念大學?

潘覆江滿臉的盼望,他只盼望著熊斌能象以前那樣,溫柔又愛笑,象春天的花,又象八月的雨露。

熊斌掏出手機,往潘覆江走近一步,說:加個微信。

潘覆江心裏象花開了一樣,只覺得這一刻幸福過了頭。

他慌亂著也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熊斌掃一掃加好友。

他低頭去看好友申請,頭像是路飛,他們都喜的路飛。他還沒來得及看其他,就收到了“路飛”發來的消息。

紅色的。是一條轉賬記錄。上面赫然大字:8000。

一瞬間,潘覆江如墜冰窖。

熊斌已經轉身走了。潘覆江好象被釘在地上,半步都挪不開。

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的往下掉。象是要把這麽多年積壓的淚都掉幹凈。

下午體育課。潘覆江本來不想去操場,他只想把那套黃崗秘卷再做一張。

但熊斌想去,他說:去吧,跑步打球。

不去。潘覆江說。

去吧去吧。熊斌不由分說牽起了他的手往外拉,一邊拉一邊說:高三就沒有體育課啦,好好珍惜。

潘覆江只覺得手心有點發熱,心也砰砰的跳。被熊斌牽著手,他卻象個大姑娘似的害羞了。

他突然用力甩開他:說話就說話,拉拉扯扯象什麽樣子!

熊斌回頭看他,噗嗤一笑,往回跨了一步說:好好好,不牽手。說完更流氓的搭上他的肩頭,擁著走了。

隔壁二班也是體育課。幾個人正扛了體育器材出來。

其中一個噓了一聲,其他幾個都看著他倆怪模怪樣的笑了。

餵,你們同性戀嗎?有人這麽輕挑的問。

別理他們。潘覆江皺眉拉了拉熊斌。

熊斌,別以為你攀上了潘覆江,就成鳳凰了,誰不知道你就是七巷一撿垃圾的。那群人看他們不理,更得意了。

潘覆江感覺到熊斌搭在他肩頭的手一緊。於是又趕快拉他:走,走。

你是不是夜夜侍候潘覆江睡覺?讓他c?換點不愁吃喝的日子?哈哈哈哈。

熊斌猛的轉身,一拳就往說話的人砸過去。

熊斌被打得滿頭是血,那幾個人也都掛著傷。

幾個人慫搭搭的在教導處挨訓。潘校長來了。

不由分說上來就給了潘覆江一巴掌。老師們都過來拉。

熊斌呆住了。發著抖說:是我,是我打架。

閉嘴!潘校長打兒子,是常事,只是大家不常見而已。潘覆江知道,他只能捂了臉,一聲不吭。

為什麽打架?這句是問潘覆江的。剛才教導處問了半天,都沒人敢把同性戀說出口,更不敢把更過分的事說出口。

但是這個時候,因為挨了這巴掌,潘覆江倒不怕了。他揚頭一字一頓說:因為他們說我們是同性戀。

所有人都驚呆了,但潘覆江還沒說完:他們還說,熊斌被我c。

潘校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所有老師大氣都不敢出。

這事就這樣了結了。教導處不敢給處分,怕留了痕。

但這事在潘覆江這兒沒了結。

他去找孟慶國:來,牽我的手。

孟慶國眼睛瞪得象銅鈴:你,你有病啊。

他又去找班長,班長是女生:來,牽我的手。

班長也吃了一驚,但馬上又變成害羞的樣子,把手伸過來了。

他又去找團支書,團支書跟熊斌一樣,個頭不高,有點小肉,一笑兩虎牙:來,牽我的手。

團支書摸腦袋說:啥?

牽了四五個人的手,他還不甘心,又牽了四五個人。終於,他知道了。

潘覆江吃了點藥,中午在辦公室隨便扒了兩口飯,也沒空休息,在趕上午落下的工作。

王浩在收拾餐盒,時不時擡眼望他。

潘覆江只好說:怎麽了?我臉上有飯粒?

王浩說:你,失戀了?

潘覆江一楞,沒戀過,哪來失戀。

王浩又說:感覺你只要見了那個前男友,就魂不守舍。

潘覆江說:以後不會了。

王浩帶著疑惑的目光出去了。

三四個月了,拆遷的簽約進度還不到一半。街心公園以及市政配套已經開工了,半年後若是不能順利搞完拆遷,整個工程就得往後一延。

潘覆江不想浪費時間,時間是金錢。但現在,他好象有點後悔來楏城了。

沒有金鋼鉆,怎能攬瓷活。

加完班已經是夜裏了。潘覆江一個人往家走,沒讓艾師傅接送,悶在辦公室好多天,正好散步透氣。

這個城市,終於變成陌生了。記憶中的那些歡笑,好象都是在高二那年,都是跟熊斌有關。

遇見熊斌之前,潘覆江好象一直在做一個父母期待中的好孩子。他不知道八巷口的燒餅那麽好吃,也不知道濱江公園裏有一棵巨大的楊梅樹,更不知道為什麽孟慶國唱歌那麽難聽大家還開心得要死……

他的生命,好象在那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裏才算得上鮮活。

高二暑假,熊斌回七裏巷住。

潘覆江每天帶上課本和習題冊去七裏巷。熊斌一個人住在低矮陰暗的外公留下來的房子裏。但那有個小院。熊斌就把桌子擺小院裏,讓潘覆江在那寫作業。

而他自己就去做飯。菜多半是鄰居們送的。但在熊斌手上,那些菜總能化腐朽為神奇。明明蔫不拉幾的菜葉子,熊斌炒出來便翠綠翠綠的好看。明明快死的幾只蝦,熊斌剝出來做海鮮醬油炒飯。這個城市,瑤柱太便宜了。熊斌泡發瑤柱,丟米裏,再放水,放點麻油。粥煮好,再丟一把切碎的青菜葉,和一小把蔥花。這麽普通,也這麽便宜,但在潘覆江心裏,是人間美味一般。

到了下午,潘覆江就揪著熊斌的耳朵了,一遍又一遍給他講題。又要他給自己報英語單詞,還要他檢查自己的政治題。潘覆江說:你說過,要陪我去北京念大學呢。

吃過晚飯,他們一起鎖門。熊斌騎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送潘覆江回家。潘覆江環著他的腰,腳在兩邊一下下擺動。心裏快樂得象搖著頭的小狗。

潘覆江心裏其實知道,熊斌送完他,還要去網吧。他在那兼職。他得賺錢。潘覆江把自己這幾年積攢的零花錢和壓歲錢數了又數。快八千了。他不告訴熊斌,他想到了大學,就拿出來,不讓熊斌再出去打工。

還有,開學不久是熊斌生日,他要給他過生日,過一個象樣的生日。熊斌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沒有人給他買生日蛋糕,也沒有人為他下一碗長壽面。

走著走著,潘覆江突然想起來,今年熊斌生日時,他已經來楏城了,竟然太忙忘記了。

潘覆江有點懊惱,明明年年都會在這天吃碗面的,今年怎麽會忘了。

一路走,一路想。到家洗漱躺床上,又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路飛,紅色的轉賬還在,下面兩條灰色的字:您有一筆轉賬將在2小時後退回。您有一筆轉賬未接收已退回。

下面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了。

潘覆江又點開他的個人資料,又點開他的朋友圈,這家夥太懶了,什麽也沒有。

他退出來,打開孟慶國微信。上次孟慶國通過手機號查詢添加好友。

他突然發現孟慶國十分鐘前剛發了朋友圈。一張靈堂的照片,配文:劉伯一路走好。

潘覆江吃了一驚,那天他跟劉伯說有空再去看他的,結果,他都沒有能去看過一次。再看下面,路飛頭像說:買點香紙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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