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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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的日期確定後,看著顧懷山跟狐貍聊微信似乎也不是那麽生氣了。

才怪!關凜還是很生氣!

十月一日的白天,也就是陰歷的八月十五中秋節,關凜反覆告訴自己“再讓他蹦跶幾個小時今晚一定給他好看”,如此,才勉強收斂住怒意。

今天是節假日,學生放假的日子,可奶茶店內依然沒什麽客人,因為學生們很多都去市區玩耍了,所以顧懷山沒什麽事,白易然也沒什麽事,這一閑,聊微信的頻率就增加了。

雖然顧懷山也沒增加多少,頂多是回表情包的速度快上了那麽零點幾秒,態度依然是敷衍。

可有些事就是越想越氣,關凜決定眼不見心不煩,出門走走。今夜就是滿月,離狐貍動手的時間已經很近了,保險起見,關凜沒有把顧懷山獨自留在店裏,他把狗也留下了。

郎二又禁不住饞蟲來買奶茶的時候被橘貓抓了壯丁,強迫他留在店裏看店,郎二委委屈屈的應了。

至於顧懷山同不同意這只狗留下?有些店主不太願意貓狗之類的進店,但顧懷山絕對不是,他要不願意第一回 就不會接那份珍珠奶茶的單。

所以郎二接替關凜留在店裏的時候,並沒有遭到顧懷山的驅趕,而且在將郎二買的奶茶做好,見郎二這回沒有叼著奶茶直接走之後,他還饒有興味的盯著哈士奇看了一會兒。

僅僅是看,卻沒有上手摸。一般熱愛擼貓的人也喜歡擼狗,畢竟都是毛茸茸,摸起來沒差,而且郎二可比關凜好摸多了,不會呲牙兇人,不會莫名其妙的生氣,任摸任擼,脾氣好的不得了。但顧懷山是個例外,他是真的一點試圖摸摸郎二的想法都沒有。

並且,明明經常被人看,但顧懷山的視線讓郎二有種莫名的壓力,弄得他心虛又緊張,本來溫熱的奶茶放冷了也沒敢在顧懷山面前喝,生怕被看出自己是妖怪。

還是白易然給郎二解了圍,顧懷山的手機又響起微信信息的提示聲時,他的視線也自然的從郎二身上移開,郎二終於松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的關凜,他雖然是出門走走散心,但也不是胡亂的走,而是有十分明確的目的地。

他又去了那座在地圖上不存在的小院,準備去找那尊無時無刻不揚著笑臉的錦鯉像。

上一回的查探他沒有發覺任何異常,只是心裏有那麽一絲說不清來由的異樣感。

這種感覺當然做不得什麽證據,關凜自己經歷過很多次感覺錯誤的情況,在那樣的年代生活,神經常年繃緊,總是免不了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但無論感覺的對錯與否,小心點總沒錯。所以關凜又來了,只是在走到小院門口時,他又遇上了幾個剛從裏面出來的學生。

為防被追著擼,所以關凜躲了起來。他沒太在意這些學生,畢竟人類就是喜歡往一切據說有可能達成願望的地方湊。

只是,在人群的最後,有一個獨自走著,並沒有同伴的女生,她神情恍惚又憔悴,跟三天前已經不太像同一個人,但關凜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被白易然剛甩掉不久的前女友,方慧雯。

分手對白易然毫無影響,但對於方慧雯則完全相反了。情傷需要時間治愈,她想要完全從失戀的陰影裏走出來,還需要不短的時間。

關凜看她那副憔悴的神情,心說今晚一定多給狐貍一爪,也算是幫你報仇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後,關凜才從藏身處走出來,他越過欄桿,踩著池水,再次走到了錦鯉像面前。

錦鯉像還是上回的模樣,那笑的瞇成縫兒的眼睛,彎起的嘴角,都跟關凜上回看到的分毫不差。

關凜繞著錦鯉像轉了好幾圈,又在錦鯉像身上到處敲敲碰碰,進行了一系列校長看到會心臟加速的可能會破壞文物的操作,這錦鯉像沒有任何一點反應。

已經查探兩回了,都沒有什麽異常,這就是座普普通通的雕像吧?關凜心想。

他轉身背對著錦鯉像,離開了水池,似乎是準備走了。

可就在他走到院門口時,他又突然調轉過頭,雙眸中亮起金光,喉嚨裏發出可怕的低吼,身型雖然還是貓的大小,但周身的氣勢卻仿若什麽來自遠古洪荒的兇獸。

任何活物見到這樣的暴起,都多少會受到一點驚嚇,驚嚇之下,再好的偽裝也會露出破綻,可死物不會,就像眼前那尊紋絲不動的錦鯉像一樣。

關凜收起了自己的爪牙,他已經用了一切方法來驗證,既然都驗證不出來,那說明錦鯉像真的沒什麽問題吧。

他又在外邊逛了逛,回到奶茶店時,心情已經好了許多。他剛進店門,郎二就搖著尾巴迎了過來,他“嗷嗚嗷嗚”了幾聲,說著些關凜聽不懂的狗語,然後就叼起兩杯奶茶,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奶茶店,一副有事要做的樣子。

關凜沒阻止,他都回來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工具狗看店了。他照例跳上吊床,開始無聊的晃尾巴。

而離開奶茶店的郎二,並沒有回自己的狗窩獨自享用兩杯奶茶,他直接去了校門口,找到了正沖著行人發尋人啟事的劉玉燕媽媽。

他將奶茶送給了章霞,章霞也認得他,就是上回給他二維碼的那位記者養的狗,於是章霞便以為這奶茶是那位記者送的,連忙在微信上道了謝,又摸了摸郎二的腦袋,誇他是條乖巧聽話的好狗。

郎二“嗷嗚嗷嗚”著應了,早已將自己是只狼的事忘在了九霄雲外。他送完了奶茶也不離開,就這麽陪章霞待著,聽著對方說說話。孤獨的人喜歡對著貓貓狗狗說話,顧懷山是這樣,失去了唯一女兒的章霞也是這樣。

她除了劉玉燕這個女兒,沒有其他的親屬,工作上的朋友吧,關系又不是那麽親近,說一次兩次的可以,誰願意天天聽你說這些傷心難過的事呢?尤其還是中秋這樣闔家團圓的節日。

郎二願意,並且他還時不時“嗷嗚”一聲給個回應,自女兒失蹤後就只有沈重和苦痛的章霞在這天竟然難得的感到了一絲慰藉,大抵是因為有人陪伴,雖然陪伴的對象只是一只狗。

郎二就這麽陪對方待了一下午,除了聽章霞說話,還會幫著去發一發尋人啟事。

白天很快過去,時間一恍到了晚上。

殘缺的月相不再,圓月高掛於夜空,月華之氣在天地中流轉。晚上八點半,顧懷山關上店門,帶著關凜一起回家。

這個夜晚註定會發生些不同尋常的事,但顧懷山卻對此一無所覺,他像往常一樣的給關凜做晚飯,也像往常的一樣做著家務,打理好一切之後也準時在十一點前回了房。

可回房時,關凜竟然跟在他後邊。顧懷山發覺這一點時,有些驚奇。雖然幾天前關凜就進過房間,但也就那一次,之後關凜又把自己的貓窩拖了出去,依然睡在客廳裏。

但今天,關凜竟然主動跟進了房間,並且,破天荒頭一次,跳上了他的床。

“你是要跟我一起睡嗎?”顧懷山看著已經在床上趴好的關凜,驚訝的神情裏還藏著一抹喜色。

“喵~”橘貓叫了一聲,好像在催促他趕快上來睡覺一樣。

顧懷山噙著笑,聽話的關了燈,躺到床上。雖然同睡一張床,但橘貓跟他沒有半點接觸,就一只貓趴在另一邊的枕頭上,睜著那雙黑夜裏異常明亮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顧懷山側過身體,也看著橘貓。因為關凜難得的主動,顧懷山免不了又有些蠢蠢欲動,他伸著手,試圖摸一摸貓,最好能把橘貓抱過來,摟在懷裏一起睡。

但他剛將手伸過去,關凜就往後縮了縮,避開他的手。

顧懷山只得將手收回來,卻又有些不甘心,於是隔著一段距離,在關凜鼻尖虛虛的點了點。

關凜下意識的動了動鼻子,顧懷山便滿意的笑起來,他又想用其他的方法逗逗貓,可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起了微信提示聲。

都不用猜,一定是白易然。顧懷山嘆了口氣,雖然不太想回,但礙於禮貌,以及做生意和氣生財不輕易交惡的原則,他還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白易然一連發了十來張月亮的圖片,來問他好不好看。顧懷山哪知道好不好看,他壓根就沒細看,一掃而過,末了找了個“不錯”的萬能表情包發了過去。

回完了吧,他的視線再次移到貓上,就發現剛剛還離自己很遠的貓突然主動湊了過來,脖子伸的老長,眼睛盯著自己手裏的手機屏幕。

顧懷山心裏一動,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將拿手機的手微微往回縮了一點,繼續看白易然發來的新消息。

“都是我剛拍的,今夜月色真的不錯,就是一個人留在宿舍賞月有點寂寞,顧老板也是一個人吧?”

隨著顧懷山的手不斷往回縮,關凜為了看清楚也只得不斷的湊近,像是追著魚餌而忽視了一切危險的魚,他整只貓鉆進了顧懷山敞開的臂彎裏,還全然不覺。

他的註意力只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了白易然這句話,當即氣的開始磨牙。狐貍問這個是什麽居心?必然是在打探顧懷山身邊有沒有其他人,方不方便動手了。

尤其顧懷山還毫無戒心的回了一個“嗯”,關凜更生氣了。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在下一刻,突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包裹住了他,他被人抱在了懷裏,對方的鼻尖還在他腦袋上蹭了蹭。

關凜條件反射的就要炸毛,順道給對方一爪子,讓對方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的教訓。可在意識到這是顧懷山的時候,他又下意識收起了爪子,最後落到顧懷山臉上的,只有軟軟的爪墊。

這軟綿綿的一爪顯然是沒什麽威懾力的,顧懷山也沒有因此松開他,依然抱著關凜,並且,將手機往關凜面前又靠了一點,方便關凜看白易然發來的新消息。

“你知道東街那家酒吧嗎?聽說他們今夜辦了中秋主題晚會。”

關凜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也忘了要從顧懷山手臂裏掙脫出來,就這麽被顧懷山抱著一起看手機。

“晚會請了有名的歌手來表演,就是唱《明月夜》的那個,網絡上挺有名的……”

白易然滔滔不絕的說了很多,打字速度飛快,就為了說明這個晚會的有趣,在經歷長長的鋪墊之後,他終於拋出他說了那麽多廢話的最終目的,也是他接近顧懷山的最終目的。

“既然都是一個人,不如出來玩玩?省的一個人過中秋寂寞。”

這是要約顧懷山出去了,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怕是深更半夜約人是假,把顧懷山騙出去吃掉才是真。

關凜心說可算等到你露出狐貍尾巴了,他一爪子把顧懷山手裏的手機打掉,斷絕顧懷山回覆同意的機會,隨後又從顧懷山手臂裏跳出來,轉過身跟顧懷山四目相對。

顧懷山眨眨眼,伸手想要去將被打掉的手機再拿起來,可他指尖剛碰上手機,關凜一爪子就踩上了手機,並且扒拉到自己這邊,不讓顧懷山碰。

對於橘貓霸道且不講理的行徑,顧懷山非但不生氣,他反而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關凜虎著臉,“喵”了一聲。

“好好好,我不玩手機了。”顧懷山的語氣都是寵溺,一副關凜想怎麽樣他都無條件答應的模樣。

“睡覺睡覺。”他給自己蓋好被子,也不去管還在等自己回覆的白易然,就自顧自的準備睡了。

臨睡前,他又突然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暖洋洋的被窩,對關凜發出邀請:“要進來嗎?”

關凜一動不動,滿臉都是拒絕。

“好吧。”顧懷山嘆著氣,心裏想著今天好歹抱到了,再多的以後再說吧。他調整好睡姿,然後閉上眼睛,輕聲道了一句:“晚安。”

這一句之後,臥室內再沒人說話了,沒過上幾分鐘,顧懷山的呼吸就變得悠長又平緩。

關凜又等了片刻,見顧懷山似乎已經睡得很熟了,他才踩著輕巧的貓步,站到了顧懷山枕著的枕頭邊。

他低下頭打量著這個睡的毫無戒心的人類,顧懷山睡覺時穿著松垮的睡衣,被子蓋的也不太嚴實,露出了一截脖頸。

在清冷的月色下,這截脖頸顯得脆弱又蒼白,關凜張開嘴比劃了一下,覺得自己想咬斷顧懷山的喉管,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他可以無聲無息的將這個人類殺死在睡夢中,然後將對方吞吃入腹,享用一頓美味的大餐。

尤其顧懷山還在事前自己洗了個澡,雖然他每晚都會洗澡,但在今晚,這無異於獵物主動將自己洗的香噴噴的,然後送上了妖怪的餐桌。

笨蛋。

關凜在心裏輕輕道。

他趴在枕頭上,靜靜的看著顧懷山安靜又平和的睡顏,然後,在午夜十一點半,他與郎二約定的時間到來後,悄無聲息的打開窗戶,叼著顧懷山的手機,偷偷離開。

關凜走了後,室內就只餘顧懷山悠長平緩的呼吸聲了,他將在睡夢中度過這個並不平靜的夜晚,一切的危險關凜都會在暗夜中替他解決,他什麽都不必知道,只需要當一個平凡且安寧的人類,在明天早上準時起床,替關凜做早飯。

可這只是關凜單方面的設想,顧懷山本人,從來都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的。

安靜的臥室中,熟睡的人突然睜開眼,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鋪,清明的眼神中沒有半點剛醒的迷茫。

他摸了摸關凜片刻前趴的地方,回想著關凜剛剛的舉動,在黑夜裏無聲的笑了笑。

他從床上起身,換下睡衣,穿上準備出行的襯衫,一切的行頭都跟他白天時一模一樣,只除了沒戴上眼鏡。

他站在窗臺邊,透過窗簾敞開的那道縫隙,看著小區樓下的草叢,看著正在草叢裏竊竊私語的貓和狗。

雖然沒了鏡片遮擋的眼神相較往常顯得更銳利些,但他大體上的氣質還跟白天的顧懷山很像,溫和又寧靜,看著關凜時唇角總是下意識的彎起,臉上帶著輕柔的笑意。

可隨著關凜和郎二一起離開,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後,那絲笑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陰郁和冰冷。

一晃神的功夫,他的五官突然產生了細微的變化,每個部位變化的都很小,但組合在一起,卻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再平凡普通,樣貌英俊出色的不輸以魅惑為天賦的狐貍精,深邃的五官輪廓像是冰棱,冰冷且銳利。

關凜不在了,那個為了關凜而存在的溫和又無害的顧懷山也就不在了,他終於暴露出真正的自己。

顧懷山擡頭看著月色,滿月高懸,天地清朗,一如狐貍所說,今夜的月色很美。

可美麗月色下,骯臟汙穢的東西也在借著夜幕和月華陰氣的掩蓋暗潮湧動。

“時間要到了……”顧懷山喃喃的念了一句。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這間臥室裏,只餘一室淒清,再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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