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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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清晨,城內的店家再開門做生意的時候,發現街上冷冷清清沒一個人。

隔壁地鄰居跟他們表情一樣,皆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

每天在街上巡查的親衛也不見人影。早市馬上要開始了,然而城門緊閉,高數丈的圍墻隔絕了內外聯系,氣氛一片凝滯。

“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找人嗎,怎麽關城門啦?!”

靠近城門口的店家當先行動,一群人往城門走,遠遠就瞧見門上釘了一張大告示。

告示上蓋著城主令,只有簡單一行字:全城戒嚴兩天。

戒嚴?

告示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湊熱鬧的有之,抱怨大罵的有之,好奇興奮的有之,臉色發黑的亦有。熱鬧是有傳染性的,不多時這個消息像爆炸了般傳遍了城內,在太陽剛升起的時候,很多人已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大聲辯論了。

“那位大人肯定是丟了老婆!看這急的!”

“沒聽說過那位大人有女人啊,城頭的花娘不是說他不/舉嗎?”

“花娘又沒跟他睡過,怎麽知道他不/舉!”

“或許是花娘想睡,那位大人看見她就不/舉了!”

“哈哈哈哈哈!”

獸人族民風彪悍,惹急了天王老子都能拽下來捶一通,雖然他們跟那位大人住在同一城,但天大地大誰也不能妨礙咱講笑話,這幾天城內本來就風言風語,現在好了,生意都沒得做了,人閑了下來正好可以湊一塊掰扯掰扯。

“不是說人在巫醫族丟的嗎?戒嚴全城幹什麽。”一個女人不滿地嘟囔。

“這不是沒找到嘛,或許是巫醫族把人偷運出來了呢!”

“噢~”一堆人恍然大悟,“哎,今天巫醫坊怎麽沒開門?”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立即拍拍屁股站起來,又浩浩蕩蕩往去參觀巫醫坊。

巫醫坊門口已經聚了一批看熱鬧的人,因為越來越多人的加入,這熱鬧更甚,各種猜測甚囂其上。

巫醫坊今天沒開門哎!

是不是被抓起來啦!

一定被抓起來啦!

皇族跟巫醫族打起來啦!會不會像幾百年前一樣拼的你死我活?聽說巫醫族一揮手就能毒死一城人,聽說金色的杜圖年遮天蔽日,威風極了!

總之,人們的想象力是無限的。

而實際情況卻遠沒有那麽精彩。

昨天半夜的時候城中的幾個富戶並巫醫族的人被連夜請到了莊園內,他們被分別隔離到不同房間,並鎖上門,由親衛親自把守。

親衛說的客氣,但態度強硬,將他們抓進來後那些人跟石頭一樣一動不動地杵在門口,怎麽搭話都不理,任他們叫嚷痛罵,就是不為所動。

巫醫族的人也被請來了,最近在巫醫坊主事的是巫離。

巫離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裏,他很冷靜,只是靜靜坐著,並沒像其他人那般歇斯底裏。

“不知阿伯知道消息了沒有。”他默默地摩挲著手裏的小玉球,神色擔憂。

杜圖莊園分內外二層,巫醫坊也有三個行醫點,分別由族中最有能力的醫者主持。他這個行醫點因靠近黑塔,是內城範圍。而巫醫族的本部,最大的一個巫醫坊則在外城,他們的家就在那裏。

他前天來坐診主持,已經兩天沒回家了,不知家裏情況如何。

那個關著的人情況怎樣。

已經過了這麽些天,那人定然已經誒放出來了吧,關了這麽些天,不死就瘋,估計也沒有其他可能。

他自小就被教育巫醫族的利益不容侵犯,醫術為巫醫族所獨有,任何敢染指的人都不能放過。那個九錯就錯在他懂醫術,並跟領主攪合在了一起,犯了巫醫族兩條死忌。

醫者仁心,但醫者心腸硬起來也非常人。巫離年歲不大已見慣生死,對九這樣的結局他固然有一瞬間的嘆息,但很快被壓下去了,荒原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大人,城內戒嚴了,黑塔開啟了幹擾陣,城內上空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巫醫堡內,小仆向巫滿匯報。

“戒嚴?”巫滿疑惑,他也不解,不知杜圖玄雙來這麽一手是什麽意思,“能聯系上巫離嗎?”

小仆回道:“無法聯系上巫離大人。”

“……”巫滿揮手,“下去吧。”

杜圖玄雙弄那麽大陣仗真的是為了找人嗎?巫滿回憶著九的樣貌,平平無奇的一個孩子,要說漂亮比不上青行的美艷、青空的清冷,要說地位,王城有大把待嫁閨秀想嫁給姓杜圖的領主。那孩子曬的黑不溜秋,模樣也就中人之上,就一雙眼睛有靈動異人,杜圖玄雙是什麽口味當真看中了他?

還是也另有所圖?

進了煉藥房,巫滿盯著墻上的感應石。感應石能感知無燈牢裏面的狀況,若發出紅光則表示牢內人活的好好的;忽閃忽滅則表示處於生死之間,牢內人狀態已癲狂瀕死;全滅則表示人已經被無燈牢煉化,成為了黑氣的一部分。

目前關著的這個人比較奇怪,前兩天紅光開始黯淡下去,按常規第三天感應石應該閃起來,但紅光卻是一直暗,每每在巫滿覺得該把人放出來的時候那光芒又變強了。

於是巫滿一直沒放人,裏面的人也被關的分外長。

如今光芒卻全滅了。

整面墻的感應石黯淡無光,代表著裏面的人已經被煉化。

巫滿臉上烏雲密布。

昨天看的時候紅光還依然強勁,怎麽會短短一個夜晚就被煉化?煉化是個非常慢的過程,紅光由強變弱,一般會閃兩三天,最後才是死亡被分解。就算人死亡,感應石也不會全滅,煉藥房的感應石有上百塊,分工非常細致明確,光感應煉化的就有二十多塊,通常在人死亡後會亮半年左右。

這是怎麽回事?

巫滿急躁地查看感應石,明明一切正常,感應石為什麽是這種狀態?難道人已經死了?他滿心挫敗,盡管他沒打算留下裏面人的性命,但這樣白白死了終讓人憤懣難平。

忙活了半天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他不惜將巫醫族推出來跟莊園對抗,主要是想發現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如果只是要除掉他,在哪裏動手不好呢!

巫滿捶了捶墻,越發恨死了那短命小子。

與此同時,杜圖莊園。

“砃,我感應不到九了。”杜圖玄雙失手打翻了茶盞,熱水潑到身上而不自覺。

砃身體顫了顫:“大人……”

感應不到說明對方生命體征微弱,也許要熬不下去了。

杜圖玄雙板緊了臉,將膝上的茶杯拂到地上,又開始埋頭整理。

“大人您吃點飯吧,您這些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杜圖玄雙一本本翻著賬本:“這些東西今天夜裏就能整理出來,你先去睡吧,晚上叫你。”

砃默默坐到他身旁:“我和您一起,大人。”

“你年紀大了,砃。”杜圖玄雙頭也沒擡,“去歇會吧。”

大管家見他態度決斷,料定勸不了了,嘆息一聲,掩上門離開。

屋裏剩一個人的時候杜圖玄雙終於擡起頭,他直楞楞地看著窗外的景色,臉上溢滿死氣的悲傷。

“對不起。”

希望你能多等我一天。

黑塔的燈已經亮了好幾夜,門庭禁衛森嚴,甚至莊園內的人都沒見到過這麽多親衛一同出現。莊園裏關了好多人,每天有親衛拿著血淋淋的布袋子來見大管家,據說裏面都是人手。

緊張的氣氛終於在今晚推入高/潮。

後半夜仆人們被緊急起床鈴叫起,很快莊園燈火通明,腳步聲越發急促。待他們收拾完畢,一層層的管家將他們集合起來,各自下發活計,男仆的活計大多是協助親衛看管犯人家屬,女仆們則是整理房間,端茶遞水。

杜圖玄雙坐在主議事廳。

主議事廳廳是在神廟的正中間,只用於重大場合的迎接或祭禮,而日常辦公則用黑塔附近的小廳。

所以主議事廳一開,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杜圖玄雙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色,一雙眸子精幹懾人。他看著臺下的眾人,神色不動如山。

大管家在臺下躬身行禮:“人到齊了,大人。”

莫名被關押的眾人安靜下來,齊齊看向這傳說中的莊園主。

人人都知莊園主來自王城杜圖家,是個年輕人,但杜圖玄雙在這的十多年,楞是沒幾個人見過他。很多年以前他在城墻上殺人的時候有人見過,每年巡查到偏僻地方時他或許會下車看看,但這都是久遠又稀少的機會,莊園主的長相在城內至今是未解之謎。

沒想到這麽瘦削這麽年輕。

簡直像是剛出箱匣的寶瓶,銳利年輕又驚艷地讓人害怕打碎它。

“人都到齊了。”杜圖玄雙看著下面,下巴微微擡起,看起來貴氣逼人。“請你們來,是為了你們處理你們每年報給莊園的賬本。”

他直奔主題,底下的人收了驚訝,其中一個年級略微大些的人率先出列問道:“敢問大人有何問題?”

杜圖玄雙示意青空念賬本:“黃石家去年報稅三萬金幣,布料坊報稅兩萬九千三百金幣,石材坊報稅七萬金幣,巫醫坊報稅兩萬金幣……”

青空一項項念,等把所有稅單念完,杜圖玄雙問下面的人:“這是你們報的稅,可有異議?”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均搖頭:“沒有。”

“那好,我們再來看看其他。”

新的賬本遞過來,青空掀開,又一板一眼開始念:“黃石家購買玉石礦,一年二百三十四次整,礦車承重一千斤,每次進入礦區的礦車五輛,合計一年采礦量一百一十七萬斤。”

青空讀完,黃石家的人點頭。

杜圖玄雙示意接著讀。

“石材坊,坊內倉庫現有原石三十萬斤,每月出石五十萬斤,一年一年出石共計一千二百三十萬斤。”

青空讀完,杜圖玄雙問石材坊的家主:“對不對?”

家主點頭:“是的,大人。”

杜圖玄雙嘲諷一笑:“既然是對的,那你家其餘五個倉庫的石材是哪來的?”

那人大驚:“大人,何來五個倉庫之說!”

杜圖玄雙掃了眼其他人,其中還包括自己莊園的二等管家。

“大風村山腹藏石一九十萬斤,三北村藏石一百萬斤,制皮坊藏石兩百萬斤,放獸場一百二十萬斤,城內黑市一百萬斤。”青空頓了一頓,“還有大沙村在建藏洞一個。”

隨著青空的聲音,底下人表情各異,被叫過來圍觀的一些仆人管家已經戰戰兢兢滿頭大汗,石材坊的家主鐵青著臉一動不動:“大人,我對大人忠心耿耿,絕無欺瞞,那些產業絕對跟我無關啊大人!”

杜圖玄雙半垂著眼,冷冷道:“我知道那些東西不完全是你的,畢竟要轉移這麽多東西單靠你自己也太勉強。是不是巫離?”

巫離驀地擡頭,整個人鋒芒畢露:“大人您問我,我如何得知?”

“是嗎。”杜圖玄雙敲了敲桌子,大管家示意:“把人帶進來。”

旁邊的側門靜靜打開,率先出來的是莊園親衛,而後面是押解的七八個皮骨支離的囚犯。

“這些有的養著黑勢力,有的是暗街團夥的老大,我盯了幾年才把他們請來,這些人,想必諸位都認識?”

幾個心裏有鬼的小管家見到這幾人的慘狀腿一軟就跪下了,哭嚷著求饒:“大人饒命,大管家饒命!”

小管家們一跪,情勢陡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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