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天上飄下蒙蒙細雨,不大,但是落在身上令人覺得那些許涼意穿透衣物絲絲縷縷滲入肌膚,令血管不自覺地收縮起來。

渭水市的大街小巷也被這些雨絲給糟蹋得不成樣子,地上粘滿了濕漉漉的由黃泛棕或半綠半黃的楊樹葉子,就象哪家粗心的廚娘一個沒註意將一鍋豬骨雜菜湯潑灑在廳堂的灰色地毯上。

一陣秋雨一陣涼,又到了換季的時節。

孟亦興來到二十三號院五號別墅前卻怎麽也敲不開門。似乎家裏的人都出去了。他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坐下,思緒又飄回十多年前……

那是母親鄭廣蘭生前經常提起,讓她分外驕傲的往事。

那年夏天的渭水,雨水比往年多很多,還經常是連續的蔽日雷雨天。

市裏防汛抗災指揮部鑒於渭水河連日上漲的水勢下達命令:各單位必須晝夜派人值班,以防不測。

輪到鄭廣蘭值班的那天,雨水傾盆而下就好象是天王老子成怒之下掫翻了天上銀河。天空閃電陣陣,雷聲滾滾。足以撕裂天空的閃光讓人有種閃電劈到眼前的錯覺,轟鳴的雷聲分明就是在自家房頂滾過。

此時的鄭廣蘭想著家裏病床上的甄翔心急如焚。孟良柱去參加省裏會議,老大在市委為防汛忙得連軸轉,老二在學校寄宿,就剩不到十歲的甄翔獨自在家養病,這還不得把孩子嚇出個好歹來。

好容易等到值夜班的人來交接,鄭廣蘭撐著雨傘一個箭步踩著沒到小腿的積水就沖進了風雨之中……

打開家門,顧不得渾身透濕,鄭廣蘭把已然被吹成喇叭花的雨傘甩在客廳,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甄翔的房間。

甄翔安靜地躺在床上,蓋著薄被,手裏捧著一本《十萬個為什麽》在讀。

看到甄翔有異於其他孩子的正常反應,鄭廣蘭有點兒楞怔,她有些脫力地靠著房門擔心地問:

“小翔,外面打那麽亮的閃那麽響的雷,你不害怕嗎?”

甄翔將書本放下,露出鎮定的小臉:“媽,這些都是自然現象,沒啥好怕的。你給我讀的十萬為什麽,我全記得。”

從那以後,鄭廣蘭逢人就講這段事。末了還給加上一段總結陳詞:我們家甄翔小小年紀就懂科學,知道打雷閃電屬於自然現象。

想到這裏,孟亦煥不禁彎曲了嘴角。

可畢竟是個孩子啊,他又哪裏曉得陣陣滾雷之後,便是秋風蕭索,凜冬將至。

剛下班的鮑慧撐著雨傘、拎著提包和一塑料袋剛從旁邊超市買的蔬菜水果走進了23號院,還沒到自己家,就遠遠瞅見5號別墅門前臺階上坐著一個人。她放慢腳步緩緩走近,認出孟亦興,趕緊過去。

“天啊,下雨天的怎麽坐在這兒,快起來,跟我進屋。”鮑慧收了雨傘,拽起坐在地上頭發正在滴水的孟亦興。

孟亦興又一次註意到鮑慧左手腕上那只晃蕩著的鐲子:上班也敢這樣戴著麽… …

進了屋,鮑慧徑自將蔬果放進廚房,轉身出來,就看見孟亦興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發呆。

鮑慧看著有些心疼,畢竟是她眼看著長起來的小叔子,以前婆婆活著的時候,那也是怕磕著碰著

的心肝寶貝。可自打婆婆走後,孟亦興好像忽然長大了些,對她這個嫂子也不象小時候那麽親近。十二年的別離,白白錯過了照顧孟亦興的機會。這次回來就趕著忙他大哥的案子,顧忌著叔嫂間的忌諱又不能住在家裏,身邊兒也沒個人愛著疼著。這老二當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想到這裏,鮑慧走過去幫孟亦興脫外套:“這都濕淋淋的也不知道脫,傻站這兒幹嘛呢?”

見孟亦興還在楞怔,鮑慧一巴掌拍在孟亦興的胸口:“醒醒,想什麽呢?” 把濕衣服掛在胳膊上,用另一只手推孟亦興。

“趕緊上樓泡個熱水澡順便換件幹爽的衣服,你的衣服不是沒都拿走嘛,快去。”

孟亦興這才醒過悶兒來,沖鮑慧抱歉地笑了笑:“想事情,結果就呆住了。”

“別羅嗦了,快去換衣服。”鮑慧催促著孟亦興,又開始推他。

看著鮑慧手腕上的手鐲,孟亦興實在憋不住,他旁敲側擊地試探了一句:“嫂子的鐲子可真漂亮。”

鮑慧一楞,緊接著趕緊收回手,將手鐲往襯衫袖子裏塞了塞。

“不是啥好東西,你大哥前年送的生日禮物。”

孟亦興點點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鮑慧略顯憂煩的目光註視下,孟亦興上了樓。

等他沖完澡,換好衣服下來,就看見鮑慧正往餐桌上端吃食。

“嫂子,我來吧。”

“不用你,坐好等著吃。面都煮好了,就差盛出來。等著。”

不大會兒,鮑慧將盛著面條的碗放在孟亦興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