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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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臨淵拿起煙盒:“我抽支煙,不妨礙吧。”

甄翔搖頭:“您抽您的,沒事兒。二哥在家有時候也抽煙。”

高臨淵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有時候啊,真的就是當局者迷啊。兩年前,亦煥負責審批咱們市刑警精英出國進行犯罪心理學培訓的事兒,可這筆錢怎麽算怎麽都超出預算,培訓這事兒眼看著就要黃。我那時候也天天催他,他可是少見的犯了難。我也跟著一起苦惱。現如今犯罪手段花樣翻新,罪犯們的犯罪手法日益高超,這萬變不離其宗的就是犯罪心理方面。如果咱們刑警的職業素養跟不上,日後這渭水臨江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呢。你說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就卡在了一個錢字上。唉。”

甄翔從茶幾的果盤裏拿起一個蘋果削皮。高臨淵說的這個事情他也知道個大概,那陣子孟亦煥吃不好睡不好的,全省的刑警骨幹都等著渭水市局的預算批覆,可這批覆總也下不來。後來鬧得省廳差點兒將渭水的刑警甩脫,單獨拉著其他縣市的警察外出培訓。市政府讓市局削減參與培訓成員,市局堅決不肯。省會城市一個區兩名配額都不夠用,再減就失去了培養骨幹的意義。不過後來聽說這事兒解決得挺好,公安部曾經就這事兒點名表揚過臨江省和渭水市給全國警界開辟了培訓的新思路,省臺新聞當時也就此事做過報道。

“後來亦興聽說了這事兒,他提出由臨水省廳出錢請他在美國的老師和幾個搞犯罪心理研究的專家來咱國家度假,順便在國都安排他們給咱們的警員授課。那一次啊,由於是在國內培訓,節省了大量開支。當時咱們省前去國都參加培訓的刑警是全國各省歷屆培訓中人數最多的,可在花費上卻是各省裏最少的。而且從那以後別省的幹警培訓也都學著采用了‘請進來’的辦法,臨江省不光節省了經費培養了人才,關鍵是我們樹立了標桿,制定了規則。就因為這事兒,省裏給亦煥嘉獎了呢。”

甄翔聽著很吃驚,他從來也沒聽亦煥或者亦興提起過。

高臨淵觀察著甄翔的表情,正要說話,高慕青拿著一個空碗從屋子裏出來:“爸,您別總跟甄翔說呀說的。他好容易來咱家一次,讓他好好吃東西。”

“有你什麽事兒?”高臨淵橫了女兒一眼。“吃完沒?吃完了就把池子裏的碗盤給洗了。”

“天呀,地主老財使喚長工也得讓人吃飽飯不是。”說著,走到桌邊又夾了大半碗素雞排骨。

“甄翔,我爸說的你愛聽就聽,不愛聽就左進右出,千萬別難為自己個兒。”說完一吐舌頭,趁高臨淵還沒罵出口麻溜地跑回自己房間。

高臨淵臉上掛著佯怒與一絲無奈:“這丫頭讓我給慣得沒大沒小。”

甄翔暗笑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高臨淵。

“剛才說的那事你不知道也不稀奇,他們兄弟兩個相互幫襯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兒,按他兩個的脾氣誰都不會把它拿出來當個事兒說,尤其還是說給你聽。可這事兒在咱們省警界可是傳揚了好一陣子啊。你說,如果亦興真的盼著亦煥不好,他肯在那個關鍵時候出手幫忙?”

見甄翔還舉著蘋果,高臨淵接過來,又指了指果盤:“你自己也削個吃。”

甄翔又拿起一個蘋果,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可… … 這次是二哥跟我說,亦煥可能牽扯進了什麽經濟犯罪的案子裏。這怎麽可能!”

“小翔啊,我與亦煥的友誼有多深厚,想必你是了解的。”

高臨淵的話讓甄翔回憶起一件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

孟亦煥曾經在閑談的時候提起,他年輕時喜愛繪畫,經常在工作之餘素描一些風景人物,但是他從來不收藏自己的畫作,經常是畫完就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有一次,在拜訪高臨淵的時候,在辦公室裏看到連自己都忘記什麽時候畫的素描作品被高局放在相框裏。他想要回來毀掉,高臨淵死活不給,說什麽多年好友,沒有啥紀念品,只是擺著當個念想。還說想到亦煥因家族傳統放棄喜愛的繪畫,他就不敢怠慢自己的工作。結果,孟亦煥只好作罷了。

高臨淵發現甄翔走神,於是將身體前傾了些,註視著甄翔的眼睛:“小翔,世界上的事情沒有絕對的不可能。就象這次的案件,盡管我了解亦煥是個堅強的人不會做出自裁的舉動,但是我無法給予上級部門和同事們一個肯定的結論-孟亦煥絕不是自殺,因為沒有充足的證據。同樣的道理,我內心相信孟亦煥不是一個慷國家之慨,中飽私囊的敗類。但是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跟上級和國家做這樣的定論,因為已經有線索說明亦煥他並不一定清白。不過小翔啊,雖說我是亦煥的好友,可如果亦煥真的背著咱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姑息的。這不是孟家一家的事情,也不是臨水一省的事情,我想亦興肯定也和我的想法一樣。那麽你的想法呢?”

高臨淵的這次發問的確把甄翔給問住了。他一直堅信亦煥絕對不會做貪汙腐化的事情,卻從來沒有想過萬一。如果真的那一萬分之一的可能變成現實,他甄翔到底要如何取舍?

交談至此,甄翔覺得雖然高臨淵與亦煥是多年的死黨,但目前還是不能讓高臨淵知道有關孟亦煥生前囑托的攝像機和那張寫有唐詩的紙條。既然所有人都不可信不能信,那麽真的就唯有相信自己。無論孟亦煥有沒有違法犯罪,一切都得等起獲謎底之後才能蓋棺定論。

“我… … ”甄翔開口還沒說話,就見高臨淵擡起手打斷了他。

“話說回來,如果亦煥真的犯罪,而你還顧念著和他的情分與情意,我也能理解,畢竟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兒。不過,無論如何,你要先在自己的心裏想明白了。至於怎麽配合我們破案,今後怎麽對待亦興,那都是後話。只有你自個兒心裏透亮了,做事才有根底。”高臨淵已經察覺甄翔的抵觸情緒,適時終止了談話。他將蘋果核扔進廢紙簍,“今天叫你大老遠跑一趟,估計飯也沒吃好,以後再補吧。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太晚我不放心。我這就送你回去。“

甄翔站起身:“別,高局,你這樣我會於心不忍的。”

“那…… 我這就給林庚打電話,讓這小子過來送你回去。”

“那樣的話就太見外了。不用麻煩林隊,我下樓打車自己回去。”

“也好,林子最近一天天也忙得腳打後腦勺,就讓他偷個懶吧。不過,你到家後千萬給我來個電話,要不我這心裏頭總掛念著,晚上睡不好。”

甄翔往門口玄關走,又聽高臨淵說:“這削好的蘋果拿上,路上啃著玩兒。”

高臨淵起身跟著甄翔出了門,一直到甄翔乘坐的出租車看不見了蹤影,才返身回到家中。

他不知道今天這番話甄翔能聽進去多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反效果。

唉,盡人事聽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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