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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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孟亦興一肚子憤懣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剛把窗簾拉開，就聽見身後房門“吱嘎”一響，林庚探進頭來，以罕見的嚴肅表情看著孟亦興。
“興哥，0813案件的調查有新進展。”
“哦？說來聽聽。”孟亦興轉身走近林庚，將他拉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靠著寫字臺，雙手後支雙腿交叉前伸，一副輕松又認真傾聽的模樣。
“早前我們只是知道，甄翔從省臺農業頻道轉調經濟頻道是孟亦煥批準的。可這次詳查了一下，甄翔調往經濟頻道的批覆竟然是孟亦煥上任宣教副市長的第二天就下發到省臺了。這說明該批覆很可能在孟亦煥上任副市長當天就做出了，這非常奇怪。甄翔的調任並不算咱們市的頭等大事，沒可能需要孟副市長這麽急迫地批覆。而且，當時等待孟副市長批覆的文件肯定不止這一件。可為什麽孟副市長會首先批覆這份調函？所以，我們懷疑… …”林庚擡眼觀察了一下孟亦興的表情。
“接著說。”孟亦興催促著林庚。
“興哥，孟副市長畢竟是你大哥，如果… …”
“我讓你接著說！”孟亦興的語調裏帶上了嚴厲。
“咳，”林庚咳了一聲，鎮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所以，我們懷疑孟副市長在這件事情上多少帶有點兒以權謀私的味道。”
“你不用過分在意我的感受，該怎麽說就怎麽說。以權謀私就以權謀私，關味道什麽事兒。”孟亦興皺著眉。
“是。在這事上，孟亦煥的確是有以權謀私的嫌疑。”說完，林庚又擡眼看了孟亦興一下。
孟亦興沒再吱聲，他能理解林庚的顧忌和小心翼翼。
“還有一件事，”說著將手裏的資料交給孟亦興：“這是從省紀委轉來的材料。材料上的那兩名官員都是在孟亦煥過世前不久被雙規的。”
孟亦興接過材料低頭瀏覽：“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林庚表情頗為為難：“興哥，這上都有。你就別叫我說了。”
孟亦興看了他一眼，拿著材料轉身坐到辦公桌後，開始閱讀。
這是一份從臨江省紀委轉發過來的筆錄覆印件，上面記載著渭水市兩名被雙規高官的交代內容。
渭水市市委秘書長劉冠群和渭水市□□主任厲曉江分別交代，在他們在任期間，通過買賣官職和違規提拔收斂了大批金錢。
起初，這些款項都由他們假借他人姓名存儲在本地各大銀行。但是，在孟亦煥上任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後，出於安全和調配方便程度的考量，上面要求他們將這些錢財全部上交給了孟亦煥。除其中少部分留作日後活動經費外，其餘絕大部分都在孟亦煥的指令下，經他們二人只手分次分批地匯往孟亦煥指定的海外賬戶。
只不過他們所知道的海外賬戶都屬於中轉賬戶，錢打入後就會被立即轉走。具體後面轉向哪些賬戶，他們並不知情。
省紀委派人調查了兩人交代的所有賬戶，果然裏面空空如也。
“高局知道這事嗎？”孟亦煥問。
“高局已經知道了，才拿來給你的。”
“那… … 高局的態度是… …”
“他說還是不能過早下結論。”林庚偷瞄了孟亦興一眼，“那個啥…… 你也知道高局跟孟副市
長的關系一向不錯，所以…… 他不想我們過多關註這些資料。剛才還叮囑我要盯緊追查孟副市長的真正死因，主要是高局怎麽也不相信孟亦煥會自殺。我看，高局非常信任你大哥。”
“也可能是因為我在這兒讓他覺得難辦。”
孟亦興沈思了一會兒。
“走，去見高局。”說罷，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林庚趕忙緊趕幾步，跑到孟亦煥前面，過去敲高臨淵辦公室的門。
“高局，有事打擾。”孟亦興說著揚了揚手中的材料。
“啊，這材料我已經看過了。你有什麽想法？”
“高局，看了這份交代材料，我比較偏向於孟亦煥跟一些經濟問題有牽扯，至少是有跟經濟犯罪交往的嫌疑。雖然孟亦煥是我大哥，不過你放心，在我來渭水之前，爺爺親自叮囑過不講情面不念情分詳查徹查。從這份材料來看，說他畏罪自殺不是沒有推理依據。”
高臨淵嘆了一口氣：“我不是在替孟亦煥說話，他在經濟上到底有沒有問題，我不好說。但是，以我和他共事多年的了解，我相信他不是一個會輕易自殺的人。這是我覺得最糾結的一點。不能因為他有經濟上犯罪的嫌疑，我們就將他畏罪自殺的推論視為理所當然。那樣的話，不是追究不追究已經死去的孟亦煥的罪責，而是有可能會令真正的兇殺罪犯逍遙法外。你難道不覺得圍繞著孟亦煥的死，事趕事都那麽湊巧，最主要的是他那邊剛出事，甄翔就跑進了租屋，然後你被派來調查，現在省紀委又遞過來這些材料… … 而且，咱們還有兩通打進孟亦煥手機的電話沒有落實。 亦興啊，我欽佩你有大義滅親的勇氣，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越是看起來合理的推論，越是要反覆推敲。”
孟亦興聽了高臨淵的話，沈默了許久。
“也許…… 的確是我急躁了。”
“這樣吧，剛才我聯系了省紀委那邊，提出我們這邊想派人過去，當面尋問一下那兩個被雙規的官員一些相關事宜。紀委那邊也點了頭。本來我想讓林庚去就可以了，既然你過來了，要不你和林庚就辛苦一趟？”
“好。那，有關那兩個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家庭資料……？”
“呶，都在這裏。“說話間，高臨淵遞給孟亦興兩頁紙。
孟亦興掃視了一遍連兩頁都沒有打印滿的A4紙，只不過是兩名雙規官員的個人履歷。他拿著紙在高臨淵面前晃了兩晃，自己都能感受到刮過鼻尖的空氣振動，很細碎，但是很鋒利。
“就這麽點兒？這是省紀委給提供的材料？”
高臨淵苦笑一下，拍了下孟亦興的後背：“省紀委說暫時只能提供給咱們這些。總歸是咱們求別人，人家肯點頭已經要燒高香了，就別太苛責啦。知難而上吧。”
“是。”孟亦興站起身沖高臨淵敬了個禮，轉身就要帶林庚走。
高臨淵拉住他：“亦興，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林庚知道高局的話題一定是避諱人的，於是自己先行走出了房間，關好房門後就地站在高臨淵辦公室門口。
“亦興啊，林庚他們查到亦煥的那間租屋的租賃人是… …”高臨淵下意識地看了眼房門：“竟然是鮑慧。我恐怕鮑慧是了解一些□□的，你不妨在她身上下點功夫。”
孟亦興一聽這話吃驚不小，前些天鮑慧還信誓旦旦跟自己說孟亦煥和甄翔之間沒有什麽，原來她自己卻是早已經被卷入其中了。
“謝謝高局的提醒。我會著手調查的。”
“還有，”高臨淵壓低了聲音：“你最好親自去現場看一看，可以帶上林庚。雖然這局裏的重要關口都是我親自挑的人，可我怕萬一… …”
孟亦興看了高臨淵一眼，謹慎地點了點頭。
“嗯，那你去吧。”
林庚開著黑色的SUV在東區的道路上行駛將近一小時，然後離開主路，七繞八拐後停在一家裝修簡陋的招待所門前。兩人下車，在傳達室跟紀委的人交接了一下手續，上樓進入指定的69號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裏擺放著一張辦公桌，桌後安置了兩把椅子，桌前放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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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興一肚子憤懣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剛把窗簾拉開，就聽見身後房門“吱嘎”一響，林庚探進頭來，以罕見的嚴肅表情看著孟亦興。
“興哥，0813案件的調查有新進展。”
“哦？說來聽聽。”孟亦興轉身走近林庚，將他拉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靠著寫字臺，雙手後支雙腿交叉前伸，一副輕松又認真傾聽的模樣。
“早前我們只是知道，甄翔從省臺農業頻道轉調經濟頻道是孟亦煥批準的。可這次詳查了一下，甄翔調往經濟頻道的批覆竟然是孟亦煥上任宣教副市長的第二天就下發到省臺了。這說明該批覆很可能在孟亦煥上任副市長當天就做出了，這非常奇怪。甄翔的調任並不算咱們市的頭等大事，沒可能需要孟副市長這麽急迫地批覆。而且，當時等待孟副市長批覆的文件肯定不止這一件。可為什麽孟副市長會首先批覆這份調函？所以，我們懷疑… …”林庚擡眼觀察了一下孟亦興的表情。
“接著說。”孟亦興催促著林庚。
“興哥，孟副市長畢竟是你大哥，如果… …”
“我讓你接著說！”孟亦興的語調裏帶上了嚴厲。
“咳，”林庚咳了一聲，鎮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所以，我們懷疑孟副市長在這件事情上多少帶有點兒以權謀私的味道。”
“你不用過分在意我的感受，該怎麽說就怎麽說。以權謀私就以權謀私，關味道什麽事兒。”孟亦興皺著眉。
“是。在這事上，孟亦煥的確是有以權謀私的嫌疑。”說完，林庚又擡眼看了孟亦興一下。
孟亦興沒再吱聲，他能理解林庚的顧忌和小心翼翼。
“還有一件事，”說著將手裏的資料交給孟亦興：“這是從省紀委轉來的材料。材料上的那兩名官員都是在孟亦煥過世前不久被雙規的。”
孟亦興接過材料低頭瀏覽：“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林庚表情頗為為難：“興哥，這上都有。你就別叫我說了。”
孟亦興看了他一眼，拿著材料轉身坐到辦公桌後，開始閱讀。
這是一份從臨江省紀委轉發過來的筆錄覆印件，上面記載著渭水市兩名被雙規高官的交代內容。
渭水市市委秘書長劉冠群和渭水市□□主任厲曉江分別交代，在他們在任期間，通過買賣官職和違規提拔收斂了大批金錢。
起初，這些款項都由他們假借他人姓名存儲在本地各大銀行。但是，在孟亦煥上任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後，出於安全和調配方便程度的考量，上面要求他們將這些錢財全部上交給了孟亦煥。除其中少部分留作日後活動經費外，其餘絕大部分都在孟亦煥的指令下，經他們二人只手分次分批地匯往孟亦煥指定的海外賬戶。
只不過他們所知道的海外賬戶都屬於中轉賬戶，錢打入後就會被立即轉走。具體後面轉向哪些賬戶，他們並不知情。
省紀委派人調查了兩人交代的所有賬戶，果然裏面空空如也。
“高局知道這事嗎？”孟亦煥問。
“高局已經知道了，才拿來給你的。”
“那… … 高局的態度是… …”
“他說還是不能過早下結論。”林庚偷瞄了孟亦興一眼，“那個啥…… 你也知道高局跟孟副市
長的關系一向不錯，所以…… 他不想我們過多關註這些資料。剛才還叮囑我要盯緊追查孟副市長的真正死因，主要是高局怎麽也不相信孟亦煥會自殺。我看，高局非常信任你大哥。”
“也可能是因為我在這兒讓他覺得難辦。”
孟亦興沈思了一會兒。
“走，去見高局。”說罷，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林庚趕忙緊趕幾步，跑到孟亦煥前面，過去敲高臨淵辦公室的門。
“高局，有事打擾。”孟亦興說著揚了揚手中的材料。
“啊，這材料我已經看過了。你有什麽想法？”
“高局，看了這份交代材料，我比較偏向於孟亦煥跟一些經濟問題有牽扯，至少是有跟經濟犯罪交往的嫌疑。雖然孟亦煥是我大哥，不過你放心，在我來渭水之前，爺爺親自叮囑過不講情面不念情分詳查徹查。從這份材料來看，說他畏罪自殺不是沒有推理依據。”
高臨淵嘆了一口氣：“我不是在替孟亦煥說話，他在經濟上到底有沒有問題，我不好說。但是，以我和他共事多年的了解，我相信他不是一個會輕易自殺的人。這是我覺得最糾結的一點。不能因為他有經濟上犯罪的嫌疑，我們就將他畏罪自殺的推論視為理所當然。那樣的話，不是追究不追究已經死去的孟亦煥的罪責，而是有可能會令真正的兇殺罪犯逍遙法外。你難道不覺得圍繞著孟亦煥的死，事趕事都那麽湊巧，最主要的是他那邊剛出事，甄翔就跑進了租屋，然後你被派來調查，現在省紀委又遞過來這些材料… … 而且，咱們還有兩通打進孟亦煥手機的電話沒有落實。 亦興啊，我欽佩你有大義滅親的勇氣，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越是看起來合理的推論，越是要反覆推敲。”
孟亦興聽了高臨淵的話，沈默了許久。
“也許…… 的確是我急躁了。”
“這樣吧，剛才我聯系了省紀委那邊，提出我們這邊想派人過去，當面尋問一下那兩個被雙規的官員一些相關事宜。紀委那邊也點了頭。本來我想讓林庚去就可以了，既然你過來了，要不你和林庚就辛苦一趟？”
“好。那，有關那兩個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家庭資料……？”
“呶，都在這裏。“說話間，高臨淵遞給孟亦興兩頁紙。
孟亦興掃視了一遍連兩頁都沒有打印滿的A4紙，只不過是兩名雙規官員的個人履歷。他拿著紙在高臨淵面前晃了兩晃，自己都能感受到刮過鼻尖的空氣振動，很細碎，但是很鋒利。
“就這麽點兒？這是省紀委給提供的材料？”
高臨淵苦笑一下，拍了下孟亦興的後背：“省紀委說暫時只能提供給咱們這些。總歸是咱們求別人，人家肯點頭已經要燒高香了，就別太苛責啦。知難而上吧。”
“是。”孟亦興站起身沖高臨淵敬了個禮，轉身就要帶林庚走。
高臨淵拉住他：“亦興，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林庚知道高局的話題一定是避諱人的，於是自己先行走出了房間，關好房門後就地站在高臨淵辦公室門口。
“亦興啊，林庚他們查到亦煥的那間租屋的租賃人是… …”高臨淵下意識地看了眼房門：“竟然是鮑慧。我恐怕鮑慧是了解一些□□的，你不妨在她身上下點功夫。”
孟亦興一聽這話吃驚不小，前些天鮑慧還信誓旦旦跟自己說孟亦煥和甄翔之間沒有什麽，原來她自己卻是早已經被卷入其中了。
“謝謝高局的提醒。我會著手調查的。”
“還有，”高臨淵壓低了聲音：“你最好親自去現場看一看，可以帶上林庚。雖然這局裏的重要關口都是我親自挑的人，可我怕萬一… …”
孟亦興看了高臨淵一眼，謹慎地點了點頭。
“嗯，那你去吧。”
林庚開著黑色的SUV在東區的道路上行駛將近一小時，然後離開主路，七繞八拐後停在一家裝修簡陋的招待所門前。兩人下車，在傳達室跟紀委的人交接了一下手續，上樓進入指定的69號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裏擺放著一張辦公桌，桌後安置了兩把椅子，桌前放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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