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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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二盯著這漆黑的棍子,瞅了半晌也沒瞅明白它到底有什麽不凡之處值得被這樣嚴密保管,直到他特地湊到近前,近到可以看清槍身銘刻的紋路時,他才隱約意識到:“這畫的是什麽?這線條是……星象圖?”

等等,星象圖?

郎二睜大狗眼,將星象圖來回數了好幾遍,最終確認,一共是十二道銘文,十二道銘文……對應五星七曜,神槍鎮獄……

“嗷嗚!”郎二驚的跳了起來,把站在他旁邊的羅波差點撞的跌個屁股蹲。

羅波還沒等發作,這傻狗就已經開始繞著他瘋狂轉圈圈,邊轉邊問:“這是那柄神槍?用上古諸神遺骸制作的神槍?那柄擊敗天魔王的神槍?”

一連幾個問題砸下來,給羅波砸的忘了要發作的話茬,下意識回答道:“對,就是神血狴犴一族世代相傳的神兵——神槍鎮獄。”

“嗷嗚嗷嗚嗷嗚!”郎二興奮的已經不知所以了,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竟然能親眼見識到這柄傳說中的神兵,更沒想到傳說裏的神兵竟然一直藏在戶籍科的倉庫。

關凜和顧懷山也沒想到,本來以為只是簡單的來上個戶籍,卻會在這裏看見這樣東西,他們各自看著鎮獄的槍身出神。

羅波沒在意顧懷山這個普通人類,他偷偷觀察著關凜的反應,並且,依著計劃,試探著起頭道:“當時找到這柄槍的時候,是在江城市郊的一個施工工地中,深埋在地底下,嵌在巖層裏。”

“一開始工人們只以為是嵌在地下的鋼筋,渾身都是泥,也認不出原樣,他們便用切割機準備直接切斷,結果斷的卻是削鐵如泥的切割機,槍身分毫未損,甚至連一道輕微的劃痕缺口都沒有。”

“工人意識到這東西大概有點來頭,便將它身上的泥漬全部清理幹凈,按理說這種不知道什麽年代的東西,在地下那麽多年,怎麽也該生銹了,但工人將其擦幹凈後,卻發現其光潔如新,他們試著將其拔起,這柄槍卻像是焊在石頭裏的一樣,紋絲不動。”

“後來這件事被特調局知道了,並且認出這柄槍的來歷,便想要將其帶回保存,結果普通的工人拔不動它,特調局各有神通的職員們也動不了,最後還是直接連它嵌身的石塊一起,用起重機運過來的,好一番折騰。”

“說起來,這是你們神血狴犴一族的寶物,之前以為神血狴犴一族已經沒有任何一名族人存世了,才會由特調局保存,但眼下你既然出現了,那按理說應該歸還給你。”

“不過到底是局裏的藏品,完全交還給你還需要跟領導匯報一下走下程序,我不能自己做主,但是……”鋪墊了一大圈,羅波終於說到了自己的目的,他一副隨口提議的模樣:“你現在不能拿走,摸摸還是可以的,都說神兵擇主,即便具有神血,也只有血脈之力足夠強大的人才能夠拿起它,你想試試嗎?”

一語落下,三雙眼睛齊刷刷的都聚集到了關凜身上,三雙眼睛中蘊藏的情緒各有不同,有懷念的,有試探的,也有單純的期待的。

而關凜對這些通通沒有察覺,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眼前的長.槍上,他沒有仔細聽羅波的話,只隱約聽到了“試試”這個關鍵詞。

這個關鍵詞與他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下意識的向著前方伸了下爪子。

三人一起屏住呼吸,正期待著關凜爪尖觸上槍身時,時隔千年再次感應到神血的神槍鎮獄會有什麽反應,可結果卻是,關凜在伸了一下爪子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立刻縮了回去。

他板著臉,高冷的來了一句:“不想。”

說完,就自顧自轉過身,朝房間的出口走去,對這柄族裏世代相傳的神槍沒有半點留戀。

這反應不可謂不令人驚訝,能拿起這柄槍對於神血狴犴一族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這象征著自己的強大,而妖族是最慕強的種族。

若非沒有神血,郎二和羅波都想自己沖過去拔槍試試,結果唯一有資格試試的關凜竟然說不想就不想,調頭就走。

郎二驚的呆站在原地,羅波除了驚,還有一絲把事情辦砸了的糟心感。

顧懷山也驚訝,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追著關凜走了出去,屋內只餘一只傻狗和萎靡的蘿蔔。

羅波低頭和郎二對視片刻,唱戲的主角都罷演走人了,他們兩個圍觀群眾還留在這兒幹嘛?當下也跟著走了出去,就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失落歸失落,工作歸工作,雖然今天在關凜這裏碰了不少壁,但上戶籍的工作還是要認認真真做的。

羅波打開用來登錄戶籍的電腦,電腦啟動的比較慢,跟大部分政府部門一樣,他們用的也是款式很老的電腦,平均啟動時間要五分鐘,他便先抽出一疊表格,放在關凜面前,順道遞上一支筆,隨口道:“你先填下表。”

關凜用貓爪子接過筆,然後,筆在無法像人類一樣攥起的爪子上,“啪嗒”一聲,毫不意外的滾到了地上。

羅波:“……額,我幫你填吧。”

他正準備去將筆撿回來,顧懷山卻已經先他一步將筆撿起,並且對他笑了笑:“我來吧。”

羅波樂得輕松,順水推舟的將代筆的事交給了顧懷山。

顧懷山便和關凜一起去一旁的桌子坐下,顧懷山坐著椅子,關凜則蹲坐在桌面上。

郎二想了想,也湊過來,雖然剛剛才被橘貓兇過,但他是一只從不記仇的大度狗,他準備用自己上回填表格的經驗來指導一下關凜。

他後腿直立著,兩條前腿扒在桌檐上,跟關凜一左一右的圍在顧懷山旁邊看顧懷山填表。

基礎的信息不用關凜說,顧懷山自己就可以填,比如姓名性別和種族,又例如常用住址聯系電話之類的,他順手就都給填好了。

關凜也沒意識到什麽不對,只看著顧懷山有棱有角、透著股兵刃的鋒銳冷厲感的字體時,有些意外,畢竟顧懷山是這樣一個溫和的人,字體卻完全相反。

都說字如其人,看來人類說的話也不總是對的。關凜心想。

但顧懷山填的順手,關凜沒察覺不對,郎二卻察覺到了,在顧懷山直接在婚姻狀況那一欄勾了未婚的時候,他提醒了一聲:“誒,你還沒問他呢,怎麽直接就填未婚了?”

一語落下,關凜和顧懷山都是一楞。

郎二這個問題問的沒什麽毛病,畢竟關凜是千年前的妖怪,實際年齡也並不小,說不定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娶妻生子過,兒孫滿堂過了,有毛病的是問都不問仿佛篤定自己知道答案的顧懷山。

顧懷山停頓了一秒的時間,再擡起頭時,他沖著關凜笑笑:“我猜的,我看你好像也沒有提到過妻子之類的,所以想當然了。”

“沒事,你也沒填錯。”關凜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沒有多想。

但顧懷山卻有些後怕,他不敢在關凜面前露出任何一點破綻,是以接下來填表時,謹慎了很多,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要問一下關凜。

顧懷山的面相溫潤,嗓音也很溫和,有一種撫平一切的溫柔感,在這簡單的一問一答中,關凜的心情平覆了許多,他暫且將先前激起的回憶全數壓下,恢覆了尋常的態度。只是,在表即將填完時,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一道蒼涼的狼嚎,弄得顧懷山最後一筆在落筆時歪了一下,顯得有些不工整。

在場的只有一只狼,犯人也只有一個。關凜轉頭看著郎二,想問問這傻狗瞎叫什麽,卻發現叫的並不是郎二,而是郎二的手機。

這是郎二設的來電鈴聲,此前一直沒人給郎二打過電話,關凜也就一直沒聽過這道鈴聲。

郎二自己也對突然有人打給他很意外,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從背上的黃鴨背包裏叼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他又楞了一下。

關凜註意到,郎二的耳朵在看到來電顯示後,下意識的往後倒了倒,一路搖來搖去的尾巴也縮了起來,一副慫樣,慫的連電話都不太敢接。

這讓關凜內心起了一點點好奇,他想看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卻因為屏幕反光,看不分明。

不過他很快知道答案了,因為郎二雖然很怵對方,但不接對方的電話,顯然更犯忌諱。所以他在做了片刻心理建設後,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被接通後,郎二醞釀著,正想鼓起勇氣開口先打聲招呼,可對方卻比他先開口,而且直接無視了電話的主人郎二,語氣冷淡的來了一句:“把電話給羅主任。”

郎二開的是免提,電話聲不小,室內的幾人都能聽得見。剛剛打開電腦準備按著填好的表錄入信息的羅波一聽有人喊自己,支著頭疑惑的張望了一下。

郎二則把手機叼了過來,遞給了羅波。他沒問對方為什麽不直接打羅波的電話反而專程繞過來讓自己轉交的原因,也沒有任何被對方當成個工具狗連起碼的招呼都不打一聲的不滿,他像是馴服的士兵,下意識的服從對方的話。

等羅波接過電話嘟囔了幾聲,出了房間到走廊接聽,再聽不到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郎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狗耳朵又一次垂下來,他慢幾拍的感到有些失落。

填完表也沒什麽事,關凜便趴在桌子上,低頭問著耷拉著耳朵的傻狗:“那個郎主任是你什麽人?”

打電話的人雖然沒有自報姓名,但關凜也聽出來那道冷淡的嗓音,應該就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郎主任。

“他是我哥,叫郎毅。”郎二垂著腦袋。

“親哥?”關凜又問。

“親的,他比我大十歲。”郎二低低道。

十歲的年齡差在人類來看可能很大,幾乎隔了一個年齡層,相差這麽多的即便是親兄弟親姐妹,也可能因為年齡隔閡而玩不到一起去,以致關系不好。但對妖怪來說,十年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這兩兄弟冷淡的相處模式,應該不是年齡的問題,關凜猜不出來,幹脆直接問了:“你跟你哥為什麽關系不好?”

“沒有啊。”郎二被問的一懵:“我們沒有關系不好啊。”

“那之前那事是怎麽回事?葛子明跟你哥不是朋友嗎?為什麽會打發你去查已經查過的案子?”雖然之前關凜有懷疑過狐貍的說法,但現在看郎毅對郎二這冷淡的態度,他又不是很確定了。

“那個啊……葛主任跟我解釋過了,他也不是打發敷衍我,就是因為他們太忙暫時沒時間給我做新人培訓,我不能正式參與案子,他看我天天待著無聊,就給我找點事做。”

郎二認真的為葛子明說好話:“他怕打擊我的辦案熱情就沒說實話,但葛主任也跟我道過歉了,還請我吃了醬骨頭,他是個很好的領導的。”

“那你哥又為什麽對你這麽冷淡?而且你一副很怕他的樣子。”關凜問

冷淡都是說輕了,剛剛那句“把電話給羅主任”,除了沒有基本的寒暄,這句話本身也是接近命令式的,實在不像是一個關系不錯的哥哥對弟弟的語氣。

說到這個問題,郎二的耳朵又往下垂了垂:“他也不是故意這樣的,只是因為……他很厲害。”

“他很厲害?”關凜的耳朵抖了一下,語氣裏都是對郎二這個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的疑惑。

到底厲不厲害先放到一邊,這跟他對郎二的態度有什麽關系?

郎二給了解釋:“我哥他真的很厲害,他出生的時候就比一般的幼狼要重一點,後來漸漸長大了,他也永遠是所有幼崽裏最強壯,最能打的。狼族有一種天性,就是會服從最強壯的狼,也就是頭狼,他就是所有未成年狼的頭狼,頭狼要有威嚴,要說一不二,然後他就養成了這樣的說話習慣。”

冷冰冰的,像是命令一樣。

郎二悶悶道:“我跟我哥關系也沒有不好,他也從來沒有欺負過我,他只是對我比較嚴厲,經常訓斥我……”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也變得厲害一點,成為獨當一面的狼……”他越說聲音越低了:“但我……我……”

“我做不到……”郎二很沮喪:“雖然是親兄弟,但我出生的時候就很弱,天生經脈阻塞,妖力無法在筋骨中流通,所以別人都長成威風凜凜的大狼了,我還是現在這樣,我哥來特調局沒幾年就升成主任破獲不少大案了,我還得靠他的關系才能被招進局裏。”

“我什麽事都做不好,打架也打不贏,永遠也無法成為像我哥那樣厲害的狼……”郎二的腦袋已經徹底埋進兩只前爪裏了,本來他還只是一點點難過,但在將事情說出來後,他積壓了許多次的一點點難過像是一口氣全洩了出來,變成了很多的難過。

關凜一時沒說話,不是沒聽懂郎二說的這些,他其實很明白郎二這種心情,有一個樣樣優秀樣樣厲害的兄弟姐妹,自己卻是個廢物的心情。

不是不想要變得厲害,不是不想要靠近對方一點點,但是做不到……所以害怕,害怕跟對方站在一起,害怕被放到一起比較,乃至於連跟對方說話都會害怕。

這絲害怕並不代表他們的感情不好,如果對方取得了什麽成就,辦成了很厲害的事,你會為他開心,比一般的人更開心,但同時,你也會更害怕,更難過,因為這樣廢物的自己卻是對方的血親,像是一張完美履歷上唯一的汙點。

見郎二這樣難過,關凜想要安慰兩句,但他實在是不會安慰人,只能幹巴巴的來一句:“別難過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郎二依然把臉埋在兩爪裏,依然沮喪難過:“你不懂,你沒有比自己厲害很多的哥哥,而且你是神血狴犴,你一直都很厲害……”

“不。”關凜突然反駁他:“不是的。”

驚訝讓郎二將臉擡了起來,他看到關凜低著頭,渙散的目光沒有焦點。

“我以前有個姐姐,她也很厲害很厲害,而我……”關凜喃喃著道:“你不是,我才是……”

“是……廢物。”他用了許久才說出這個詞。

你不是廢物,我才是廢物。

郎二怔怔的看著關凜,他覺得橘貓是在說假話安慰他,獨戰十尾魔狐的關凜,怎麽會是廢物呢?

可關凜並沒有說謊,一直安靜旁聽他們對話的顧懷山知道這一點。

顧懷山看著關凜沮喪的背影,思緒跟隨關凜一起回到了千年前。

他那時還沒有認識關凜,更沒有來到虎牢關,但那些在關內四處流傳的言論和輕視嘲諷的視線,慢慢讓他平湊出了關凜過去的經歷。

羅波之前說的沒錯,狴犴一族是有那樣的傳統,每年都會用神槍鎮獄測試族人的能力,年長的族人們測試是否有長進,年幼的族人們則測試是否有天賦,他們將此稱之為試煉。

狴犴族人們對此很是熱衷,每年到試煉日,族裏所有的成員們都會聚集到一起,挨個去拔起神槍鎮獄,虎牢關內的其他妖族們也會湊過去旁觀,熱鬧的不輸於人間的春節。

每一名成年的狴犴族人都會參加試煉,年幼的除了剛剛出生無法化為人形的,也都要參加。

關凜第一次參加的時候,就是他第一次學會化形的那一年。妖族的年齡算法跟人類不一樣,反正他那時候的年齡大概相當於五歲左右的人類,變化成的人形,也是五歲男孩的模樣。

因為長年在山野間玩鬧,他的皮膚不像人類的孩童那樣白皙,是透著股原始野性的小麥色。他的眉眼滿是不知收斂的鋒芒,右邊的嘴角總是微微挑起,帶著股目空一切的桀驁。

他確實有桀驁的資本,因為他很強壯,爪子比同齡的人都要粗上一些,而且他擅長打架,哪怕才五歲,他已然是虎牢關內一個有名的小霸王。

別說普通的妖怪怕他,就連同族,只要年齡不是比他長太多,也怕他。

他自視甚高,一度連那個盤踞在汜水平原,讓那片天空永無光亮的天魔王都沒放在眼裏。

在試煉日開始前,他更是在姐姐關冷面前誇下海口,說自己的天賦一定不會比姐姐差。

關冷當時笑著揉了下他的頭,說:“那好啊,以後你來接班,我樂得輕松。”

試煉日真正開始那一天,是由年幼的族人們先開始,關凜的年齡其實是那一批最小的,按理說該第一,但他偏要最後一個上場,說是要壓軸,免得讓他之後參加的人不好意思。

這番話不可謂不招人恨,但那些與他年齡差不多的人偏偏又全是他的手下敗將,只得咬碎牙齒,一個個拿出吃奶的力氣,楞是在刺激下,發揮出了超常的成績。

但是再超常關凜也覺得不夠看,連一個能讓神槍鎮獄亮起九道銘文的都沒有,讓槍尖離開地面都做不到。

終於,輪到他上場了。他自信滿滿,開始前,還跟人群中的姐姐比了個手勢,示意對方註意看,別錯過了。

關冷也笑著回了個打氣的手勢,關凜便搓搓手,擺開架勢,雙手握住了鎮獄的槍柄。

神槍感應到神血,槍身的銘文從最底部開始亮起,圍觀的人群默契的開始數著,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數到第九道的時候,本來還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九道就代表能夠使用鎮獄,代表有成為首領的資格,這樣的天賦百年罕見,更何況,這還不是關凜的極限。

銘文還在亮起,九道,十道,十一道……第十二道銘文也亮起的時候,周圍連呼吸聲都快沒有了。

這是自神血狴犴一族的先祖外,再無人可以擁有的天賦!

但現在,卻出現在了他們眼前,這個五歲的孩子。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的聚集到關凜身上,有驚嘆,有敬服,有欣慰。他們這一代出了這樣的天才,擊敗天魔王的設想,或許再也不是空談。

他們全都註意著那槍身亮起的五星七曜圖,十二道銘文上,卻忽視了關凜本身的異狀。

唯獨與關凜最為親密的關冷註意到了,她神色大變,踏前一步,厲聲喝道:“關凜!松手!”

關凜也想松手,但他松不開,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僵住了,嚇僵住的。

這柄神槍伏魔無數,難免沾染上一些兇煞之氣,關凜不知道旁人握住這柄槍的時候是什麽樣,但他的指尖觸上槍柄的時候,他的眼前就被黑暗所包裹了。

他好像來到了什麽戰場,各種猙獰醜陋的魔在戰場上嘶吼,鋒利的爪尖輕易的刺穿妖族與人族的胸膛,然後掏出對方的心臟,放進嘴裏咀嚼。

咀嚼血肉的聲響,無處不在的血腥味,以及那些魔們貪婪兇狠的視線,每一樣都令關凜恐懼,可最令他恐懼的是在群魔之後,還有一股更為強大的魔氣不斷向天空彌漫,白日化為暗夜,連天都為他的強大而色變!

他是……天魔王!

天魔王突然向前方擡首,正望著關凜的方向,視線相觸的瞬間,關凜如墜冰窖,血液一瞬間為之凝固,四肢不聽使喚。別說去戰勝對方,他此刻害怕的,連逃跑都做不到了。

他眼睜睜看著天魔王向他走來,那高大的黑影,巍峨如山岳,不可撼動。

天魔王舉起手裏的長刀,橫在關凜的脖頸,他即將斬下關凜的頭顱,就像他斬下第十任狴犴首領的那樣,而關凜依然一動不動,不敢反抗,不敢逃跑。

刀尖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光,在那身首分離的痛真正來襲前,眼前的黑色又突然褪去,關凜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眾人驚愕的看著關凜,又轉頭看著那柄第一次將主人彈開的神槍。

不對,不是主人,神槍鎮獄根本不認可這個人,那亮起的十二道銘文也不代表關凜的天賦,而僅僅是神槍在表示抗拒。

它抗拒這個膽小鬼觸碰自己。

“關凜!等等!”關冷又叫了一聲。

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在地上滾了幾圈的關凜已經重新爬了起來,他渾身都是擦傷,膝蓋也破了,但他爬起來後一聲不吭,拖著傷腿,朝著樹林深處就跑,關冷叫他也不停。

關冷連忙追了上去,姐弟兩人都離開後,留在原地的人終於慢慢反應過來。

不知道是從誰開始,人群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笑,不是很大聲,也沒敢太明顯,但很快,隨著笑聲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發展成哄堂大笑。

他們今日沒見到史無前例的天才,倒是見到了個史無前例的笑話。

神血狴犴是為對抗魔族而生,可竟然有一只神血狴犴,害怕魔族?再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了。

關凜從此就出了名,比他是個小霸王還有名,因為他是個笑話,是個膽小鬼,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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