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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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接過次仁手中的藥吞下去後便開始了漫長的攀山之旅。太陽漸漸西下,越接近山頂,大風刮得越是冷冽。淩歆幾乎是把所有的大衣都套在了身上,可仍舊是冷得渾身哆嗦。在林初和次仁的相互攙扶下,三人吃力地爬啊爬,終於趕在了太陽完全沒入地平線之前登上了頂峰。

“啊!”她興奮地在山頂呼喊道,“我們終於登上喜馬拉雅山啦!”

“……”本來想附和她一同歡呼的次仁,在一聽到後半句話後立馬失聲。

“幼稚。”累得喘氣的林初則是朝她翻了翻白眼。

皎潔的月亮靜悄悄地爬上了山頂,此時如同一個透著白光的大圓盤懸掛在三人的正上方,仿佛伸手便可摘下。趁著月色,林初看見了山腳下有著隱約的火光閃爍著。

“那是?”他指著山腳下的火光問道。

次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開心地笑道:“就是我們的牧群!”他興奮地推著兩人往山下走去,“快走吧,腳程快一點還能趕上吃晚飯呢。”

不明就裏的兩人就像被趕鴨子似的趕了下山,半個多小時後當他們到達山腳時,三人都喘著粗氣累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好半晌後,林初和淩歆才恢覆了些許力氣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只見蔓延數裏的牦牛毛帳篷錯落有致,每個帳篷前面堆著的篝火都熊熊燃燒著,滿眼看去都是身穿羊皮袍的藏族男女在四下走動,火光映襯之下每個人的臉蛋都是紅撲撲的。

“來,我帶你們去見格桑奶奶。”次仁領著他們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帳篷,周圍的藏民認出次仁後都十分熱情地和他打招呼,然後又用好奇新鮮的目光盯著他身後的兩人。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膻臊味,來自於四面八方的牛羊圈。淩歆忍住了胃部的翻滾湧動,跟隨次仁走進了族群中央最為大型寬敞的牛毛帳篷中,也把清冷的夜風阻隔在了外面。帳篷內的擺設十分簡單,但卻充滿了異族風情。一堆牛糞擱在中央劈劈啪啪燒得正旺,屋內洋溢著如春般的暖意。

她舒服得正想長嘆一口氣時,林初拉了拉她的手,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屋內幾乎坐滿了人。清一色的藏族裝扮,都是一些年青的男女子。只見他們分開而坐,每個人臉上仍舊是通紅通紅的。至於坐在中間大木桌上的則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慈祥地看著他們三人,看樣子她就是次仁口中的格桑奶奶。周圍的藏民也正興趣盎然地打量著林初和淩歆,一些女青年在看見林初後還抿嘴徑自笑了起來。

“我有點緊張。”她扯了扯林初的袖子輕聲說道,此時的感覺像是被當成物品公眾展覽似的,女青年們射向林初的目光之灼熱讓她尤其不舒服。

回答她的卻是次仁:“別擔心,他們都是好人。”他示意他們像藏民一樣分開面對面而坐,自己則走上前去向老人行了一個大禮,又嘰裏咕嚕說了一堆藏語,就看見老人和周圍的藏民都喜笑顏開,轉而看向他們的目光又更為溫暖善良。

“他們在說什麽啊?”淩歆用口型詢問著坐在她對面距離卻頗為遙遠的林初。

林初看見她的擠眉弄眼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搖了搖頭又將食指擱在唇邊示意她稍安勿躁。淩歆悄悄地吐了吐舌頭,便安靜了下來。

四處打量之時,她留意到了正中間有一只大大的銅壺煨在牛糞灰上,銅壺裏熬著酥油茶正氣霧騰騰,滿室都是飄逸的清香味。肚子不適宜地敲鑼打鼓,她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是藏族規矩很繁瑣——次仁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告誡過他們,凡事都要按禮節。所以盯著桌上擺著的燉牦牛肉和青稞酒,她只有吞口水的份兒了。

次仁倒是走回來了,他先是走到女生這邊,對淩歆低聲說道:“淩小姐,我們現在正辦茶會呢。你照著她們做就行。”

“那桌上的東西能吃嗎?”她只關心這個民生問題,真是餓扁啦>_<

“呵呵,當然可以。”次仁靦腆地笑道。他示意淩歆旁邊的藏女關照著她,轉過來又對淩歆介紹道:“她叫梅朵,也會中文的,你有什麽可以問她。我先坐回去啊。”

“行了行了,你快過去坐吧。”她覺得次仁嘮叨得就像老大伯似的。

趁次仁回到林初身邊坐下後,那個叫梅朵的藏女才轉過臉來用生硬的中文向淩歆打招呼:“你好,我叫梅朵。”

她笑得很燦爛,眉眼間有著草原女子特有的豪爽與淳樸,淩歆立馬對她產生好感。她也笑著回她:“你好,我叫淩歆。”

“聽次仁說你們是他的大學同學,是第一次過來嗎?”

“嗯,對啊。”

“歡迎來到西藏,明天我可以帶你們去玩啊。”梅朵熱情地說道。

淩歆很是感動,藏族人民總是滿懷熱情吶,她感激地說道:“謝謝你,梅朵。”

“不客氣。”梅朵笑道,剛轉過頭看見對面一個藏男已經站起身來朝女生這邊走過來時,她興奮地低呼:“噢,要開始了!”

“什麽開始啊?”看著周圍的人都一臉亢奮的模樣,淩歆很是費解。

梅朵詳細地解釋道:“在我們這裏,茶會的藏語叫做“紮禮”,就是一種男女對唱的相親會。族裏面的青年男女如果喜歡上誰了,可以趁他(她)不註意時搶走他(她)的頭巾或帽子,然後跑走。那個被搶的人要作出堅決討回東西的樣子追上去。等兩人遠離人群後便可以協定好約會的時間和地點,到時候雙方就可以聚在一起參加茶會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淩歆恍然大悟,轉而又奸奸地笑道:“嘿嘿,那梅朵你呢?和誰一起來的啊?”

梅朵一聽立馬羞紅了臉,眼神卻不由自主往對面飄去,而對面中間坐著的一位年輕男子此時也正火熱地盯著她。

兩人的眉目傳情被淩歆看在眼裏,她不由得撲哧一笑:“呵呵,不回答也沒關系。我們還是聽別人唱歌吧。”看她好人吧,從來都不會為難人呢。

只見剛剛站出來的那名男青年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拿著帽子,嘴邊唱著不知名的情歌,邁著緩慢又有節奏的腳步往中間某個女青年踱了過去,等走到她身邊時又把手中的帽子蓋在了她的頭上,周圍的人立馬歡呼喝彩,熱血的男同志還發出陣陣的吆吼聲,場面甚是壯觀。

“他在邀請那個女子唱歌呢。”梅朵邊向淩歆解釋邊笑著加入了喝彩的隊伍當中。

“噢,看出來了。”淩歆正吃得歡快,她直接忽視掉對面看見她吃相時目瞪口呆的次仁,徑自大口喝著酥油茶,大口嚼著牛肉,口齒不清地回答梅朵。

坐在她對面的林初興致盎然地聽著男女青年之間的熱情對唱,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對面那個吃得一嘴油膩的女人,眼底帶著隱約的笑意與溫柔:她是餓壞了吧。

“林同志,淩小姐她還好吧?”次仁倒是替淩歆擦了一把汗,他第一次見到在眾多異性面前仍然如此放得開大吃特吃的女子,再看看她旁邊坐著的藏族女青年,哪個不是正襟危坐巧笑嫣然又嬌羞帶怯的?

“沒事,由她吧。”林初朝他笑了笑,一臉坦然。這樣不是更好嗎,他也省了擔心待會是否會有男子邀她對唱了……

可惜天不從人願啊,還真有人喜好淩歆這種性格大咧咧的。就在她大快朵頤的時候,一個帽子自上方扣在了她的腦袋上,不明就裏地擡頭一看,糟糕,一個藏族男青年正站在她面前,喜氣洋洋地做出邀請狀。

對方身形魁梧一把將她眼前的視線全部擋住了,所以淩歆沒有看到林初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可是她也很懊惱啊,本來自顧自吃得歡快,沒想到這名男同胞竟然拖她了下水,她既不會說藏語又不會唱情歌啊,這叫她如何是好?

“呃,我不會啊。”她慌張地擺擺手,可是周圍的喝彩聲仍舊絡繹不絕,連梅朵也一臉興奮地看著她,準備袖手旁觀。

淳樸的男同胞可沒有這麽輕易放過她,只見他身形一扭就這麽站在淩歆面前跳起了藏族裏求愛的舞蹈,嘴裏還高聲唱道(未免大家看不懂已經翻譯成中文):“青石頭青來藍石頭藍,白石頭跟前的牡丹。生下的俊來長下的端,小妹是天仙女下凡。”

諸位可以想象一下:一個高大威猛虎背熊腰的小夥子,身穿長袍披著一頭散亂的黑發起勁地在她面前扭來扭去,嘴邊還哼哼“妹阿妹”之類纏綿入骨的情歌……淩歆看得目瞪口呆,面部五官瞬間石化。至於對面的林初則是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忍住了急欲上揚的嘴角。

只見這位男同胞在周圍人群的嬉笑起哄之下跳得更加賣力,那粗壯的腰身隨著舞蹈動作轉來扭去,不時還轉過身來電一電已成石膏狀的淩歆。

“這人是誰?”林初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去詢問旁邊已經笑趴在桌上身體不斷抽搐的次仁。

“他……他是我表哥,叫旺堆。”次仁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到最後還是崩潰了:“啊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太好笑了……旺堆表哥真是太賣力了!啊哈哈哈哈……”

全場人也是笑得開懷,此時不少喜好熱鬧的男女同胞站起身來一起高歌歡舞,氣氛霎時熱鬧至高點,連格桑奶奶也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而欣喜地跟著哼起歌來。

梅朵一把拉起仍然呈石膏狀的淩歆,鼓動道:“快來,我們出去跳舞吧!”

“我……我……我不會啊!”她都快哭了,想向對面的林初呼救,卻發現他從容不迫地地坐在座位上喝著酥油茶看著她粲然一笑。可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來了,因為三三兩兩的女青年正往他和次仁的方向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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