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你別激動。平靜一下，聽我說。爺爺是讓我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你，最後如果真查出了什麽，你也不會太過於吃驚，太沒個心理準備。主要是大哥具體都做過什麽，他不可能全部告訴你。別把破案結果想象得太圓滿。咱們是做最壞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並不是說現在就真給大哥定了罪。”

鮑慧聽孟亦興這麽說，才漸漸收了眼淚：“亦興，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讓甄翔來見我。亦煥怎麽對你，怎麽對我，怎麽對甄翔，怎麽對爺爺和爸爸，你不會看不見。可你為什麽……”

“嫂子，你糊塗了嗎？甄翔現在壓根兒都不記得大哥已經去世，還在那裏整天為他擔心呢。你叫他過來又有什麽用！再說，即便大哥的確是好兒孫，好父親，好兄長，可這些和貪腐官員的身份並不沖突啊，你怎麽能因為大哥在家的作為就那麽肯定地斷定他對得起國家交到他手中的權力？！”

孟亦興本還想打聽一下印刷廠宿舍租屋的事，可看見鮑慧剛才激動的樣子，只好暫時把話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拿了茶葉罐，往水杯中放了幾片茶葉，又拿起保溫壺倒了些熱水，走過來將水杯放進鮑慧的手中。

鮑慧撫摸著溫暖的瓷杯，嘆了一聲，幽幽地說：“亦興啊，從你出國前，我就覺得你跟你大哥不那麽融洽。我原以為這些年過去，就算心裏有啥尖兒啊刺兒啊也早都打磨平整了。可前些天你剛回來那會兒，我感覺你心裏的成見沒有消除，可能還更深了。既然今天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十六年前一件事情的真相。”

孟亦興覺得很突然，他看著鮑慧沒有做聲。

“就是婆婆去世的真相。”

“母親去世的事情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說了。”

鮑慧看著孟亦興哼了一聲：“你知道？誰告訴你的？是爸說的？”

見孟亦興點頭，鮑慧嘆了口氣：“所以你就相信媽是為了救你大哥死的？你有沒有想過爸那兒的真相又是聽誰說的？”

“難道… … 難道是大哥他扯謊… …”

鮑慧按耐了一下情緒，將十六年前那場悲劇真實過程向孟亦興和盤托出。

十六年前

渭水，國都之北，邊塞重地臨江省的省會。

由於地靠北疆，春天的腳步格外遲滯。國都已經是海棠月季遍地的時節，渭水的迎春才剛剛在枝條上冒出花苞。

又是一個周末，孟良柱在外地出差不在家。

“煥兒，走，吃過中飯消消食兒，順便替你們買幾件春天的衣裳。”

鄭廣蘭在門廳裏招呼著孩子們，她想在換季前給幾個孩子添點兒新衣服。

“鄭姨，我就不去了，老大不小的，不能再叫你給買衣裳。”

鄭廣蘭一聽故意板下臉：“再大，你也是我兒子。怎麽，當爹了就嫌我眼光差了是不是。”

“那哪兒能呢，我這不是答應鮑慧，要陪她逛街去。”

“那正好叫著鮑慧一起啊。你們兩個是逛，咱們四個不也一樣是逛嗎？是吧，小翔。”

十二歲的甄翔個子才剛開始抽條兒，個頭還是矮趴趴的。他半仰著頭，看看媽媽，又看眼大哥，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這時候鮑慧拎著挎包正出臥室門，聽見婆婆一席話，趕緊蹭蹭蹭地跑下樓梯打圓場：“媽，我們還不是聽您的。您說一起就一起。”說著扯了下孟亦煥的衣角，“可惜了的，亦興不在家。就怕給他買的不合適。”

“你還擔心他？昨天叫他姥爺拉走，現在指不定在他外婆家給怎麽慣著呢。他現在比亦煥身量小不了太多，再說男孩子在他這年紀還得竄上幾竄。叫亦煥幫他試就行。”鄭廣蘭眼裏帶笑地說

道。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出了屋。

一家三個男孩子，兩個都在拔個兒，鄭廣蘭不敢去百貨商場。那兒的東西價格貴不說，質量也就那麽回事。她帶著三個小的往東興批發市場走。

東興批發市場是渭水市一處露天市場，商販雲集之地。早前是一家機床廠，前幾年城市建設，重工業外遷，這廠房就給空餘了出來。這兩年大興服務性行業，市裏也很扶持，就把這片廠房交給西區政府出租給商販。雖然這裏比不上百貨商店，但是，只要你不太挑剔牌子，一般都能找到物美價廉又可心的東西。唯一的不好是這裏的商販太多，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家家都盡量往路中間攤自己家的鋪位，把走道壓縮得很窄，可偏偏送貨的卡車、三輪也在這條道上迂回前行。

“媽，你看這件怎麽樣，這顏色給亦興穿正合適，不老氣又不太出挑。”鮑慧手裏拿著一件豆綠色的夾克，看著鄭廣蘭。

鄭廣蘭看了那衣服一眼，嘆了口氣：“哎，快放下吧。你還不知道他，除了黑色和藍色，你見他穿過啥顏色？給他買回去也是壓箱底兒。”

鮑慧惋惜地看著這件款式新潮的夾克，依依不舍地撒了手。小跑兩步跟上鄭廣蘭。

“那孩子各色，都是讓他外婆給慣的。說什麽黑色是男人的顏色，藍色是警察的顏色，所以他打小就只穿這兩種顏色。要不是學校規定，我看他連白襯衫都不會穿。”鄭廣蘭想到鄭亦興的怪癖就不住搖頭。這孩子要是有亦煥一半的服帖聽話，她這個當媽的準能半夜做夢笑醒。

“亦興還小，大了以後會好的。”鮑慧寬慰著婆婆。

“鄭姨，我覺得那件應該合適。”孟亦煥手指著一家店鋪門口掛著的衣服。

“喲，這位大哥有眼光。這可是今年新款，絕對的潮範兒。”一位倚在店鋪門口的胖大嫂走了出來，用衣叉取下黑色夾克遞到孟亦煥的手裏。

鄭廣蘭摸了摸夾克的質地：“薄厚倒是剛好，可就是… …”她目光來回巡視這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十數條拉鏈。“這是不是太招搖了。”

“哎喲餵，他大姐，這可不是招搖，這是潮流。多少年輕人喜歡這一款機車服，一到貨就沒。我都上了兩批了，這不，又剩最後一件。”

孟亦煥沒理會店主的賣力推銷，他將夾克穿上身，讓鄭廣蘭仔細看，還頗有耐心地給鄭廣蘭解釋：“鄭姨，你剛不還說亦興只穿黑和藍嘛，這顏色正好合他的意。拉鏈雖然多了點，可你不覺得這反而讓衣服不那麽沈悶嗎？適合亦興的年齡。”

鄭廣蘭有些被說動了，扭頭征詢鮑慧的意見：“亦興穿這衣服真的不過分？我怕他穿上這個被院子裏的人看成小混混。”

鮑慧看了孟亦煥一眼：“媽，哪兒來的過分啊。要不是這些拉鏈，這衣服也就是件看不上眼的玩意兒，頂多二十塊。有了拉鏈就能值上五十。”

“哎…… 這大妹子，你可別亂給我開價。這衣服，我進價就得一百五，兩百六已經賣了無數件。五十？一百五十也不能賣啊。“胖大嬸見孟亦煥已經脫下夾克，急吼吼地就往手裏扯。

鮑慧一把從孟亦煥手裏搶過衣服，往店主面前舉了舉：“二百六？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不吃不喝全給你了？可能嗎？！”

孟亦煥看著妻子的模樣笑了笑，扭臉跟店主商量：“這位大嫂，你進了兩批貨，每批總有百八十件吧。這是最後一件。你該掙的也都掙到了，最後這件就當做個好事，八十賣給我們。怎麽樣？”

胖店主剛要說話，鮑慧趕緊翻看衣服：“最後一件？保不齊有瑕疵吧，可得仔細看看，要不別買了，換別家瞧瞧去。”

孟亦煥從兜裏掏出了八十元塞進店主手裏：“就這樣吧，謝謝你的好心。”

胖嫂看看手裏的八十元，又看看衣服，半晌之後，一拍大腿：“得，你們痛快，我也不磨嘰。八十就八十吧。”說著拽出一個塑料口袋遞給鮑慧。

鮑慧拎著剛給鄭亦興買來的新衣服，不經意瞟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見孟亦煥笑容滿面就湊過去：“餵，給亦興買的，你至於這麽樂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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