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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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你一趟又不費事兒,打個車,先送你不完了。你也讓高局開回車,配給人家的車,結果人家一周也未必能輪上開一趟。”

孟亦興的話音剛落,就見林庚掙脫孟亦興的掌握笑得蹲在了地上。可能是酒精餘勁未消,林庚的笑聲格外響亮。

“他活該,天天壓榨咱們,他也得多受點兒累才行。”

孟亦興拉起林庚:“行了啊,這話讓高局聽見,看怎麽削你。”

林庚沒等話語的尾音落地,立刻哭喪著臉望向孟亦興:“哥,你還嫌他削我不夠咋地?就你來渭水之前,他剛找個警容警姿的借口狠削了我一頓。”

孟亦興看林庚似乎有話說,可覺得總站在酒吧門口也不是個事兒。於是拉著林庚穿過馬路,走進對面一處沒有門衛的小區。

在城市璀璨斑斕的燈光照耀下,群星早早熄燈閉戶進門休息了,唯獨那半掛弦月還輕悄悄地懸在空中準備隨時打探些人間的消息。

寂靜的小區裏只有他們這兩抹身影在晃,模糊的街燈照著腳下的路。該睡的人正在休息,鬧騰的人全在身後。孟亦興走到小區停車場的車道旁邊,拽著林庚就地坐上了馬路牙子。

“怎麽了?有苦水要倒?”孟亦興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香煙點燃。

林庚搖了搖腦袋:“你說啊,大二那年他就把我趕出警校,讓我自己個兒混街頭。我強迫自己晃

裏晃蕩逛蕩了六年,他說讓我正經我立馬就正經?把我當神了。”

“那你不也覆職了六年嘛,怎麽就沒操練出個正經樣。也難怪他點撥你。”

林庚推了下孟亦興:“餵,你哪頭的?這六年我不是趴窩守點,就是勘察現場,連女朋友都沒空找,哪有一天空閑給我去練警容警姿?好意思說。”靜了十幾秒,林庚目光中帶著深切的郁悶看向孟亦興,“興哥,你說會不會是高局嫌我跟共興會的人走太近,故意找我茬?”

孟亦興一把捂住林庚聲音漸高的嘴巴,將林庚的頭靠上自己的肩膀,對他耳語。

“你呀,如果你真心要找老婆,我托鮑慧幫你介紹。如果你不嫌高攀,我讓爺爺給你留個心也成。”

“嗨,我就碎嘴嘮叨帶一句,你至於嗎?說正經事兒。”

“這年頭,貓有貓道,狗有狗道。誰說警察隊伍裏就全是好樣的,誰敢肯定黑幫裏就都是孬種?高臨淵在公安幹了二十多年,他就是再傻也不至於不明白你都清楚的道理吧。別成天瞎琢磨。”孟亦興安慰著林庚。

“那他一邊用著我一邊還揪我辮子。”林庚聲音裏透著點兒委屈。

“你以為高局不心疼你?臥底六年,回來就給安排在市刑偵隊,往我家一擱就是半年,現在又是大隊長。你以為是憑你自己就能讓我大哥出面讓你住我爺爺那兒?光靠你自己努力就能幹上來?如果真瞧不上你,給你掛在外頭任何一個區縣的刑警中隊或者幹脆讓你幹個戶籍警,眼不見心不煩,你能咋地?你以為憑你的本事真能翻出大天去?他給你安排在身邊,就是對你莫大的信任,懂不?你知道高局背地裏怎麽跟我說你麽?”

“怎麽說?”

孟亦興反手拍了一下林庚的腦瓜子,把煙蒂給扔地上踩在鞋下:“他說,正是由於你沒有接受過完備的刑偵手法訓練和警務知識教育,所以你的思維發散性強這個特點在辦案時格外突出,你帶領下的刑偵隊屢創省裏案件偵破記錄。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驕傲。”

林庚把腦袋擡起來,卡進伸直平放在膝蓋上的雙臂之間:“唉,你知道麽,我最近心裏邊特別不得勁兒。”

孟亦煥沒有搭話,靜靜地看著林庚被街對面的酒吧霓虹暈染得色彩斑斕的身形。

“你說,孟副市長是你大哥,又是高局的至交,可就是死在了我們的管片。高局不相信他那個,我還偏得擺出證據線索跟高局唱反調,證明你大哥就是那個。在你跟前呢,我也得跟你介紹案情還得例數你大哥的種種不是。其實我明白,高局是想讓咱們考慮周全,可我也怕高局陷太深,無法從好友的身份裏抽身。可歸根到底,我這心裏頭……”

孟亦興打斷林庚沒有讓他說下去:“沒辦法,這是咱們的工作不是。再說,你都不好受,你可以想象一下高局心裏頭就能舒服得了?他的好友死在他的管片,還死得不明不白。上面派下來一個督戰的,就那麽寸,就非得是他死去朋友的親弟弟,還沒得挑。你說他心裏憋屈不?他壓力大著呢,我告訴你。這壓力暫時還真就找不到宣洩的出口,所以尋了個便宜,找你發洩一通。你說你個當弟子的,有啥可委屈的。”

林庚擡頭看了眼孟亦興,癟了癟嘴,沒說話。

其實對於林庚的煩惱,孟亦興心有戚戚焉。大哥,本是爺爺的希望,是孟家未來的寄托。但是自打他來渭水調查案件,隨著案情越來越深入,他發現自己正不斷將大哥推向自己和孟家的對立面。他有些害怕又有點兒心痛,害怕調查出大哥的另一面會令爺爺失望,心痛將大哥一人獨自留在渭水也許是造成他泥足深陷的原因之一。他自己也在深深地自責。

等孟亦興把林庚送家裏再回到甄翔的公寓,已經是淩晨時分。

他躡手躡腳地脫去外套,打開客廳的燈。

餐桌上放著兩個被飯碗倒扣住的菜碟,孟亦興過去掀開碗,一盤醬燒魷魚,一盤白灼基尾蝦,看著就知道是甄翔專門為他叫的外賣。孟亦興看著飯菜有些感動,他並不指望親人們一定要記住他的喜好,但好象無論嫂子、甄翔,還是吳媽都記得他的偏愛。

把菜碟扣好放進冰箱,關了客廳的燈,孟亦興小心翼翼地推開甄翔的臥室房門。

走到甄翔的床邊坐下,看著那張熟睡著的面龐,忍不住替他掖了掖被子,屈起食指撫了下甄翔的右臉又刮了下甄翔的鼻子。

還說自己鼻梁不高不象孟家人,媽和大哥就算是對孟家人也未必能做到這種程度啊,我的甄翔。

他想起剛上警院那會兒第一次跟甄翔說喜歡的時候,小家夥兒是那麽局促不安那麽不知所措,小臉都憋得通紅。可當自己真低下頭親吻小家夥兒時,他又是那樣順從那樣乖巧……

註視良久,孟亦興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想親吻甄翔,就在快要觸碰到甄翔嘴唇的時候卻停住了。

十二年了,甄翔還沒有主動親過他呢。

孟亦興直起腰,用手指在甄翔的嘴唇上輕輕撥弄,直到聽到很輕微“啵”的一聲,孟亦興的嘴角向上彎了彎,緩緩起身退出主臥,回到自己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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