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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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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林庚跳下車,習慣性地左右看了看住院部大院。扭頭跟正要下車的趙瑞說:“瑞子,你不用上去了,人多了亂得慌。呆車裏守著,我陪興哥上去。”林庚邊拉扯被坐皺的衣服,邊引著孟亦興往住院部大樓裏走。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竄入鼻腔。孟亦興和林庚都不自覺地咳了一聲。

樓道裏面的人雖然不少,可並不算嘈雜,耳邊只能聽到人們低聲說話的嗡嗡聲。可能人人都有親朋生病,顧不上談天說笑。

“一直沒醒,但是應該沒什麽大問題。醫院檢查說只是輕度腦震蕩。但就是不明白為啥這人一直醒不過來。”林庚撥拉著走道裏的人群給孟亦興開道,不時回頭跟孟亦興匯報著甄翔的情況。

孟亦興神色開始變得深沈,偶爾點個頭表示自己聽見了林庚的話。從踏入樓門的那刻起,他始終沒說一句。

出了電梯,林庚回頭:“興哥,這邊,419號病房。”

樓道裏的兩人還沒有走近房門,就見病房門從裏面被打開,魚貫而出幾個人。為首的人一身深藍色改良中山便裝,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低聲交談著。

孟亦興放緩了腳步,嘴角線條繃緊,看向來人。

中山便裝好像意識到前面有人在註視自己,擡起頭來。

“喲,亦興,稀奇稀奇,斯坦福一別快八年了吧。怎麽?也是來看甄翔?”說著,伸出手來,要和孟亦興握手。

孟亦興面孔未作松動地看著這個高中同窗和留美校友,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呶,這位就是甄翔的主治醫師,咱們省腦外科權威柳慶祥大夫。你要是有什麽問題就可以直接找他。”見孟亦興沒有握手的意思,中山便裝將剛才伸出去的手收回來,在柳大夫後背上輕拍了一下。

孟亦興調整了一下表情,面露微笑伸出手:“您好,柳大夫。我是孟亦興,甄翔的二哥。”

柳慶祥趕緊上前握住孟亦興的手:“唉,家屬可算到了。我還犯嘀咕,怎麽只見病人的朋友同事,見不到家屬來探病。”

“不好意思,我們的家人… … 都不在本地。我也是剛剛才飛到渭水。”

“亦興,你是出差過來嗎?什麽時候到的?”中山便裝依然熱絡地跟孟亦興套著近乎。停了幾秒,見孟亦興沒有回話,趕緊改口:“那… … 你們聊,你們聊。柳大夫,我們這就走了,甄翔的事就拜托您了。亦興,改天一起聚聚啊。”

孟亦興沒有搭茬,繼續跟柳大夫說:“麻煩您能詳細跟我說說甄翔的病情嗎?”

中山便裝看自己被晾在一邊,轉頭跟下屬擺了下頭,示意大家一起離開。

柳慶祥跟離去的幾個人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嚴肅地轉向孟亦興:“甄翔的各項檢查,我們已經做完。除了腦部受外力碰撞產生的輕微腦震蕩外各項體征都很正常,腦部也未見大的出血點。按理說,病人早該醒過來了。但是甄翔的情況比較特殊,到現在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未曾蘇醒。不過… … 你也知道,人體的大腦結構是最覆雜,也最敏感的。也許不僅僅是外力撞擊對腦部產生影響,意外發生前的狀況… …”柳慶祥看了看林庚,繼續說道,“強烈的情感刺激也會激發病人的應激反應,甄翔現在的昏迷也許只是他神經系統突發性的自我保護,並不一定是腦部創傷或腦部病變帶來的。還是再觀察幾天吧。”

這時推著藥劑車的兩名護士經過他們身邊,隨著一聲“柳主任”的招呼,柳慶祥沖二個女孩嗯了一聲,點點頭,側身讓她們通過。

“那…… 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柳慶祥點了點頭,返身引領著孟亦興和林庚往病房裏走:“請盡量保持安靜。”

這是一件雙床病房,不過目前只住著甄翔一個病人,旁邊的床位空著。

甄翔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有一只花瓶,裏面插了一束盛開怒放的黃玫瑰。

“還有人送玫瑰呢。”林庚多嘴多舌地說了一句閑話。

“哦,是剛才劉總他們送的。”柳慶祥答道。

“劉總?劉慶榮?”林庚追問。

“是,省電視臺的。甄翔的同事們。”

孟亦興聞言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花瓶裏的花,內心升騰起一陣疑惑,轉瞬即逝沒有抓住。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病床旁,如果不是幾只懸掛著的吊瓶和輸液管,孟亦興幾乎以為甄翔是睡著了,就連被告知受到撞擊的頭部也沒有任何繃帶或者紗布。

甄翔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床白色的薄被平整地搭在身上,被頭直蓋到脖頸。

孟亦興伸手摸了摸被子,“棉被?”他看了眼林庚,“蓋這個不會熱麽?”

林庚忙看向柳慶祥求援。

“不會熱的,二十四小時中央空調,雖說白天屋裏溫度會高一些,夜晚還是很涼的。何況沈睡的人體表溫度不比咱們經常走動的人。”柳大夫不緊不慢地接住話茬。

孟亦興點了點頭在病床床沿上坐下,將被子往下拉至甄翔胸口,又伸手將擋在甄翔眼前的額發撥開。

甄翔的右上額還有一片淡淡的青紫,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整理完甄翔的頭發,他彎曲食指描過甄翔右臉的輪廓,繼而是鼻子,又在下巴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擡頭看了看那幾個懸掛在頭頂上方的輸液瓶,壓低聲音:“柳大夫,現在給甄翔用的是什麽藥?”

“主要是葡萄糖,生理鹽水,還有少量的抗生素。”

“他沒有任何創傷,為什麽還要用抗生素?”

“甄翔頭部表皮沒有破損並不代表其腦內沒有創傷,他腦部受到撞擊部位還是有輕微的挫傷與撞擊傷。當然,盡管有少許細微的出血點,但好在都不嚴重,沒有形成凝血塊。這些都是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可以通過CT檢測出來。所以給他使用少量抗生素主要是為了預防顱內感染。”

“原來是這樣。”孟亦興點了點頭,“哎,這瓶快滴完了,我去叫護士換。”說罷就要起身。

“興哥,你坐,你別管,我去喊。”林庚忙不疊地往病房門口跑,到門口直接一嗓子:“護士,419換吊瓶,水兒沒了。”

“不是跟你說保持安靜嘛。”孟亦興壓低聲音,用責備的眼神看了林庚一眼。

林庚吐了吐舌頭,呆在一旁不敢再出聲。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輕巧地走進來,麻利地拔下針頭插入另一個吊瓶中,將輸液速度旋鈕調低,又順手彈動了幾下輸液管。跟大家點點頭,沖柳慶祥喊了一聲“柳主任”,就轉身走出了房門。

孟亦興擡眼看向柳慶祥:“柳大夫,您不用跟著我們了。我一時也想不起有什麽旁的要問您,您先去忙,我在這裏呆一會兒。”

還沒等柳大夫說話,病床上的甄翔猛地坐起身,拉得吊瓶一陣晃悠。孟亦興趕緊伸手扶住他的上半身幫他穩定身形。

“歐陽,九點有我直播,看見我的演播稿了嗎?”

眾人在楞怔之間還沒答話,甄翔頭一耷拉,靠在孟亦興的肩膀上又昏睡過去。

孟亦興見此情形,慢慢將甄翔放回病床,轉頭看向柳慶祥:“柳大夫… … 這是… …”

柳慶祥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從兜裏掏出小型手電棒,掀開甄翔的左右眼皮照了照。轉身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終於醒了。不過照這情形看,蘇醒階段還比較短暫。可能是聽到親人的聲音,激發了他醒過來的願望。不過,暫時還不要打擾到他,還要等他自己徹底蘇醒,千萬要避免病人病情的反覆。他的蘇醒過程或短或長不太好說,你們要有耐心。”

孟亦興有些興奮地點了點頭:“謝謝柳大夫。您去忙吧,這裏有我呢。”

柳慶祥看了看腕表,又將掛在床尾的病歷取下記錄了幾個字。

“有事就找我,我辦公室就在這層,今晚我值班。”說罷,轉身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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