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讓鄭姨高興，我就高興。你今天功不可沒。”說著，摟了摟鮑慧的肩膀，然後走前面去牽甄翔。

鮑慧覺得被孟亦煥摟過的肩膀熱乎乎的。丈夫幾乎從不做什麽親密舉動，更何況是在公眾場合，

這算是個天大的例外。

她緊走幾步追上孟亦煥：“今天也幫小輝看兩件衣服吧，成嗎？”

孟亦煥扭臉看鮑慧：“你這是什麽話，當然可以啊。”

鮑慧滿臉閃著興奮的光芒，沖鄭廣蘭說：“媽，我和亦煥到那邊嬰幼兒專區去看看，想幫小輝買兩件衣服。”

鄭廣蘭連連擺手：“去吧，去吧。等下在東門那邊集合，那有一家飲料鋪，可以坐著等。”

鮑慧和孟亦煥走到二十幾步開外的嬰幼兒服裝專區，正在說笑間給小輝買衣服，忽然就聽見刺耳的剎車聲、沈悶的撞擊聲、哭聲、喊聲和人們驚恐的尖叫聲。

孟亦煥第一反應是一激靈，緊接著看都沒看鮑慧一眼，轉身就往與鄭廣蘭分手的地方跑，鮑慧扔下已經拿到手裏的衣服也慌忙跟了過去。

… …

盡管是十六年前的事情，鮑慧回憶起來仍覺得眼前一片血紅。

“聽店主說，當時媽正給甄翔試衣服，眼瞧著一輛貨車歪歪扭扭沖過來，媽一把就把翔子給推進屋裏。結果她自個兒… …” 鮑慧哽咽著。

孟亦興聽著這十六年前往事的真實經過，還是感覺到錐心的刺痛。

事情的結局他是知道的，鄭廣蘭和一家店鋪的夥計被撞死，醉酒的貨車司機因交通肇事坐牢。

“你知道媽臨終前是怎麽交代亦煥的嗎？媽說，讓亦興姓孟，拉拔他成家立業。亦興，你不是小孩，你肯定猜得出媽說的成家立業是啥意思。當年，你回來的頭天晚上，我勸了亦煥一宿，讓他把事實真相告訴你。可你知道亦煥咋說？”

鮑慧的回憶再次裹挾著孟亦興逆流而上，在悠遠的時光河流中艱難找尋……

夜已經很深，市委大院一棟覆式公寓的窗戶還向外散發著橘黃色的溫暖。

盥洗室裏，鮑慧流著眼淚搓洗著小輝換下來的衣服，孟亦煥靠在門口跟她說話，安撫她。

“沒事的，別多想了。這事就這麽著了。亦興跟我的關系比較僵，以後你得多給他點兒好臉色。

兩個孩子這麽小一下沒了媽肯定不適應，你是大嫂，要擔起半個媽的擔子。別讓小輝跟亦興的關系因為這事受影響，畢竟亦興他那麽喜歡小輝。”

鮑慧點著頭，可心裏憋屈，眼淚還是不住地溢出眼眶。

“難道就不能實情相告？非要你來背這口黑鍋？”她鼻音濃重地問。

“你可不能再這麽想，你這樣想難免平日裏會顯露端昵，那不是讓我難做嘛。主要是他們兩個孩子還小，相互感情又好，出這麽大的事，肯定會影響他們相處。甄翔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如果處理不好真的會出亂子。弄不好還會給爸增添不必要的煩惱。”說著，孟亦煥走到鮑慧身後，伸出雙手扶住她的雙肩，“誰讓你是我老婆呢，就替我為這家多受點委屈吧。就算看在媽的面兒上。”

鮑慧還記得下午在市場孟亦煥坐在地上抱起已經被壓塌了右半側胸腔的鄭廣蘭，大聲喊媽的時候，婆婆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吐出她的最後囑托。

“可你要咋說服小翔，他肯定不願意你這樣。”

“這事你就別管了，有我呢，我有辦法。”

鮑慧擡起頭，雙眼含淚沖鏡子裏的孟亦煥點點頭：“不等他們長大，不到萬不得已，這事就絕不會從我嘴裏說出去。我一定當好他們的大嫂，你放心吧。”

孟亦煥拍了拍鮑慧的肩膀，笑了笑：“有你這話我就輕松了。弄完這些就早點兒休息吧，我去準備一下，爸明天提前回來。”說著，出了臥室，向孟良柱的書房走去。

“這麽些年，你大哥從來沒敢忘記媽說的話。十二年前趕你走的的確不光是爺爺，可亦煥他… … 他也有說不出口的苦衷。” 鮑慧擦了擦眼淚，“你說，敢護著甄翔又擔起這份責任，甚至不怕親人怨懟、怪罪的孟亦煥，會貪圖錢財然後自殺了事嗎？”

孟亦興低著頭沒有吭聲，他感覺左半邊臉火燒火燎的燙手，仿佛十二年前孟亦煥扇出的那一掌剛剛才落到臉頰上。

他原本一直以為媽媽是為了大哥才出的事，卻不知道竟然是為了甄翔。孟亦煥為了甄翔能將自己委屈到這一步，這是孟亦興沒有想到的。那得是什麽樣的感情… … 孟亦興不敢深想。他聽見了鮑慧最後的責問，但是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解釋，更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輕易點出手鐲和蓋罐背後可能隱藏的事。無論孟亦煥做過什麽，他對於這個家庭的大哥身份的確是當之無愧。

安撫好鮑慧，孟亦興走出23號院。

雨似乎已經停了有一陣子，街道基本幹透，只有遠近地面上還留有幾窪積水。

孟亦興沖著一輛空駛的出租招手。

坐上副駕，剛想報出甄翔公寓的地址，口袋裏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對司機師傅抱歉地笑了一下，孟亦興接起電話。

在他掛斷電話的同時報出了熱樂酒吧的地址。

一進酒吧，樂曲和人聲形成的巨浪差點將孟亦興掀出大門。

這熱樂說是酒吧，不如說是舞廳更來得恰當。

不時有些喝醉的、沒醉的和半醉半醒的人擦身而過，被撞上滿懷也沒人停住腳步道聲歉。酒味摻雜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香水味囫圇個兒地撲進鼻腔，讓人止不住咳嗽一兩聲。

孟亦興穩住身形，皺著眉，左右張望著找他要找的人。

林庚似醉非醉地趴在江翰昌的耳邊正嘀咕著，就看見姓江的目光集中在一個方向，漸漸變得戒備起來。

林庚扭頭順著江翰昌的視線看過去，孟亦興正站在自己身後俯視著自己。

他趕緊起身，一面還跟江翰昌介紹：“這是我哥，來接我的。哥，我跟老朋友聚聚，沒開車，想你送我回家呢。”

孟亦興見林庚身形不穩，連忙伸手扶住林庚的胳膊沖江翰昌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一步。”

江翰昌幾乎聽不見孟亦興的聲音，通過孟亦興的視線著落點和那一張一合的嘴，他能明白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忙著。”林庚沖江翰昌大聲說道。

江翰昌沒有應話，只點了一下頭。

林庚被孟亦興攙著沒走兩步，扭回頭大聲叫著還盯視著兩人的江翰昌。

“跟你妹子說，別讓她總給我打電話，也別再匯錢了。你也替她找個可心的人家，怎麽說也是個留洋回來的，真找不到好人出嫁了是怎麽地。”

雖然孟亦興將林庚的話聽入耳中，但是他真的不確定那個一直盯著他的人是否能聽見林庚的喊話。所以他只好回頭大聲喊了句：“他醉了，不好意思。”

這時，江翰昌的臉上反而掛上一絲笑紋，揚了揚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林庚被孟亦興領著走出酒吧。

夜風一吹，似乎清醒過來點。左顧右盼一會兒，問道：“興哥，你車呢？”

“什麽車？我就沒開車。”

“啊？那你來接我幹嗎？我以為你開著高局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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