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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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興，你怎麽在這兒？”新聞系一年級新生甄翔抱著課本一蹦一跳地奔向孟亦興。
自從甄翔考上大學就再也沒有用二哥稱呼過他。
孟亦興拿過甄翔手中的書本，連同自己的摞在一起夾在腋下。順便牽起甄翔的胳膊，拇指在甄翔手腕的舊傷疤上不停摩挲：“我也剛下課，你們學校的心理系不是全國首強麽，我們學院就把我們新開的犯罪心理學和變態心理學兩門課放到你們學校了。為了節約經費，特意安排的大課，四個年級集聚一堂。”說話間，擡手指了指旁邊的學四樓，“就在那邊的禮堂上課，離你們這裏挺近。我過來順便接你一起吃飯，以後就可以經常一起午飯了。嗯？”
“嗯。”甄翔點著頭，“快一周沒見了，Long time no see.”甄翔看著孟亦興，突然來了一句。
自從甄翔考上大學住校，加上孟亦興準備畢業論文很忙碌，兩兄弟只有在周末回家時才得以相見。這對於甄翔來說還有一些不習慣，即便以前孟亦興念大學期間也會隔三差五到師大附中看望甄翔。
“以後不會了，以後每周二都能一起吃飯。”孟亦興笑著揉了揉甄翔的後腦勺，“不過，你那句英文可是洋涇浜，正規的英文應該說It’s been so long time。”
“Long time no see怎麽不正規了，牛津詞典裏也查得到。”甄翔不服氣地反駁。
“那是因為說的人太多了，英文將它作為外來語引入了。但是，嚴格意義上說就是不正規。”
“哪種語言沒有外來語？浪漫還不是中文裏的外來語，可你怎麽能說浪漫這個詞不是正規中文？”甄翔繼續反駁。
孟亦興停住腳步，看著甄翔較勁的表情，用食指指了指甄翔，然後又指向自己的胸口：“你不覺得你個新聞系的學生跟一個警察，咱們兩個討論一個英語詞匯的來源和規範化問題，有點離譜了嗎？”
“有嗎？這也屬於咱們的學習範疇吧，何況英語還算是重點課程。你要知道無論哪種知識… …”甄翔還要繼續往下說。
“好了，好了，我的祖宗，Long time no see，好了吧。”一句示弱換來甄翔開懷大笑。
兩張年輕的笑臉在白楊樹葉斑駁的光影中顯得格外青春洋溢。
“好久不見，想我了沒。”從一個十二前校園裏掙脫出來的孟亦興伏在十二年未見的三弟耳邊低聲問道。
此時和孟亦興擁抱在一起的甄翔覺得自己的耳垂在二哥開合的嘴唇碰觸下有些發癢，他借著探身向孟亦興身後張望偏頭躲開：“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見過亦煥了嗎？亦煥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孟亦興頓了一頓: 到底是不一樣了。甄翔喊他二哥，卻稱老大為亦煥。跟多年前正好相反。
孟亦興沒有顯露心思，大手撫上甄翔的後腦，將他的身體更加往自己懷裏緊了緊：“他臨時調外省工作了。走得很急，當時你還在昏迷中，所以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剛到那邊人生地不熟，加上工作交接很緊張，他還在熟悉適應新環境。等忙過這陣就應該可以回來看你。”
甄翔聽了這話反問道：“鮑慧和小輝也一起走了嗎？”
孟亦興再次停頓了一下：“沒有，這次組織安排的工作變更很突然，他只是自己先過去了。搬家
的事還得稍後。”
甄翔從孟亦興臂彎裏掙脫出來，眼眸稍稍黯淡了一下。馬上又振奮起精神，把孟亦興往屋裏拉：
“快進來，早飯吃了沒？我正做呢，一起吧。”
孟亦興註意到了甄翔的表情變化，內心稍稍有些酸楚。
走進甄翔的公寓，孟亦興四下打量起來。
30平米左右的客廳兼餐廳，連著半開放式的廚房，客廳那頭應該是洗手間和幾間臥室。
“我去換件衣服。”甄翔略帶尷尬地說了一身，匆忙閃進主臥。
等甄翔穿了件短袖汗衫再次出現在客廳，聽見孟亦興在向他發問：“怎麽，不打算帶我參觀一下？”
聽了這話，甄翔又抻了兩抻汗衫下擺，一偏頭說了句：“來吧。”領著孟亦興參觀自己的公寓。
與孟亦興想象的差不多，一主臥，主臥裏有間洗浴房。一客房，旁邊挨著盥洗室。
當甄翔打開書房門時，孟亦興站在門口有點兒迷惑。
他以為書房裏不過是書架，書桌和幾把椅子，頂多再配一副象棋或圍棋棋盤。可甄翔的書房裏除了書架和書桌，地板上、桌子上堆滿了切割整齊並且紮成捆的金黃色麥稭。
甄翔看到孟亦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笑了笑：“我平時閑的時候做一些手工。”說著走進去，將書桌上的麥稭整理了一下，紮好，摞放在靠墻的地板上。
“大約七八年前采訪過一位民間藝人，看著他把普通無用的麥稭編紮成庭院、牛羊，覺得很新奇，就跟著他學習了幾年，算是弄點兒業餘愛好。”
甄翔不會告訴孟亦興，那幾年他發瘋一樣地思念。除了在學校上課學習，他去報了許多課餘培訓班還參加了很多社團，將自己的課餘時間占得滿滿的。讓疲憊充斥自己的身體與大腦，這樣他就沒有空閑去過多地思慮其他事情。只可惜，目的性不純的培訓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收獲。直到他結識了那位民間手工藝人，然後一頭紮進麥稭編紮的海洋之中。
孟亦興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他不知道、不熟悉的甄翔，這是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裏，在孟亦煥的目光註視下成長起來的
甄翔。
孟亦興隨手敲擊了一下書房的窗戶：“雙層玻璃？”
“主要是怕進土。”
孟亦興聽著甄翔的介紹點著頭，邊在書房裏走邊瀏覽起甄翔的書櫃。
書櫃是嵌入式的，占據了一整面墻壁，帶著幾扇推拉式透明玻璃櫃門。
靠墻壁的書櫃一頭有一個嵌入式的簡易梯子。想必是書櫃建得過於高大，安裝這麽個設施，放取東西都比較方便。
這書櫃說是書櫃，又有些象多寶閣，每一層高矮、每個隔斷的大小都不盡相同。裏面不光存放著書籍，還陳列著一些編紮的麥稭手工藝品。
最高的那層好像放的是故宮的太和殿，可惜明顯放歪了，不過無傷大雅。由於太和殿的體型巨大，孟亦煥不好意思讓甄翔拿下來仔細觀看，他將目光移向了書櫃中層的祈年殿模型。
“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一直盯著孟亦興一絲一毫表情的甄翔立刻應答：“當然可以。”甄翔推開玻璃門，雙手托舉著祈
年殿輕輕地放在了書桌上。
“這書櫃是亦煥幫著設計的，就是考慮到我的愛好和已有的成品，按尺寸大小讓木匠專門打制的。”
忽然，甄翔雙臂直伸，兩只手死死地支著桌子，低下頭眉毛蹙緊。
“怎麽了？”孟亦興緊張地問。
甄翔微微甩了甩頭，沖孟亦興笑了一下：“沒事，剛才忽然頭有點兒疼。”
“可能跟上次暈倒有關，你可要多小心啊。”
甄翔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剛才的確頭痛了一下，但是恍惚間好像聽見一個熟悉聲音跟他說：大廈將傾。他根本辨別不出腦海中出現的是誰的聲音，只是覺得很熟悉，而且他也壓根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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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甄翔考上大學就再也沒有用二哥稱呼過他。
孟亦興拿過甄翔手中的書本，連同自己的摞在一起夾在腋下。順便牽起甄翔的胳膊，拇指在甄翔手腕的舊傷疤上不停摩挲：“我也剛下課，你們學校的心理系不是全國首強麽，我們學院就把我們新開的犯罪心理學和變態心理學兩門課放到你們學校了。為了節約經費，特意安排的大課，四個年級集聚一堂。”說話間，擡手指了指旁邊的學四樓，“就在那邊的禮堂上課，離你們這裏挺近。我過來順便接你一起吃飯，以後就可以經常一起午飯了。嗯？”
“嗯。”甄翔點著頭，“快一周沒見了，Long time no see.”甄翔看著孟亦興，突然來了一句。
自從甄翔考上大學住校，加上孟亦興準備畢業論文很忙碌，兩兄弟只有在周末回家時才得以相見。這對於甄翔來說還有一些不習慣，即便以前孟亦興念大學期間也會隔三差五到師大附中看望甄翔。
“以後不會了，以後每周二都能一起吃飯。”孟亦興笑著揉了揉甄翔的後腦勺，“不過，你那句英文可是洋涇浜，正規的英文應該說It’s been so long time。”
“Long time no see怎麽不正規了，牛津詞典裏也查得到。”甄翔不服氣地反駁。
“那是因為說的人太多了，英文將它作為外來語引入了。但是，嚴格意義上說就是不正規。”
“哪種語言沒有外來語？浪漫還不是中文裏的外來語，可你怎麽能說浪漫這個詞不是正規中文？”甄翔繼續反駁。
孟亦興停住腳步，看著甄翔較勁的表情，用食指指了指甄翔，然後又指向自己的胸口：“你不覺得你個新聞系的學生跟一個警察，咱們兩個討論一個英語詞匯的來源和規範化問題，有點離譜了嗎？”
“有嗎？這也屬於咱們的學習範疇吧，何況英語還算是重點課程。你要知道無論哪種知識… …”甄翔還要繼續往下說。
“好了，好了，我的祖宗，Long time no see，好了吧。”一句示弱換來甄翔開懷大笑。
兩張年輕的笑臉在白楊樹葉斑駁的光影中顯得格外青春洋溢。
“好久不見，想我了沒。”從一個十二前校園裏掙脫出來的孟亦興伏在十二年未見的三弟耳邊低聲問道。
此時和孟亦興擁抱在一起的甄翔覺得自己的耳垂在二哥開合的嘴唇碰觸下有些發癢，他借著探身向孟亦興身後張望偏頭躲開：“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見過亦煥了嗎？亦煥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孟亦興頓了一頓: 到底是不一樣了。甄翔喊他二哥，卻稱老大為亦煥。跟多年前正好相反。
孟亦興沒有顯露心思，大手撫上甄翔的後腦，將他的身體更加往自己懷裏緊了緊：“他臨時調外省工作了。走得很急，當時你還在昏迷中，所以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剛到那邊人生地不熟，加上工作交接很緊張，他還在熟悉適應新環境。等忙過這陣就應該可以回來看你。”
甄翔聽了這話反問道：“鮑慧和小輝也一起走了嗎？”
孟亦興再次停頓了一下：“沒有，這次組織安排的工作變更很突然，他只是自己先過去了。搬家
的事還得稍後。”
甄翔從孟亦興臂彎裏掙脫出來，眼眸稍稍黯淡了一下。馬上又振奮起精神，把孟亦興往屋裏拉：
“快進來，早飯吃了沒？我正做呢，一起吧。”
孟亦興註意到了甄翔的表情變化，內心稍稍有些酸楚。
走進甄翔的公寓，孟亦興四下打量起來。
30平米左右的客廳兼餐廳，連著半開放式的廚房，客廳那頭應該是洗手間和幾間臥室。
“我去換件衣服。”甄翔略帶尷尬地說了一身，匆忙閃進主臥。
等甄翔穿了件短袖汗衫再次出現在客廳，聽見孟亦興在向他發問：“怎麽，不打算帶我參觀一下？”
聽了這話，甄翔又抻了兩抻汗衫下擺，一偏頭說了句：“來吧。”領著孟亦興參觀自己的公寓。
與孟亦興想象的差不多，一主臥，主臥裏有間洗浴房。一客房，旁邊挨著盥洗室。
當甄翔打開書房門時，孟亦興站在門口有點兒迷惑。
他以為書房裏不過是書架，書桌和幾把椅子，頂多再配一副象棋或圍棋棋盤。可甄翔的書房裏除了書架和書桌，地板上、桌子上堆滿了切割整齊並且紮成捆的金黃色麥稭。
甄翔看到孟亦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笑了笑：“我平時閑的時候做一些手工。”說著走進去，將書桌上的麥稭整理了一下，紮好，摞放在靠墻的地板上。
“大約七八年前采訪過一位民間藝人，看著他把普通無用的麥稭編紮成庭院、牛羊，覺得很新奇，就跟著他學習了幾年，算是弄點兒業餘愛好。”
甄翔不會告訴孟亦興，那幾年他發瘋一樣地思念。除了在學校上課學習，他去報了許多課餘培訓班還參加了很多社團，將自己的課餘時間占得滿滿的。讓疲憊充斥自己的身體與大腦，這樣他就沒有空閑去過多地思慮其他事情。只可惜，目的性不純的培訓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收獲。直到他結識了那位民間手工藝人，然後一頭紮進麥稭編紮的海洋之中。
孟亦興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他不知道、不熟悉的甄翔，這是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裏，在孟亦煥的目光註視下成長起來的
甄翔。
孟亦興隨手敲擊了一下書房的窗戶：“雙層玻璃？”
“主要是怕進土。”
孟亦興聽著甄翔的介紹點著頭，邊在書房裏走邊瀏覽起甄翔的書櫃。
書櫃是嵌入式的，占據了一整面墻壁，帶著幾扇推拉式透明玻璃櫃門。
靠墻壁的書櫃一頭有一個嵌入式的簡易梯子。想必是書櫃建得過於高大，安裝這麽個設施，放取東西都比較方便。
這書櫃說是書櫃，又有些象多寶閣，每一層高矮、每個隔斷的大小都不盡相同。裏面不光存放著書籍，還陳列著一些編紮的麥稭手工藝品。
最高的那層好像放的是故宮的太和殿，可惜明顯放歪了，不過無傷大雅。由於太和殿的體型巨大，孟亦煥不好意思讓甄翔拿下來仔細觀看，他將目光移向了書櫃中層的祈年殿模型。
“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一直盯著孟亦興一絲一毫表情的甄翔立刻應答：“當然可以。”甄翔推開玻璃門，雙手托舉著祈
年殿輕輕地放在了書桌上。
“這書櫃是亦煥幫著設計的，就是考慮到我的愛好和已有的成品，按尺寸大小讓木匠專門打制的。”
忽然，甄翔雙臂直伸，兩只手死死地支著桌子，低下頭眉毛蹙緊。
“怎麽了？”孟亦興緊張地問。
甄翔微微甩了甩頭，沖孟亦興笑了一下：“沒事，剛才忽然頭有點兒疼。”
“可能跟上次暈倒有關，你可要多小心啊。”
甄翔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剛才的確頭痛了一下，但是恍惚間好像聽見一個熟悉聲音跟他說：大廈將傾。他根本辨別不出腦海中出現的是誰的聲音，只是覺得很熟悉，而且他也壓根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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