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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顧難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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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城的時光再往前八十年,是這般模樣——那會兒,薊城還是破破爛爛的,薊城裏最出名也不是城西的少年公子,而是城西的墓地。也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謠言,反正城西原本該是亂葬崗的地方成了絕佳的風水寶地,引得薊城大戶人家爭相在這裏為先人安家落戶。

薊城蘇家也不例外。

蘇家小姐蘇林兒十六歲這年,跟隨父母為先人遷墳至城西。

盛夏的陽光有點毒,百無聊賴的年輕小姐實在是熱的受不了,便在隨身丫頭的慫恿下,溜到了乾河邊吹風。

河風雖涼,奈何還是不散熱,在潺潺流水的勾引下,小姐和丫頭都忍不住脫下了鞋襪,將腳伸到了水裏。

天邊陽光燦爛,城西草木成林,乾河流水緩緩,在這樣的景色中,總該是要發生一些什麽的。

說起林兒與某人的相遇,實在有些丟臉。

自家的小丫頭給她講故事,她聽得入迷,腳不由自主地撩撥水裏的石頭,然後激怒了石頭下的螃蟹,被其一把鉗住了腳趾。

她吃痛,摔倒在乾河畔,從水裏抽出來的玉足上正粘著只碩大無比的螃蟹,怎麽甩都甩不開,反而越鉗越緊,漸漸鉗出了血花。

林兒痛得哭了,小丫頭嚇得傻了,然後,主仆二人就此定格了。

過了好半天,林兒終於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把腳放到水裏去。”她才就此解脫。

鼻涕眼淚香汗擦了一手巾,才瞧清提醒自己的是個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公子,生的一表人才,玉樹臨風。

這年輕公子大概也沒見過被螃蟹嚇成這樣的人,不由多大量了她幾眼,才發現,眼前的小姐生的亦是秀麗無雙,整個薊城恐怕都難找出與之媲美的人來。

二人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終於看得各自都不好意思了,在丫頭反覆關心著小姐是否疼痛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小丫頭侍奉小姐穿了鞋襪,扶著一瘸一拐的小姐回去,年輕的公子呆楞在河畔,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當時,誰也不知道,乾河一望,目光不過只有數秒的交織,他們的一生都墜在了這張目光交織的網裏,無法自拔。

可惜,他們都只會織網,忘了要將這張網灑出去。

年輕的小姐回去的路上一瘸一拐很不方便,碰上了一頂轎子,轎子裏擡的是薊城炎家的少爺炎墨,炎家少爺見了風華絕貌的小姐受了傷,很是殷勤地將林兒扶到了自己的轎子上,噓寒問暖地問了好大一通,得知林兒是蘇家小姐後,炎墨說:“如今這太陽這樣大,小姐行動不便,我遣人通知蘇老爺,先送小姐回去罷。”

林兒道了謝,便任由炎墨送自己回了蘇府,從此茶飯不思,每日只捧著一本《西廂記》,看著看著便呆滯了。

小丫頭每日為自家小姐研磨,看自家小姐練字寫詩抄文章,也認了好些個字,最是覺得自家小姐是天底下最才貌雙全的人了,未料乾河回來之後,林兒每日寫的只有寥寥數字,一遍又一遍。

未識乾河人,相顧難相忘。

小丫頭雖少不更事,卻也聽了許多婆子婦女扯白之話,心知自家小姐是春困幽情了,只不知,這小姐喜歡的到底是河邊那個看著她傻笑的公子,還是體貼送她回府的炎家少爺。

未過幾日,林兒正在春困當中,忽然聽見小丫頭興奮來報,說是有人提親來了。

林兒大驚,問是何人,

小丫頭說:“我沒瞧見,據說他上次在乾河邊救過小姐,老爺和夫人很高興,已經允了。”

“乾河救我的人?定是他了,定是他了。”林兒反覆說著,只等著出閣的日子,然而,直到頭頂上的紅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剎那,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乾河邊救了自己的人,除了那個只會看著自己傻笑的人,還有殷勤的炎家少爺。

莫大的失望占據了她的心扉,炎墨揭開紅蓋頭的時候,見到她臉上欣喜期待的表情落空,轉瞬便是傾盆大雨,忽然有點傷了自尊的感覺。

他要跟她行夫妻之禮,她卻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推開了他。

“你既是我的女人,就最好乖一點,我救了你,難道連以身相許的道理都不懂麽?”炎墨殷勤的臉亦是說變就變,粗暴地將捏住了她的下巴。

第二日,小丫頭才告訴林兒:“小姐,我聽說姑爺提親的時候說是他看見被螃蟹鉗了,為你趕走了螃蟹,然後送你回家,聞說你知書達理,才貌雙全……”

小丫頭話還未說完,自家小姐已經淚流滿面了。她這會兒才知道了,原來自家小姐喜歡的是那個一直看著她傻笑的公子。

“小姐,那個傻公子只會看著你傻笑,也不管你疼是不疼,哪有新姑爺體貼,大老遠地還從城西渡河送你回來。”小丫頭趕緊寬慰自家小姐。

林兒聽著她說的話,想著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了,可是他昨夜已經本性畢露了。

小丫頭這下可慌了,沒想到她越說自家小姐哭的反而越厲害,唬得她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日後,林兒才發現,炎墨每當在有人在的時候便會表現地異常體貼,沒有人在的時候,便會冷眉相對,粗言鄙語。

薊城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說蘇家小姐找了個好姑爺,只有林兒自己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炎墨就此在人前扮演著他的好姑爺形象,林兒則忍氣吞聲默默在人後忍受炎墨喜怒無常的脾氣,直到三個月後,她隨炎家往城西祭祖,再度回到乾河邊的時候,想起昔日看著自己傻笑的公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過著還不如死了好。

在繞開所有人之後,她一步一步走進了乾河深處。

當河水將她席卷,她以為一切就此終結的時候,忽然有人從河畔跳下來將她救了上來。

造化弄人的是,這個救她的人居然是她朝思夜想的傻公子!

而這個公子也實在是傻得可笑,他說:“我自見過小姐之後,像是丟了魂一般,竟忘了送小姐回去,實在無禮,三個月來,每日在乾河等待,只為再見小姐一面,還請小姐莫怪。”

林兒聽著他久違的道歉,只有木訥的淚水,又聽著他說三個月來每日在乾河等待,只為再見自己一面,錐心般地疼痛,她忽然一把拉過傻公子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無聲地抽泣。

看著昔日的麗人瘋了一般咬住了自己,淚水像乾河的水一樣奔流不息,年輕的公子心疼地攬她入懷。

卻不料,林兒一把掙開了他的懷抱,聲音沙啞地問他:“這些話,你當時為何不講?”

年輕的公子登時語結,他怎好說自己是因為看你看地呆了,一時忘乎所以,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影子了。

他的話說不出口,傷心欲絕的麗人已經癲狂了:“已經晚了,你知道嗎?再說這些已經晚了……”

“不晚,只要我還能見到你,就不晚。我是葉家葉少芹,今天回去我就讓我爹向你提親去。”傻公子再次攬她入懷,語氣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我已經嫁人了。”她任由他抱著,嚶嚶的哭,仿佛有流不盡的淚水,打濕他的肩膀,打濕他的頭發,打濕乾河的天,也打濕了他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圍觀也是一種美德,莫因標題略齪而繞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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