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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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市井之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東富西貴南貧北賤。這主要是形容半個多世紀前整個城市的社會階層分布。現在自然是早已時過境遷,北區在這座城市舉辦國際性運動會前夕,進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建設。原先破敗不堪的低矮院落現如今變成了高樓林立的寫字樓與公寓小區,公園遍布、水道穿梭,處處鳥語花香。

甄翔公寓所在的小區緊挨著北區文化廣場和高爾夫球場。雖然空氣還算怡人,購物也算便捷,但是甄翔對這裏還是有不滿意的地方。隨著跳廣場舞的中老年人群一日日壯大,一到晚上七八點鐘,這裏的噪音指數直奔爆表地飆升。

以前工作如常的甄翔對此倒是沒有太多感受,晚上經常直播或加班,常常十一二點以後才能到家。等他打開房門的時候,一般已經進入了萬籟俱靜的深夜。可現在的情況大不相同,自從前天出院之後,他忽然覺得在公寓裏有些呆不下去了。由於身體尚在恢覆,臺裏給了他一周的休息時間。這本是放松身心的好事,可連續兩天每到夜晚,震天的音樂和口令卻讓他煩躁不已,他甚至

能聽到自己家窗戶玻璃隨著音樂起伏嗡嗡作響。

也許是時候考慮重新置業搬家了。

甄翔從早上起床腦海裏這個念頭就一直盤旋,揮之不去。

聽劉總和幾個同事說,他在8月13號的例行直播前突然暈倒在更衣室裏,結果被臺裏的同事送進了醫院。在醫院的那些日子,醫生們對陷入昏睡的他進行了各項檢查,自他蘇醒以後又進行過很多檢查和測試,都沒有檢查出什麽病癥。也許就是太過疲勞和緊張了吧。這幾個月繁忙的工作和對亦煥的擔憂牽掛都令他身心疲憊。

小區外的馬路邊,林庚看著孟亦興從SUV上下去,也緊跟著下了車。將後備箱裏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行李袋拿出來堆放在孟亦興的腳邊。沒敢多話,他轉身走回駕駛座門前,一拉門又上了車。

等林庚坐回駕駛位,孟亦興還是站在行李旁邊,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那棟公寓樓下,擡著頭不知道正望著哪家窗戶。

林庚不敢走,也不敢張口詢問,只是扶著方向盤,目光憂慮地望著不遠處他的興哥。

良久之後,孟亦興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象是下定了決心,拉著行李箱,背上挎包,拎著行李袋

向前走去。

林庚慢慢轟著油門,目送孟亦興的身影消失在單元門裏,才加大油門疾駛而去。

甄翔沖完晨澡走出浴室,只穿了條睡褲□□著略顯單薄的上身,邊用毛巾擦拭著後腦的尾發邊打開客廳窗戶。

伴著晨間的空氣,他走進半開放式廚房,把蘋果和梨洗幹凈切成小塊放入透明玻璃海碗中,又從旁邊的食物儲藏盒裏用小勺舀出些葡萄幹桃仁杏仁,最後撒上麥片。在他伸手去拿冰箱裏牛奶的時候,客廳那頭百靈鳥門鈴開始嘰喳作響,提醒他有客人到訪。

這麽早會是誰?亦煥從來也不會在清早過來。想到孟亦煥,甄翔有點兒思念,三個多月沒見了,也不知道他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

走回臥室,他往身上披了件睡袍,穿過客廳向大門走去。

拉開門,低頭系著睡袍腰帶的甄翔一擡眼,看見門口站著個高大的男人,甄翔第一反應是孟亦煥,可來人明顯要比亦煥的個子高些,還穿著身警察制服。

甄翔望著站立在門外的男人,有些困惑地揉了下眼睛,感覺還是看不真切。他閉上眼睛再睜開……

他看見了一條光與影交織的通道,通道那端一個十一歲孩子吃力地拎著幾件行李在燦爛的中間浮動著些許塵埃的陽光中帶這不確定的微笑向他走來,走過初高中的住宿校舍,走過校園圍墻小巷,走過老舊的市委家屬大院,走過枝葉繁茂光影斑駁的白楊樹林,越過汪洋高山湖泊一直向他走來。臉上掛著捉摸不定的微笑,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方向。他慢慢長高,慢慢健壯,身上的衣服也從校服慢慢變成警察制服……

“Long time no see。”門外的人面露微笑,略帶謹慎地輕輕說出問候。

“二哥?”甄翔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是我,我回來了,調本市工作了。”

“It’s been so long time。”甄翔撲過去抱住孟亦興。

這幾句簡短的對話瞬間將孟亦興帶回到十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初秋。

上午課程結束,甄翔踩著校廣播裏飄蕩的歌聲走出教學樓。

校園裏大路兩旁,有一排年輕的白楊

早晨你披著彩霞,傍晚你吻著夕陽

啊,年輕的白楊,

汲取著大地的營養,汲取著大地的營養

啊,年輕的白楊,樹葉沙沙響

年輕的白楊,你好像對我講

要珍惜春光,珍惜春光,

珍惜春光,珍惜春光......

我們是年輕的白楊,我們是未來的棟梁

枝條捧出朝陽,綠葉伴著星光

啊,我們在成長

汲取著知識的營養,汲取著知識的營養

啊,年輕的白楊,樹葉沙沙響

年輕的白楊,你好像對我講

要珍惜春光,珍惜春光,

珍惜春光,珍惜春光......

身穿警察制服掛著學員肩章的孟亦興站在一片白楊樹的陰影裏,看著對面學二樓的出口,等待甄翔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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