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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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煮掛面稀松平常,可裏面的作料倒是齊全。沿著面碗一周整齊地碼放著胡蘿蔔絲,蔥絲,蛋餅絲,筍絲,碎菠菜,碎甘藍和一把黃豆,在碗中間堆著一些醬料。說是一碗面,可乍一看壓根全是菜。

孟亦興看著碗裏的掛面,笑了:“嫂子你可真會吃。”

“還記得小翔以前常說的話不?不會動手的人,再不動點兒腦筋就只剩餓死饞死。”鮑慧笑了

下,“也不知道和國都那邊兒的炸醬面象不象,你就湊合吃口吧。”

孟亦煥聽著這話又開始楞神。

鮑慧用筷子直接敲上他的碗邊:“吃飯,又發呆。”

孟亦興頓了一下,目光裏流露出歉意:“嫂子,怎麽沒見吳媽?”說著話還特意左右張望了下。

“唉,吳媽的小孫子淘氣,胳膊摔折了。兒子和兒媳工作都忙,她只得趕回去照顧,這些天都不

在家裏。好巧不巧你今天來,你說我哪兒會做飯啊,只能讓你跟我一塊兒將就了。”

“這還算將就?”孟亦興捧起面碗朝鮑慧舉了舉。“這可以上國宴了,行嘛!”

鮑慧撲哧一下樂出聲:“好了,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快吃飯,等下面該脹了。”

吃完飯,孟亦興坐在客廳沙發裏等候嫂子。

鮑慧收拾完桌子和碗筷,端著一盤水果過來

“沒吃飽吧,吃點兒水果。“說著就用牙簽戳了一片桃子遞給孟亦興。

孟亦興半低著頭一邊嚼著桃片一邊琢磨該怎麽開口。

鮑慧自打看見孟亦興,就知道孟亦煥的案子應該有了新的進展。此時她並不急著催促,一邊把牙簽挨著插在靠近孟亦興那頭切好的水果上,一邊耐心地等著孟亦興自己開口。

“嫂子,我今天來… …”孟亦興艱難地開了腔,他嘗試著把自己生活中的困境先擺了出來,化解一部分鮑慧可能會出現的抵觸情緒。

“今天在甄翔那裏,我看見他屋裏的洗漱用具都是雙份的。我問他是不是大哥的,他沒有否認。”孟亦興看向鮑慧的眼神裏充滿了疼痛感。“當初我是滿心信任地把甄翔托付給大哥,可他們… …”

鮑慧伸出手覆蓋在孟亦興的手背上,嘆了口氣:“亦興啊,我知道你心裏苦。我是你嫂子,我不知道我的話你能信幾分。但就我所知,亦煥他從來沒有去過甄翔的公寓。即便有事找甄翔,也多半是坐在車裏給翔子打個電話叫他下來。你別忘了甄翔是個公眾人物,亦煥又是走仕途的,你覺得如果他們兩個有什麽,會那麽不小心,公開來往各自的住所嗎?”

孟亦興猛地擡頭:“嫂子的意思是甄翔另有其人?”

鮑慧有些無奈地連連搖頭:“關心則亂啊。我的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這麽多年,孟亦煥從來也沒有去過甄翔的公寓。至於甄翔為什麽會在浴室裏放雙份洗漱用品,那你就只能試著從甄翔那裏了解。你是幹警察的,可別碰見什麽事就胡亂猜想,逼瘋自己不說,主要是別冤枉了別人。”

孟亦興不說話了,低著頭沮喪且郁悶地坐在沙發裏。

鮑慧拿起一個杏兒放在孟亦興手裏:“吃東西,談歸談,別耽誤吃。”

“嫂子,其實… … 不光是這件事,今天我來主要是大哥的案子有了些進展。我們查到了一些興許可以排除自殺的線索。”

鮑慧的眼睛一下亮了:“我就說吧,我就說亦煥不是那種人。”

孟亦興翻過手,握住了鮑慧:“嫂子,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自殺,只是增加了一些可能否定自殺的新線索而已。這個案件偵測的時間也許會很長,你要有心理準備。我知道,大哥在你眼裏一直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孟亦興故意在這裏停頓了十秒,好給鮑慧一點緩沖的時間。“但是根據我們今天得到的新證據顯示,大哥… … 大哥他有可能參與進了一些經濟犯罪活動,至少是目前有一些嫌疑。”

孟亦興擡頭看了鮑慧一眼,卻見鮑慧平靜的臉上不帶絲毫驚異或憤怒的表情。於是只好接著說:

“爺爺的意思… … 爺爺說,如果感覺勉強的話,希望你們母子兩個搬到國都去住。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也許對小輝不無益處。”

這時,鮑慧冷笑了一下:“你替我謝謝爺爺的好意。如果他不相信他自己的孫子,我還相信我的丈夫呢。”

“嫂子,你這是何必,說氣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從最新的材料上看,大哥的確是參與進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中。爺爺也是一片好意,希望能夠保護你們母子。”

“照你所說,那我是該感謝呢?還是該感謝呢?這件事情上你和爺爺壓根就不打算給我們娘兒倆選擇的餘地,是嗎?”

從抵達渭水的第一天,孟亦興就覺察到鮑慧對於孟亦煥堅定而強烈的信任。他知道逆她的鱗不會收到好效果,於是改口說:“嫂子,小輝還小,萬一以後有更嚴重的狀況,我怕… … 我怕對小輝將來的人生會有非常嚴重的損害。”

見孟亦興提到小輝,鮑慧的臉色雖然緩和了一些,但是那明顯的不屑和輕蔑還是掛在她的嘴角。

她搖著頭,用牙簽插了一片蘋果放進嘴裏。

“知子莫如父。連我這個外姓人都相信的人和事,你們孟家上下三代頂尖兒的精英竟然會糊塗?其實不外是無論亦煥是否有錯,有沒有犯法,孟家的利益和聲譽是第一位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拋出亦煥來承接那些欲加之罪那些莫須有也不是不能考慮的,對吧?”

“嫂子,你怎麽能這麽說。爺爺疼不疼大哥,你是知道的。”

鮑慧不說話了,拉著孟亦興就要往樓上走。

“嫂子,你這是要幹嘛?”

孟亦興見鮑慧不理會自己,死攥著自己的手腕往二樓扯,於是大喊了一聲:“鮑慧!”

鮑慧轉過身來眼睛裏有些晶瑩:“二弟,我不知道你們在國都家裏都用些什麽,都吃穿些什麽。可我們家,除了這公家分配的房子。”說著鮑慧擡眼打量了一圈客廳。“衣物,用品,沒有一件是叫得出名的牌子貨。就說這窗簾,這還是我去批發市場買的布,讓吳媽給縫的。如果亦煥真的貪圖了一些什麽,你覺得我們還會這麽撐不起門面嗎?啊?”

看著鮑慧手腕上半截掖在袖口裏半截露在外面的翡翠手鐲,孟亦興想單就這只鐲子,別說窗簾衣物,怕是這樣的別墅也能拿下個兩三套吧。他不敢提孟亦煥將資金轉移海外的話頭,一是案件的保密原則不允許他這麽做,二是怕更加刺激鮑慧本已激烈的情緒。

“嫂子,你別激動,來,坐下。”孟亦興把鮑慧拉回了沙發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心裏的汗。

他最怕鮑慧生氣。自從母親去世後,他一直把嫂子當半個媽看待。眼瞧著鮑慧剛才激動憤概的樣子,他也有些心疼。

“你等我一下。”鮑慧說完,站起來急匆匆轉身上了樓,留給孟亦興一個轉瞬即逝的背影。

不大會兒,鮑慧下來,將一個招商銀行的□□甩到孟亦興面前。

“亦興,我告訴你吧。我們家存折裏一共就五十二萬五千七百元,剛剛夠招行的VIP標準線。這是我跟亦煥半輩子的積蓄,想留給小輝以後求學用。可這些錢根本不夠,你是知道的。你大哥活著的時候,還總是安慰我說,等爺爺知道小輝要出去求學的時候一定會幫忙。可你倒好,你剛才竟然會說亦煥參與經濟犯罪。”鮑慧說著,開始啜泣。

孟亦興暗道,也許恰恰是小輝出國深造所需的學資成為了引發孟亦煥觸動國家律法的最初來由。

“嫂子,既然你把你和大哥的生活說得那麽清苦,那我問你,樓梯拐角那邊兒放著的那口瓷罐是咋回事?”孟亦興盯著鮑慧的眼睛。

孟亦興這麽一問,鮑慧的眼神飄向樓梯,緊接著又低垂下來。她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那個不是我們的,是亦煥的朋友搬家去外省,暫存在我們這裏的。”

你還不如說那是個高仿更能讓我相信,孟亦興心想。

“幫朋友存的?那為什麽不弄個盒子啥的裝好,好好保存?還非得弄個展示柱擺著?萬一有個磕碰,如何跟朋友交代?”見鮑慧還要申辯,孟亦興沒敢給她時間,緊接著說,“嫂子,你也不用

讓我聯系大哥的那個朋友確認這事兒,我只是隨便一提。我的意思是咱們自己人相互問個話還容易解釋清楚,如果紀委或反貪局的人來找你問話,就不會這麽輕松了。”

鮑慧擡起眼皮,目光異常冷冽:“你的意思就是已然給我們家定了性了,對不?你現在是大權在握了,又總覺得你大哥虧欠你的,所以你根本不想好好查案就匆忙下結論了,對不?那你倒是把我帶反貪局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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