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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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人民的熱情不僅體現在待客之道上,更體現在只要有客人加入了這個大家族之中就可以與眾同樂。在這裏沒有什麽世俗的牽絆,只要喜歡就能去勇敢追求。這一點在林初被三四個女青年簇擁著離開了座位而被迫跟隨著大家“眾樂樂”就體現出來了。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擡眼搜尋著屋內那個嬌小的身影,殊不料正好看見了淩歆那小人得志的奸詐笑容。

“嘿嘿,你也有今天了!”她的眼神寫著“得意”兩個字。

他也以眼神回瞪過去:“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嘛。”那個旺堆正歡快地圍著淩歆跳舞唱歌呢……

伴著篝火的熊熊燃燒,屋內暖意洋洋,大夥們的熱情高漲歌舞不斷。倒是苦了林初和淩歆兩人,他們不懂藏族的語言和禮節,雖然被男女同胞的熱情感染也同樂了一陣,但這樣一整晚下來還是被折騰得身心俱疲。

趁著小憩,淩歆終於借機擺脫了旺堆的火熱攻勢溜出了帳篷外面。不出來還好,一出來就發現了不知何時溜出去但是已經坐在篝火旁邊取暖的林初,而他也正好擡頭看見了她。

她立馬來了火氣,邊向他走過去邊惱怒道:“不帶你這樣子的,把我一個人扔在裏面自己卻躲在這裏。”

“旺堆呢?他不是在陪你跳舞嗎?”林初佯裝驚訝。

湊過去把他的臉當成橡皮一般拉扯著,她忿忿不平地說:“你還好意思說!竟然見死不救,真是不上道的家夥!我遇人不淑啊……”

“呵呵,誰叫你還是單身女同志呢,”林初頓了半晌,突然擡起眼盯著她認真地問道:“要不要考慮一下嫁給我?當了林太太保證沒有男人會來騷擾你。”

她突然楞了,這算是求婚嗎?可是感覺好奇怪啊,他說這句話時就像是在討論天氣是好是壞一般雲淡風輕,語氣就和問她“你吃飯了嗎”一般稀疏平常。那如果她爽快地回答“好啊”,這是不是會更加奇怪?

“我會考慮的,”她選了個折衷的辦法,正兒八經地說道:“等你下次準備得隆重點再向我求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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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底第n+1次罵蒼天罵上帝罵佛祖罵耶穌後,淩歆躺在窄小的床上翻了第n+1次的身。明明身體很疲憊,精神也很疲憊;明明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明明就很想很想睡覺,但她偏偏就睡不了,可惡的高原反應吶!

頭很疼,是那種暗暗發作隱隱約約的疼,稱不上很劇烈但卻足以讓她不能入睡,周圍的環境如此寂靜,她甚至能敏感地察覺到外面的風刮得很凜冽,有絲絲冷風自門縫鉆進來演變成了高高低低的嗚咽,回響於午夜,很是詭譎可怖。

茶會結束後,格桑奶奶安排她住在這個帳篷後便把林初帶走了,現在她一個人獨自面對著滿室的漆黑與高原反應的痛苦折磨,內心卻無比思念著那個人的溫暖懷抱……

“唉!”她掙紮了一會,終於坐起身來,披上一件大衣又從背包裏摸出一支手電筒後便走了出去。

外面的氣溫比想象中的還要低,淩歆打著手電筒站在原地打了個哆嗦,好冷啊!此時各家各戶門前的篝火早就熄滅了,只剩下點點火星在漆黑的夜裏明明滅滅,像什麽動物的眼睛。想邁出腳下的第一步,可是,林初住在哪個帳篷呢?

“唉!”她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便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清冷的夜風吹得她頭腦發懵,好像沒有之前那麽疼了,只是她好想念他啊……

“你在這裏幹什麽?”微帶怒氣的聲音突然自她上方響起,在如此寂靜的夜裏顯得異常響亮,仿佛帶著回音飄蕩很遠很遠。

嗯,應該是幻覺……淩歆這麽想著,這麽晚的時候是個人都應該睡死了吧,更何況是勞累了一天的林初呢……

“我說,你究竟在這裏幹什麽?不會是無聊得半夜出來數螞蟻吧?”熟悉的嗓音像是執意要打破她的想象又一次自她上方空降,這次林初真生氣了,語氣帶有露骨的嘲諷。

今晚,不是為何他睡得很不踏實,眼睛總是時不時地盯著厚厚的門簾,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隔壁睡得好不好。其實他們的帳篷就緊緊相連著,但終究忍不住內心的躁動,他決定起身走過去看看隔壁的她。卻萬萬沒想到一出來就看見她正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外面的氣溫那麽低,她就披著一件薄外套傻傻地蹲著,他內心的火氣噌地一聲竄起……

好像不是幻覺耶!淩歆決定擡頭證實一下,當目光觸及到那張異常親切動人的俊臉後,她興奮地立馬站起身來撲上前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可是眼角的一滴淚很不適宜地順著臉頰滴下來滑入了他的脖頸。

林初本來想繼續發火,可他沒有想到她在看見他時會突然失控地起身抱住了他,與此同時頸部的肌膚感受到了燙熱的濕意,怒氣立馬消失彌散轉而變成了深深的擔憂。

“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林初緊緊地回摟住她,關切地問道。

其實他不說話還好,淩歆本來並沒想著要哭的,但他溫暖的話語一冒出來,淚反而掉得更兇。她哽咽地說:“我頭疼睡不著。”

“傻瓜,”林初吻了吻她已然凍僵的耳垂,疼惜地說道:“頭疼也不用特地跑出來喝西北風吧。”

“其實我想你了,”她嗚咽著說出了心聲:“沒有你在我會害怕。”

林初感受著她肩膀的顫抖,也牽引著他的心跟著不由自主地揪緊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捧起她的臉,灼熱的唇覆蓋上她早已冷得青紫的唇,一邊吮吸摩挲著,一邊緩緩地往她口裏輸送著溫熱的氣息,試圖讓她僵硬的軀體再次熱乎起來。而淩歆果真沒有讓他失望,在他不遺餘力的暖身帶動下,她本來慘白冰涼的雙頰漸漸紅潤起來,身體因為他的摟抱而變得溫熱柔軟。

“我也是……”很想你。含糊的聲音沙啞低沈,熱情如火的親吻洩露了他太多的情感。雙手托住她不斷下滑的身軀,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進了帳篷內。

屋內少了人氣後驟冷了不少,不過與外面的寒冷相必還是強很多。林初將她放在軟榻上,幫她脫去了登山鞋,給她掖好厚厚的毛毯,又在外面加蓋了一件羽絨服後,才開口:“躺一下,我去拿藥給你。”

他轉身正欲出去,左手臂卻被牢牢地抓住了,回頭一看,正好對上了她楚楚可憐的眼眸。“不要走好不好?”她哀求道,面對這樣陌生的環境她真的很害怕。

“乖,我先過去拿藥,一會就回來。”他耐心地安撫著她。

“不要!你不要走,我頭不疼了,真的!沒騙你啊……你就和我一起睡嘛,好不好?”她搖著他的手臂,孩子氣地撒嬌道。

“床那麽小兩個人睡不了。要不,你睡地下?”他故意刺激她。

“沒問題。”她倒是出乎意料答應得異常爽快,還真坐起來打算下床打地鋪。林初及時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她,無奈地說道:“行了行了,我投降了行吧。”

他脫去了外套放在一旁,在淩歆奸詐得意的目光註視下上了床躺下來,又攤開一只手臂對她勾了勾手指:“還楞著幹什麽?”

“呵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滿意地枕著他的手臂躺了下去,偎在他燙熱的懷抱中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睡到半夜不準踢被子也不準踢我!”林初警告她。

“知道啦知道啦!”她隨口答應著,現在是清醒的所以她能信誓旦旦地答應他,不過睡著了她可不管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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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睡得香甜至極,當淩歆睜開雙眼時天色已經大亮了,看了看手表,才早上9點多。雖然只睡了五六個小時,但因為出門在外所以她也習慣了這種睡眠不足的生活作息時間,只是沒想到林初比她更猛,看著身旁空著的床鋪早已冷掉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她伸了一個懶腰後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終於在半個小時後清理完畢整裝走出了帳篷。可是剛邁出去放眼一看時她就被狠狠抽了一口氣,乖乖!昨晚天色太暗所有她只大概地知道這個牧群的規模龐大,但是現在在太陽光底下認真一看真是震撼人心。

藍天白雲下,蔓延數裏的帳篷和牛羊圈星星點點地鑲嵌在綠色的草原上,遠方的河流舍棄章法蜿蜒流淌著,潤澤著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婦女們圍坐成一團在剪羊毛,而男人們不知所蹤。

“次仁和林初呢?”淩歆認出了婦女群中的梅朵,走過去問道。

“你醒啦?”梅朵看見她一臉笑容地說,“他們跟著巴桑大叔去補羊圈了,就在那邊,我帶你過去吧!”

於是淩歆便跟著梅朵來到了族群裏的牧羊區,剛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羊臊味,三個男人忙碌的身影隨之映入眼簾。次仁換上了藏袍跟著一個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賣力地將鋸好的木頭釘在羊圈的縫缺上,而林初則站在一邊,全神貫註地看著一個陌生的藏族女子蹲在一只母羊的身後擠奶。

淩歆一看就樂了,他穿得一派整齊帥氣,站在臟亂哄臭的羊圈裏說怎麽奇怪就怎麽奇怪,你就說一個大男人站在一群綿羊中間看一個女人擠奶,那女的還一臉享受,估計她這輩子也沒想過自己就是擠擠羊奶也能引起帥哥的圍觀吧……

“羊圈補好了嗎?”梅朵紅著臉瞄了林初一眼後走到次仁身邊問道。

“嗯,快了。幸好有林同志及時發現羊圈破了,不然羊全都跑出來啦!”次仁擡起頭看了林初一眼,滿是感激地說道。

此時林初已經察覺到她們的到來,轉過身子朝淩歆走去:“你睡醒了?”

“嗯。你怎麽會在這裏?”

“早上起來隨便逛逛便走過來了。”他隨意說道。

“次仁說是你發現羊圈破了,是真的嗎?”她好奇地問,這小子怎麽突然間那麽愛管閑事了,連羊圈破了都能發現?

他挑了挑眉,眼含笑意:“怎麽,你不信?”

“沒有啦,我只是奇怪你怎麽會有這種閑情逸致一大早來視察羊圈……”

“那是因為某人昨晚說話不算話,明明說好了不踢被子也不踢我,結果一整晚下來搶了我七次被子,踢了我六腳,早上還把我推下了床。你說我該繼續賴在床上被某人蹂躪呢,還是趁早出來散散步呢?”林初看著她促狹地說道。

“你騙人!我睡覺一向很踏實的……”淩歆羞得滿臉通紅,惱怒地反駁他。這小子可真小氣,被踢一踢又不會少胳膊少腿,他幹嘛講那麽大聲,次仁和梅朵都能聽得懂的好不好……

林初唇角一勾,壞心眼地說道:“我又沒有說你,我說某人而已。”

“你……”她氣急敗壞地越過他,往羊群走去,決定以行動來忽略這個人:“我去擠奶。”

“呵呵……”

不理會身後林初不壞好意的笑聲,她趾高氣昂地走到那個女青年的旁邊蹲下去用手勢比劃著:“讓我試一試可以嗎?”

那女同志一臉迷糊地看著她。

“我說,讓我試一試可以嗎?”她有些不知所措,指著羊的肚子僵硬地重覆了一遍。

女同志笑了,但仍是一臉茫然。

她挫敗地嘆了一口氣,語言不通果然是影響人類交流的最大障礙啊。枉她一臉熱情地湊過去,人家可是連半個字都沒有聽懂……

此時梅朵卻及時地走了過來,笑著拍了拍淩歆的肩:“怎麽啦?你想學擠羊奶嗎?”

“嗯!”她激動得幾乎熱淚盈眶,終於有人懂她的意思了,嗚呼!

“我來教你吧!”梅朵領著她走到另一只母羊旁邊蹲下,抓起一只木桶放在羊乳房的下方,笑著說:“先摸摸羊毛,擠羊奶的時候要提著乳房的當中,輕輕地擠,就像這樣。”梅朵示範了一遍。

淩歆好奇地看著,然後捋起袖子準備自己嘗試一下。而這時林初也走了過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笑道:“你確定你真的要試?”

一股不服輸的火氣被他激了起來,她信心十足地說:“哼,你就看著吧,等我擠出來了你給我喝下去!”說罷便學著梅朵的樣子,握著羊乳房輕輕地擠了一下,停頓了半晌,除了綿羊享受地哼了半聲外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沒奶啊?”她奇怪地問道。

梅朵探身一看就樂了,她笑得花枝亂顫:“呵呵,你光捏著它的乳頭怎麽會有奶出來啊,手要提上一點握在中間位置才對。”

淩歆羞得脖子都染上了紅暈,不禁擡頭瞅了瞅站在她身後的林初,只見他也正低頭看著她,晶亮的雙眸此刻蓄滿了笑意。心裏一急,該死的林初竟然敢嘲笑她>_<

憤恨地轉過頭來,她手上擠壓的力道不由得一緊,霎時間,母羊淒慘地哀叫了一聲,驚得擡起了粗壯的蹄子往淩歆的方向大力踢去。而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感受到手中的羊乳房用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羊媽媽的慘叫以及旁邊梅朵的驚呼聲同時響起,出什麽事了?她剛擡起頭來看一看情況,就被一股驟然帶起的勁風沖倒在地,一只強壯有力的羊蹄子伴著揚起的風塵朝她撲面而來!

該死的,這女人不要命了!林初看得心臟差點休克,眼看著羊蹄快在踹到淩歆臉上了,他眼疾手快地彎腰一把撈起撲倒在地的她,分秒不差地改寫了她即將慘遭毀容的厄運。

“你是不是活膩了?!難道不會躲嗎,楞乎乎地躺在那幹什麽!?”林初氣得破口大罵,心跳得異常劇烈。還好,趕上了。如果再晚一秒,就那麽一秒,那她……

淩歆本來以為自己會死在羊蹄之下的,可是千鈞一發之時一股更為霸道蠻橫的力道半途殺了出來硬是把她整個人自地上拽了起來,還沒反應過來,鼻子狠狠撞上了一堵堅實的肉墻,力度之大震得臉部五官都隨之發麻,可是內心卻像被什麽填充得滿滿的,一如現在普照的陽光一般溫暖充實。

這是他,第二次救她了。

“餵,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林初眼見她久久沒有反應,不禁擔憂起來:“是不是傷到哪裏了?”難道是剛剛他力道太大在匆忙中傷到她了?

而淩歆仍舊呆呆地趴在他胸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難受?”林初急得連說話都有點輕顫,不會是嚇傻了吧?!

忽然萌生出惡作劇的因子,淩歆決定繼續裝瘋賣傻,扮演柔弱的飽受驚嚇後奄菜的“林黛玉”,任憑林初如何搖晃她亦不為所動。

半晌後,林初冷靜了下來。他沈吟思索,方才羊蹄根本就沒有碰到她分毫,而他的力道也不算過分,充其量讓她手臂淤青了一塊而已,和被身強力壯的母羊踹一腳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看她臉色紅潤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被方才驚險的情景嚇到啊。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在嚇唬他……臉色一沈,他眼中閃過一絲隱藏的玩味。那就來看看,誰更能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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