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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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衍走的時候,海櫻花開得正好。

海邊花團錦簇的,海櫻花的香味迷茫在整個海口,從船上往城裏看,視線裏只有一片又一片的顏色不一的海櫻花——當真是熾熱而執著呢,也不知海上究竟有什麽,竟值得它們這樣等待。

西衍望著視線的花朵,十年前蘇禾采花送到西衍陵的景象忽然浮現在眼前,當年那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已然擁有了自己的思想,遠遠地超出了他的了解。

他從未想到,蘇禾對待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盲目和相信,當他親手將曼珠沙華的花果送到蘇禾面前的時候,蘇禾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分,仿佛從中嗅到了什麽熟悉的味道,她說:“這果子長得倒是奇怪,從未見過,倒是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想必是我以前見過她開的花。”

西衍雙手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想起去年差白瑾送到蘇府的曼珠沙華——蘇禾可真是聰明,不過只是有一絲味道,竟就猜了個準。

他忽然有種於心不忍的感覺,可是,理智告訴他:“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穩住了自己的手,笑:“你從冥界散了步,倒也有了預知的能力不成?這是慕公子從海上帶來的寶貝,能夠治你病。”

蘇禾聽著他說的話,心裏一陣一陣地絞痛,原本病重的身體更加孱弱,她支起最後的力氣,盯著西衍,眼裏是從未動搖過的堅定:“阿衍,你說,我便信。”

她眼裏堅定的光芒太耀眼,西衍不得不避開她的鋒芒,垂下了臉。

蘇禾捧著曼珠沙華花果,一口又一口地咬著,眼眶裏泛著淚花,終究還是沒有掉下來。

“離沫人來了,你又要出海去了麽?”

“是的。”

“每十年都去一次,為什麽呢?”

西衍想了想,最終還是說:“為了一個人。”

“是你愛的人吧。”她一邊嚼著不知味道的果子,一邊說:“十年前,你看向海上的眼神我不懂,現在我想,我能懂了,你愛的人一定是在海上。”

西衍點頭承認。

“我……我想知道,她叫什麽?”

“……”

“阿衍?”

“夏語安。”

“以前有人跟我說,被自己不愛的人愛上了,就像戴了一道無形的枷鎖。”蘇禾吃完果子,軟弱地癱在西衍肩頭,自顧自地說,“我想,默默地愛或許就能解開這把鎖,可惜……我終究沒能忍住。”

“小禾……”

“阿衍你……別說話,讓我說,我……我時間不多了。”蘇禾氣喘籲籲地打斷他,繼續說,“從我十六歲見你,就知道,你是註定要用一輩子去等的人。可是我的一輩子太短暫,十年我就老了,你卻永遠都是十七歲的樣子,我等得……等得好著急……為什麽,我不是和你一樣的人呢?這樣,我就能一直等下去了。”

蘇禾說著話,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可是潛意識告訴她,醒來以後可能再也看不到西衍了,她不知打哪兒又生出一絲力氣,仰頭看著西衍,伸手摸著他永遠不變十七歲的臉,唇角綻放出笑:“阿衍,我好困啊……可是我怕我睡著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西衍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很溫和地說:“小禾,你安心睡一覺,我保證不離開,等你醒來之後,一切就都好了。”

蘇禾笑了:“阿衍,謝謝你。請你轉告小白,我要的答案已經自己已經找到了,不必再麻煩慕公子。”她眼皮不受控制要垂落,卻掙紮著睜開眼睛,看了西衍最後一眼:“阿衍,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阿衍,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海上的風吹得有些大,西衍眼角涼颼颼地,不覺緊了緊身上的素袍。

“小白,蘇小姐托了你什麽事?”

白瑾從白帆後面探出個腦袋來,想了想說:“蘇小姐拖我請慕公子了願。”

“什麽願?”

“這要問慕公子。”

“我猜,是想讓你愛上她。”慕一涵答話道。

西衍搖了搖頭,否決道:“小禾沒這麽膚淺。”

他望著薊城的方向,目光變得空洞起來。

白色的帆在海上愈揚愈高,薊城裏終年不老的公子又一次地出海去了,薊城人卻還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城南蘇家的小姐二次病危,再一次地覆蘇過來,精神大好地游走在薊城裏,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薊城裏的閑人又找到磨嘴皮子的話題。

有人瞧見蘇家小姐每日還是要繞到城外去,十年如一日地采海櫻花,只是采了之後卻又不知放到哪裏去,貼身小丫頭說玉清觀的真王老爺救了她的命,理應去還願,於是重生的小姐便將花插在了真王像面前的瓶子裏。

花瓶大致是太久沒用過,布滿了一層的灰,蘇家小姐想著真王老爺對自己的恩情,很不嫌棄地掏出手帕來擦了擦,忽然發現花瓶下面刻了幾個字,倒是挺像她的字跡。

阿衍,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蘇禾很納悶:“阿衍是誰,我有來過這個地方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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