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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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城西,冷清地就像百年前的模樣,夜風陰冷,鮮有人跡——百年前因為這裏是一片亂葬崗,而百年後卻是因為這裏是薊城裏風水最好的墓地群——聞名薊城西衍陵坐落在這裏,門口的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閃爍,這是薊城獨特夜間獨特的風景線之一,眾所周知,城西少年喜愛在鋪子門口掛大紅燈籠,具體原因麽,那就不得而知了。

由於城西夜間鮮有人跡,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天夜裏西衍陵傳出來的聲音。

十歲丫頭抱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我說公子,要說多少次你才記得,別在我背上睡覺,每次都要我潛到忘川河裏去撈你,好不好意思啊?”

渾身濕透的素袍公子滿不在乎地笑著,撥弄著懷裏一束妖艷似血的花,完全沒有把小白丫頭的話放在心上。

白瑾捋了捋額前濕透了的劉海,氣不打一處來:“還有,冥界開朵花不容易,別隨便采路邊的花……”

她話還沒說完,西衍忽然神秘的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白瑾看他神色詭異,也就停了口,卻不料自家公子將花j□j一支青花樣的花瓶中,說:“明兒將它送給蘇家小姐,我們也不算白走一趟。”

白瑾氣結,千辛萬苦下冥界去找葉老未果,公子居然還有閑心采花送給蘇家小姐!簡直就是混蛋!

似乎知道小白丫頭心裏的想法,西衍嘻嘻一笑,順手開始脫身上濕了的衣服:“小白呀,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雖然沒能找到葉老,但采回了蘇小姐成日吵著要看的曼珠沙華,也為以後省了不少茶水錢嘛。”

白瑾自認無法理解自家公子的思維方式,只說:“公子,入世修行了這麽久,您真是越來越市儈了!哎呀!你怎麽這樣啊,我可是個女孩子……”

白瑾尖叫一聲,臉上一抹緋紅,同時捂著眼睛跑了出去。

脫得只剩一條寸褲的西衍奸計得逞地笑了笑,重新披上一件素色的袍子,嘆了口氣:“看來,這個丫頭化成人形之後真的有了很多人性,只有這種方式才能堵住她的嘴了!”

整理好形容的西衍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此時已是深夜,空中一彎冷月寂靜無聲地掛在正空,看似年輕的素袍公子抿了抿唇,似是想起了什麽事情:“子時了麽?既然找不到葉老,那就只有找你了。”

白瑾正嘀咕著自家公子不要臉的話,忽然聽見西衍流氓似地喚她:“小白,把塵影鏡拿來給爺瞧瞧。”

年幼的丫頭撅了撅嘴,哼了一聲,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翻箱倒櫃地從儲物間裏摸出一枚銅色鏡子來,鏡子約莫她手掌大小,鏡沿雕繪著繁覆的花紋,細細看來正是眾生百態,一種充滿凡塵的氣息迎面撲來。

是了,塵影塵影,眾生百態,能夠窺得塵世的鏡子就是這種感覺。

白瑾確認了塵影鏡的味道,寒著臉送到了自家公子手裏。

西衍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心知小丫頭還在為方才的事惱火,更覺可樂,單手一挽,便將年幼的丫頭摟進了懷裏,一面以特殊的手訣摩挲著塵影鏡,一面哄娃娃似地哄著小白丫頭:“小白呀,公子給你看一個神奇的東西。”

白瑾冷哼哼著不答話,也不知應了沒有,反正西衍已經像變魔術一般將手裏的塵影鏡擦亮,映出來的正是炎家祠堂的景象。

只見炎氏祠堂裏一片暗灰色的光團罩著炎家列祖列宗的靈位羅列著,細細看去,暗灰色光團裏竟還各有一張神情不一的臉。

白瑾不由吃驚:“炎氏家族的魂譜!”好奇地盯著自家公子問:“你給炎子方的是連接塵影鏡的媒介之花?”

“哎呀,小白,你簡直就是神童嘛。”西衍誇獎道。

“原來炎子方的祖宗都是長這個模樣!”白瑾也不知從塵影鏡裏看出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咯咯地笑個不停。

西衍瞥了一眼,只見炎氏各祖宗長相都各有特點,卻又都擁有一點驚人的相似點,即每個人嘴邊都掛著一種商業性的奸笑,然後由於離世之憂,眼神卻又是一本正經的,看起來滑稽無比,也難怪小白丫頭要笑得這麽開心了。

“咦!這裏為什麽是空的?”白瑾忽然指著塵影鏡裏的某處,西衍定睛看了看,只見炎子方祖母的靈位上殘留著一抹火紅色的光暈,他皺了皺眉,說:“我最不喜歡跟艷鬼打交道了。”

“公子不是最喜歡美女了嗎?”白瑾樂道,“她這會兒離了炎氏祠堂,你正好可以去見她啊?”

西衍笑笑說:“她既離開了炎氏祠堂,定然是要來找我們的,就派你等著她好了。”

“你就這麽自信?”

“這薊城裏就屬西衍陵的氣味最討女鬼喜歡,她不來找我們找誰去?”西衍頗有自信。

“莫非她也有事求公子來?”

西衍沒有正面回答白瑾的問題,反而問她:“小白呀,你還記不記得八十年前,風傳在薊城裏的八卦?”

白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那會兒我還沒有化成人形,哪管得了那麽多事?”

西衍沈默了一會兒,說:“葉家老頭兒還年輕的時候,據說跟炎家少夫人有過一腿,也不知我記得對不對,等那女鬼過來,倒是可以證實一下。”

“我在找公子,原來公子竟也在等我麽?”正說著,西衍陵外忽然傳來一個女子有些幽怨的聲音。

白瑾咧嘴一笑:“公子,她找你來了。”

西衍早已料到對方會來找自己,只不想,來的這樣快,一面嘀咕著:“都說女鬼聽力最好,這話果真不假。”一面招呼白瑾去開門。

白瑾打開門,一個緋衣女子正俏立著,她五官長得很符合薊城人民的審美標準,只是秋水般的眼眸裏仿佛含著無盡的淚水,一臉的憂愁的樣子。白瑾原以為,來的應該是個滿含幽怨的女鬼,卻不料,對方竟長得這樣柔弱美麗,憂愁的模樣仿佛一朵在雨裏瑟瑟的丁香花,只是這花裏,總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異樣來。

白瑾也不是第一次在深夜與女鬼打交道,露出一個天真可愛的微笑後,便輕車熟路般地將這女鬼領進西衍陵去。

徐徐清風飄蕩在西衍陵的院子裏,容貌柔美秀麗的女鬼就這樣漂浮到了薊城最出名的公子身邊。

緋衣女鬼朝西衍斂了一禮:“薊城炎蘇氏請公子安。”

“林兒啊,我記得你生前是不喜歡穿這種顏色的。”西衍清淡的語氣裏雖沒有情緒,但卻不知為何,說得眼前的女鬼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流了起來,唬得白瑾趕忙翻箱倒櫃掏出一個看不出什麽門道的盂來接著,一面不讓眼淚流到別處去,一面嘀咕:“難能得到的鬼淚,真是大寶貝。”

西衍忽然覺得自家丫頭很沒用,這女鬼的眼淚忘川河裏到處都是,只是落在人間與離沫的鮫人珠融合能提高冥法修行者的修行之力,白瑾竟忙乎成這個樣子,實在是丟了城西衍公子的臉。

白瑾收集了好些鬼淚,捧著手裏的盂高興,湊近聞了一息,忽然苦下臉來:“這些眼淚是紅色的,有股妖氣,不能與鮫人珠融合。”

西衍忍住了笑:“我早說了,這次來的是艷鬼。”

白瑾這才明白為何方才自己老覺著這女鬼透著一股異樣,原來竟是她身上的緋衣,這世上哪有鮮紅的丁香花,原來竟是成了妖了。

叫林兒的女鬼似是方才將眼裏蓄著的淚水都留了出去,此刻眼眸顯得特別明亮,她鄭重道:“我確已成妖,修行八十年,已凝結內丹,若是此番衍公子能夠了解我的塵願,林兒願將內丹作為報酬。”

西衍點了點頭:“這筆生意倒是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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