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平庸之惡……

在場眾人除了顧懷山,沒一個讀書多的,對這個哲學術語都是一腦門子霧水,不了解其真正含義。

不過這不妨礙他們思考陳平問的那個問題,單論見死不救本身,這是否算得上是一種惡行呢?

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上來看,這是不算的,但法律並不能審判一切,它是道德的最底線,這個社會不能總踩著底線運行。

它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惡,它是平庸的惡意,不那麽極端具有攻擊性的惡意,但這同樣是惡。

“那這樣說的話,假觀音真的是在懲奸除惡了?”郎二想不明白那麽哲學的問題,他幹脆不想了,將註意力轉回到案情上。

前十二起案子,那無疑都是惡,陳平這個也算是惡的話,那假觀音選擇目標的規律就確定無誤了,它在懲奸除惡,替□□道。

既然這樣的話……

“那它還算是個邪物嗎?”郎二問。畢竟,它殺的都是惡人啊。

“當然算!”關凜一臉看笨蛋的表情:“什麽懲奸除惡,它根本就是在打著除惡的名號,來滿足自己嗜血殺人的惡欲。”

顧懷山輕輕點頭,無條件的讚同關凜:“說得對。”

“沒錯,那些人有的或許罪大惡極,死了也活該,但也有的人只是小偷小摸,罪不至死。”葛子明跟著附和道:“它無非是在扯著冠冕堂皇的理由,為自己作案找遮掩罷了。”

“平庸之惡能不能被定義為惡,很難說清,如果見死不救這樣的都算惡,算該死,要被審判的話,那麽這世上大抵沒有多少可以清白活著的人了。”郎毅也說:“這十三起案件中各人的惡行有輕有重,但毫無疑問,制造這十三起兇殺案的假觀音本身,才是最大的惡。”

眾人達成了一致,暫時放下這個覆雜且難辨的哲學思考,轉而繼續研究案情。

“既然假觀音選擇目標的規律弄清楚了,我們可以借由此找到對方嗎?”葛子明摸著下巴道。

郎毅搖搖頭:“很難,我們只是弄清楚了它可以假冒觀音並且假冒的這麽像的原因,但它本體到底是什麽,是跟觀音有關的邪物,亦或是寄附在什麽觀音制品上,這些都是我們不知道的。”

“說得也是。”葛子明嘆了口氣,轉頭看看自顧懷山說出“平庸之惡”這四個字後,就傻呆呆坐在原地,像是失了魂一樣的陳平。

陳平這個人膽小自私,但要說有多少壞心思,其實也沒有,他有良知,也會為當年的這件事而感到愧疚心虛,不然剛剛那番審問,葛子明不會借由他內心的動搖一步步探查到這起強.奸案的實情。

他只是缺了站出來的勇氣。

葛子明走過去將陳平額頭上的符紙撕下,隨後又拍拍對方的肩膀:“我們仍然會保護你,你在法律上也沒有罪,不會受到審判,但心裏的罪,不是沒有審判就不存在的。”

陳平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我們暫時找不到替代你的人,接下來恐怕還是要讓你來引這個假觀音出現,能配合我們的工作嗎?”葛子明問。

陳平沒同意,但也沒反駁,他就低著頭,傻傻呆呆的。

葛子明只當他默許了,他聯系了一下那位運送觀音制品來的屬下,本來是預計晚上八點能送到,結果現在已經要到八點了,對方卻還沒來,葛子明問過才知道對方原來在高架上堵了車,估計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到。

沒辦法,只能繼續等。

從下午忙活到晚上,眾人都有些疲累,派遣郎二去樓下面包車取了點隨車攜帶的小零食和礦泉水,幾人分著墊了點,然後繼續研究案情。

雖說是準備覆刻昨日的計劃,用陳平釣對方出來,但對方會不會上第二次鉤,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這兒,最好還是能找出跟它本體有關的線索,弄清楚它到底躲在哪,主動出擊。

葛子明攤了張地圖在茶幾上,他拿了幾個小書釘,挨個在圖上紮下,郎二好奇的湊過來問:“這是什麽?”

葛子明將湊的過近的狗腦袋撥開:“別碰亂了,這是那十二起案子的發生地點,它不是真正的觀音,沒有那麽大神通在全世界的觀音制品中來去,它的法力應該有一個範圍,它只能在這個範圍內作案,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根據這個範圍反推出它本體大致在哪。”

“那麽厲害嗎,”郎二露出崇拜的表情:“那你推出來了嗎?”

當然沒有。葛子明面露尷尬,推出來他就不在這兒傻等了。

葛子明忙的時候,其餘人也沒閑著,郎毅在翻那些已經不知道翻過多少次的案卷,試圖找到些新的線索,關凜也在翻,本來是自己翻,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坐到了顧懷山旁邊,讓顧懷山替他翻,他就大爺一樣的揣著爪子不動,只伸著腦袋看。

顧懷山翻頁是有固定的頻率的,不急不緩,剛好夠關凜從頭到尾將一頁的內容掃完,但是在翻到某一頁時,像是刻意,也像是無意,他將速度放慢了,讓關凜無意識的將這一頁上的內容來回看了兩遍。

看第一遍時關凜沒發現什麽不對,就像他之前看的那樣,匆匆掃過,但在顧懷山遲遲不翻頁,他去看第二回 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那個假觀音在第一回 對陳平下手的時候,會中途放棄呢?”

“奧,這個應該是因為日期,那天是十月一日。”葛子明頭都沒擡,語氣隨意:“那一天晚上不是出了個十尾魔狐嗎,天現血月,它被那股子魔氣驚著了。”

這個解釋順理成章,沒有人質疑,但……聽到關凜提起這一茬,郎毅突然也想到:“那第二回 是因為什麽呢?昨天,它為什麽要在即將得手的時候突然離去呢?”

“額,這個……”葛子明說不出個所以然了,之前他跟郎毅說的“對方可能臨時有事”明顯就是胡扯,他自己都不信。

“它實力很強,能假冒觀音,還能驅使佛門法器如意輪,絕不是普通的邪物,什麽情況會讓它半途放棄呢?”郎毅自問自答:“第一回 是因為十尾魔狐,第二回……”

“如果同樣是因為被驚著的話,那第二回 驚著它的東西一定是跟十尾魔狐同級的……”葛子明順著郎毅的思路思考。

並且思考著思考著,就將視線瞟向了關凜,郎毅緊隨著看過去。

什麽東西夠格跟那十尾魔狐同級?是另一只魔嗎?不,那只十尾魔狐八成就是個漏網之魚,這太平人間,哪來的第二只魔呢?

但除了同為魔的同族,還有一樣東西,是絕對夠格跟十尾魔狐同級的。

郎二左右望望,不明白他們都看關凜幹嘛,但也從眾的望過去。

關凜跟葛子明郎毅他們想到了一起,在眾人的視線中,他回憶了一下:“昨天下午,大概是晚上六點多,我變回原形給羅波拍照登記身份證信息。”

葛子明跟著一回憶:“對,就是差不多六點多,它突然跑了。”

“我變成原形時的氣息會比現在這樣外放一點,但也不會外放太多,大概就在戶籍科的範圍,在這之外,是感覺不到我的。”關凜說。

“那戶籍科裏有什麽觀音制品嗎?”葛子明問了才意識到這幾個人都不了解戶籍科,連忙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問羅波。

號碼剛撥出去,還沒接通,終於明白這些人在說什麽的郎二就驚叫道:“有!我想起來了,戶籍科外面,就是我們當時拍照的墻後邊的大廳,就有一尊十一面觀音!”

“對了對了,羅主任當時還跟我們介紹說那尊觀音背後的暴惡大笑面是一個多月前剛剛找回來的,這之前一直都是殘缺的。”郎二繼續補充。

郎毅一翻案卷,眸色一沈:“第一起命案,就發生在一個月前。”

“對上了對上了!”葛子明興奮的拍手:“那東西一定是寄附在十一面觀音流失的那張惡面裏,因為觀音像不完整,只是殘缺的一部分,它才能趁虛而入,並且在惡面回歸本體後,鳩占鵲巢,假冒觀音之形作案。”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振奮,他們追查多日的兇手,終於露了痕跡。

但……在葛子明手上的電話因為久久無人接通而響起忙音後,氣氛又突然冷卻了下來。

戶籍科雖說不是二十四小時待機的部門,但昨天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羅波也擔心著前來查案的這幾人安全,別再又受那麽重的傷還沒人治,所以走之前特地跟葛子明說有需要就聯系他,他會一直開機。

但此刻,打給羅波的手機卻無人接聽,聽筒裏“嘟——嘟——”不斷響起的忙音,敲在眾人心頭,無端的有一種不詳感。

一直神色平靜,眾人終於找出兇手的所在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下的顧懷山,在此刻突然蹙了蹙眉。

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關凜也意識到了:“糟了!”

陳平是因為見死不救而被判定為惡,被這假觀音執行死刑,但是羅波其實也差不多,他是一株吃了就可以百病全消延年益壽的人參,卻在過去的許多年裏,為了自保而不去救那些傷病瀕死的人。

在妖邪那詭辯的邏輯裏,他同樣是見死不救,是惡,是罪該當誅之人。

“快去戶籍科!”關凜大吼。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六點有加更嗎?

來投票吧,少數服從多數,我先投沒有一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