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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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石將離來不及去想沈知寒是怎麽去到深澗那一邊的,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做什麽,只覺得自己與他仿佛是分隔在生與死的兩岸,橫在眼前的是無法跨越的距離。

那一道深澗不算太寬,她站在崖邊,只覺他仿佛就在眼前,甚至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也被無限放大,極速放慢。

她看到沈知寒貼在那崖壁之上,靜靜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麽,從天而降的傾盆大雨已是將他整個人都淋得濕透了,他的腳下,席卷而來的是山洪與泥漿,一波接著一波,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似乎隨時有可能吞噬周圍的一切。

隨著山洪和泥石流的不斷沖擊,那陡峭的崖壁因著山體的震顫,不斷地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塊,有的掉進那泥漿之中,瞬間便就消失無蹤了,有的則是砸在崖壁上凸出的地方,碎石飛濺,甚是嚇人。

就這麽,石將離眼睜睜地看到一塊石頭箭一般往下掉落,正要砸向沈知寒的頭頂——

“沈知寒!”

她絕望地跪倒在地,用盡所有的力氣嘶聲大吼,只盼他能聽見,立刻躲開。

那一刻,她的心似乎已經停跳,呼吸也隨之停止了,胸口一陣又一陣悶悶的抽疼著,突然有一股絕望驀然翻了起來,帶著血腥味,噬咬著身體的每一個地方,疼得連視線也有些微模糊了。

她突然想起,當初他的父親也是死於泥石流,而她的母皇,親手在那泥漿裏將心儀男子的屍首掘出來——

難道,這也是她與他的結局?

“不!”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拒絕,便似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嘴,連叫都叫不出來,這一剎那的揣測像是一把鋒利的斧頭,從她的頭頂自上而下陡然劈開,仿佛那塊石頭已是先一步砸在了她的頭上,一種似乎被閃電擊中的感覺一瞬間貫穿了全身,一種似是而非的疼痛從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再彌漫全身每一個角落,像是生無可戀的絕望,在瞬間將她吞噬,直至淹沒。

她不敢想象這樣的痛苦,她知道自己一定承受不了那樣的打擊,甚至於,她已是有了瘋狂而絕望的念頭——

他若是活不了,那她就隨他一起跳下去罷,同生共死,總強過天人永隔……

就在那石塊即將砸到沈知寒頭頂上時,他突然用左手扒住那巖壁上的凸起的地方,身子輕輕一晃蕩,在那千鈞一發的緊要關頭躲開了石塊的襲擊!

石將離喘著氣,一步一步爬到崖邊,看著他單手扒住那凸起的巖壁,身子在風雨中晃蕩得那般搖搖欲墜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並沒有因為他躲開了石頭的襲擊而放松,反倒是顫抖得更加厲害,生怕他一個不穩便掉了下去!

山體的顫動漸漸停止了,山洪與泥石流雖然沒有還在繼續,但勢頭明顯已是緩了不少了。大約是想再回到原來的那處地方,沈知寒借著那凸起的巖壁不斷地晃蕩著身子,好幾次試著想用右手摳住那巖壁上的縫隙,都未能成功,而最後的一次,他的右手或許是因為沒有摳得太穩,左手又松開了,整個人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幸好他往下滑了一點點之後便機警地抓住了另一處縫隙,爾後,整個人不慌不忙地尋找著力點,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動,終於回到了之前的那處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他不再繼續往上,而就停在了那裏,極有耐心地,像是繼續等待什麽!

他究竟在哪裏等什麽?!

有什麽比他的命更重要?!

石將離想要再出聲喊他,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是啞得發不出一點點聲音了。

幕天席地的風雨之中,她癱坐在崖壁,不敢去看那深澗裏尚未停歇的山洪而泥石流,唯一能夠做的便是繼續看著他,等著他,為他提心吊膽,心揪緊了一般,全身上下濕得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早已經分不清哪些事雨,哪些是汗。

似乎終於把要等的等到了,沈知寒把什麽東西小心翼翼地收進衣襟裏放好,這才攀著巖壁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原來,他利用箭矢將繩索的那一頭射到了對面巖壁的縫隙裏卡住,爾後將繩索的這一頭系上鑿釘,拴在了距離崖邊最近的大樹上。而現在,他若是想要脫險,要麽便是一只爬到崖壁的頂端,要麽便是攀著那繩索,從山洪和泥石流之上爬過來。

眼下風大雨大,要靠一根繩索爬過深澗,實在不是易事,可是很明顯,沈知寒也知道想要徒手爬到那巖壁的頂端絕不可能,所以便打算鋌而走險,從原路返回。

就這樣,石將離眼睜睜地看著沈知寒在那條繩索上極慢地挪動,其實,那是一根很結實的九股浸油麻繩,可是在石將離的眼中,似乎也成了一根輕輕一拉便會斷掉的面條。每一次強風吹過,那繩索便晃蕩得厲害,他便只好抓緊繩索一動不動,而她的心弦也像那麻繩一般繃緊,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驟然斷開。

也不知是因為晃動的力度太大,還是當初拴在樹上的結不夠緊,石將離註意到那拴在樹幹上的繩索在移動,鑿釘似乎有慢慢松開的趨勢。那一瞬,她腦子一燙,什麽也顧不上了,撲上去死死抓住繩索盡頭的鑿釘,使勁地纏在自己的腰上!

繩索擔負的重量將她的腰勒得死緊,也將她給束在了樹幹上,鑿釘的八爪釘頭終於從樹幹中滑了出來,她沒力氣將鑿釘再釘進去,便索性將那鑿釘勒在自己的手臂上!

鋒利的釘頭劃破了她手臂,深深地嵌進肉裏,深得似乎是卡在了骨頭上,那種力道,幾乎要將她的手臂生生拉斷。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染紅了她裙擺,很快也染紅了周圍的水窪,而她咬緊牙關死死地忍住,只看著他一點一點接近,似乎什麽樣的疼痛和他的安危比起來,都是那般微不足道。

終於,沈知寒爬到了崖邊,當他雙腳著地向她奔過來時,她滿足的一笑,眼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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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知寒……”

石將離喘息著,雙眼狠狠地閉緊,揪心的如血似的無形噴灑在空氣中,像是要發洩她所有的不安,像個孩子似的淺淺啜泣起來,嘴裏喃喃地叨念著的仍舊是那個令她刻骨銘心的名字。她的呼吸深深淺淺,間隔的時間越來越久,竟然有越來越無法拼湊的趨勢。

“小梨!”心頭一緊,沈知寒急忙趨近前去,用手輕輕拍著她燒得通紅的臉,低低地喚著她,卻發現她只是全無意識的囈語,並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淋了雨,受了驚嚇,再加上手臂上那被鑿釘劃出的又深又長的傷口,她已經燒了兩天兩夜了。

她一直不發汗,無論是湯藥還是清粥,她都不肯喝,勺子呀什麽的通通都無用,她不是掙紮著將藥給打翻,就是死死閉著唇,急得他只恨不得捏著她的鼻子將藥給強行灌下去。

無奈之下,沈知寒只好將湯藥給含在自己嘴裏,爾後也不管身邊還有月芽、賀巖等人在場,俯下身子唇貼著唇以親吻的方式餵哺,溫柔地與她唇齒相接。似乎是怕驚嚇到她,他一口口地哺餵著,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情與意都哺進她的身體,哺進她的魂魄。

水乳交融,合為一體。

也不知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還是對他有著本能的信任,唯有這樣,她才算乖乖地將湯藥給咽了下去。

終於發了汗,可她的身子卻像是能擰出水來一般,他怕帕子替她細細的擦拭,看她一直睡得極不安穩。

她還在擔心他麽?

這兩天兩夜,與沈知寒而言,無疑猶如是度日如年,而在她昏迷之時,他才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她的任性和固執,以及對他的依賴……

剛抱她回來之時,她一直死死抓緊他的手不放,猶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水中的浮木,分不清是汗誰還是雨水的豆大的水珠還在不斷地順著臉頰往下淌,時不時喚著他的名諱,蜷起身子縮在他的懷抱之中。

眾所周知,一個人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地,饑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而她,嘴裏喚著的至始至終都是他的名諱——

要有多深的情,才會這般牽腸掛肚?

要多麽心心念念,才會於昏迷之中也仍舊如此刻骨銘心?

所以,這幾日以來,沈知寒聽她一聲一聲地喚著,每喚一次,呼吸就緊一分,而他的心也隨之狠狠地顫抖一下。

如果說那數年不為人知的傾慕源自於她的盲目,那麽,他在崖邊看到她濕透的衣裙,滿身的血跡,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這些算不算足以扇他無數耳光的證據?

如果說前些日子是她故意服軟,同他耍心機,玩手段,那麽,眼前的這些該是她最真實的言行吧?

這是所謂迷戀嗎?

這是想要征服嗎?

這只是占有欲嗎?

他突然覺得自己那一天夜裏對她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字全是不折不扣的混賬話!

曾經,他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謂的真情,有誰會為誰一直無怨無悔?

又有誰會為了誰連命也顧不上?

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即便這世上,連他的娘親也將他看作是個發洩情緒的工具一般施加虐行,再沒有任何人在乎他的死活,可至少,她還在牽掛他,不是麽?

他的小梨,他為什麽不應該喜歡她?

沈知寒這個名字,是因為她的念念不忘,才有了真正的意義。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上絕對有“應該”一說。

因為,他沈知寒遇上的是石將離。

石將離呵石將離,將離是芍藥的別名,而她,不也如她的名字一般,是石頭上開出的一支芍藥花麽?

絕無僅有的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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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裏,無盡的黑暗慢慢地於意識中褪了色,石將離緩緩睜開了眼,終於幽幽醒轉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那眼熟的竹梁和垂下一截的猴子尾巴,石將離輕輕蹙了蹙眉頭,想要翻身,卻連送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一時之間,她腦中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如今究竟怎麽了,全身上下軟弱而無力,連動動手指都覺得異常困難。手臂上似乎敷著什麽藥,雖然濃郁地香味撲鼻,帶著一絲沁涼,卻是刺骨地侵蝕著皮肉,疼痛直達骨髓之中,猶如針紮一般。她微微轉頭,雙眸望見床邊那個男子。

他緊緊握著她的左手,緊得掌心裏全是膩膩的汗,大約是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顯得如石雕般僵硬。他的臉朝向窗扉,似乎正出神地望著什麽,想著什麽,沒有察覺她已經蘇醒過來了。

“沈知寒……”本能地,她嘶啞地開口,嗓子灼燒一般刺痛,呼喚著那個早在年少之時便已深植入她心底的名字。

沈知寒扭過頭,看到她一臉的倦容和微微張闔的幹澀嘴唇,竟是驟然一楞。那一瞬,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那一向冷漠如同寒冰般的眼,如今竟然是一片空洞的茫然,恍惚得沒有半分聚焦點。

沈知寒扭過頭,看到她一臉的倦容和微微張闔的幹澀嘴唇,竟是驟然一楞。那一瞬,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那一向冷漠如同寒冰般的眼,如今竟然是一片空洞的茫然,恍惚得沒有半分聚焦點。

見她眨了眨眼,他高大的身子立刻欺到她身側的床沿上,輕輕地扶起她孱弱的身子,端過一旁備著的溫水餵她喝下,舉止倍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碰到了她手臂上敷著藥的傷口。

“傷處是不是疼得厲害?”他語調輕柔地一邊詢問,一邊扯過薄毯裹住她只著了素色裏衣的身子。他不得不承認,她躺在床上昏厥不醒的模樣讓他的心都險些因她而停跳了,而現在,見她清醒了過來,他才感覺自己的心慢慢放回了原處。

石將離搖搖頭,感覺他指尖的薄繭滑過她的手心,那溫和中帶著體貼的聲音從他唇裏發出,讓她惶然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尤其是,他依舊緊緊把她的手握著,緊到讓她微微覺得疼痛,然而這疼痛比起手臂上的傷痛而言,顯得那麽微不足道,卻是燒熱了她的心。

喝下了一些水之後,她感覺喉嚨不再那麽幹澀刺痛了。

“沈知寒……”她試著再次發出聲音,卻是迫不及待地啞著嗓子問出她一直以來都牽掛著的疑問:“你不是說回來會聽我的答覆麽?”

聽到這話,沈知寒楞了一楞。

他沒有想到她醒來之後的第一句會是這話。她沒有說半個“疼”字,甚至沒有半分的撒嬌和訴苦,卻只是這麽忙不疊地要告訴他她的答覆?

“嗯。”他微微頷首,靜靜等待著她的答覆,心裏卻是有了奇異的暖熱感。

石將離,這世上,只有她才會是這樣的女子罷,把他這個毫不起眼的男子看得比什麽都重。

他承認,這樣的感覺令他很受用。

咽了咽嘴裏本就不多的唾沫潤了潤嗓子,石將離在心裏將自己已經演練過無數遍的話再一次默念了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字說出口:“無論如何,我都要同你在一起……”頓了一頓,她有些擔憂地看他那沒有表情的臉,躊躇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大無畏地將話全都一骨碌說了出來:“沈知寒,讓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沒有拒絕,沒有規勸,沒有駁斥,甚至,他連一點難看的神色也不見,只是略略點頭,極輕地應了一聲:“好。”

不得不說,石將離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她覺得眼前的沈知寒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和平素很不一樣,卻是有些趨近於她一直期望的模樣,可有總覺得哪裏有點說不出的不對勁。

“真的麽?!”石將離低低地驚叫一聲,眸底有驚疑,有喜悅,還有淺淺的不可置信。因為太過震驚,她眨巴眨巴眼,有些忐忑地再次問了一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只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一點踏實感也沒有,只能借著這再確認一遍。

“真的。”他應得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敷衍或者是遲疑,似乎自己說出這樣的言語一點也不值得驚奇,自然得如同是天經地義一般。“餓麽?”他將她略顯淩亂的頭發別到耳後,言語聽起來波瀾不驚,似乎和平素沒什麽區別,可其中卻有著不易覺察的溫柔與體貼。

被他這麽一問,石將離才感覺到饑腸轆轆,肚子和背脊仿佛都貼在一起了。她可憐巴巴地點點頭,卻見他垂下眼看著那被她緊緊抓住的手,這才有些不情不願地慢慢將手松開。

“那就喝點粥。”見她松開了手,他起身走向火塘,從鍋裏舀出溫著的粥。

見他端著粥碗走了過來,石將離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碗,卻是不留神扯到了手臂上尚未痊愈的傷口,頓時痛得臉色發白,眼睛一瞇,險些擠出眼淚來。

沈知寒連忙將碗擱下,捧著她的手臂仔細查看,生怕傷口裂開。確定傷處沒有大礙之後,他無可奈何地低低嘆了一口氣,端過粥碗坐下,用勺子舀起來細細地吹了吹,這才湊到她的唇邊,雖然沒有說話,可舉止卻已是帶著不可拒絕的意味,而眼眸中卻隱藏著已是不自在。

石將離錯愕不已,看了看那勺子,又看了看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張口便將勺子裏的粥給含入唇中,細細地咀嚼,品咂著那難以言喻的滋味,胸臆中滿滿地溢著甜蜜。

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親手餵她喝粥……

“這是你煮的?”將粥咽下去之後,她有些好奇地發問,見第二勺粥湊到唇邊,便忙不疊地又接住。

有沒有可能,這粥也是他煮的……

這粥,真好吃呢……

“這粥是我請月芽煮了送來的。”沈知寒回應得很誠實,手上舀粥的動作於一絲不茍中帶著些微優雅,極難得地開口調侃她:“你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我連藥也沒辦法去煎,只能事事勞煩月芽,哪裏還得空煮粥?”

這話,固然是說明她在昏迷之時一直抓住他的手不放,可另一個方面,也暗示他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半步也沒有離開過。

“你可以把我的手掰開呀……”石將離被他調侃得白皙的臉迅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似乎感到有些羞窘不安,不由自主地小聲反駁,可是心裏的甜蜜卻是越來越濃。

沈知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繼續著手上舀粥餵粥的動作,沒有說出他當時的惴惴不安——

他怕掰開她的手,就再也沒機會握住了。

直到那一瞬,他才驚覺,失去的恐懼那般深刻的糾纏著他,令他後怕不已。

幾曾何時,連死也不畏懼的他,竟然那麽害怕失去她?

靜靜地又咽了幾口粥之後,石將離突然想起了當時的一些情形,立刻忙不疊地開口追問:“那時你貼在那巖壁上做什麽?山洪和泥石流來了,竟然也不逃?!”

“九穗禾。”他言簡意賅地應了三個字,手上餵粥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見她一臉迷惘,似乎是一頭霧水,這才細細地解釋道:“前幾日我在那巖壁的石縫裏發現了一株九穗禾,已經結了八穂,算算日子,正好是……”

還不待他把話說完,石將離便就低低地驚呼出聲,打斷他的話:“原來,你一直等在那裏,就是為了等著它結第九個穂?”頓了頓,她氣呼呼地撅著嘴,不敢茍同地以責備的目光看他,惱得幾乎紅了眼:“什麽九穗禾這麽了不得,能招得你連命也不要?!”

更重要的是,她將他的命視作珍寶,而他卻只當草芥一般,怎能讓她不氣惱非常?

頓下了手裏一直未斷的舀粥和餵粥的動作,沈知寒垂下眼沈默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突兀地問出了個極為意外的問題:“小梨,你想生孩子麽?”

若說之前被他調侃的紅暈還未散盡,那這下子,她的臉可是十足十像那煮熟的蝦一般,紅得極為通透!

他,竟然在這個時候問她這樣的問題……

好吧,其實這個問題於他的醫者身份而言,實在是極為平常,可是……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石將離眼波盈水,半是羞半是澀,雙頰泛出異常的紅暈,仿佛一朵盛放到了極處的芍藥花,令人心醉神醉。

好半晌,她才輕輕地點點頭,不敢擡眼看他的神情,那酡紅的嬌顏上混雜著羞澀,窘迫,期待,甚至還有一絲竊喜。

沈知寒悠悠地又開始繼續手上那舀粥和餵粥的動作,言辭不急不緩,頗為平靜:“你之前吃的那些所謂養身藥,根本於你的身子沒有半點好處。”

雖然知道當時是有人有心害她,可他卻不想多管閑事,畢竟,那時他以為,對方的目的也只是想讓她無後而已,只要不是想要她的命,他就不想插手多管閑事。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當時的袖手旁觀錯得有多麽離譜——

只是,如今也沒有必要再去追究當初是誰要謀害她了,只要有他在,便就不會再讓絲毫的紕漏出現在她的身上。

頓了一頓,他繼續道:“而且,你連中過兩次孔雀膽,若是沒有九穗禾好好調養,若要懷上孩子,只怕很難。”

原來,九穗禾的效用是——

短短的時間裏,石將離便就經歷了如此令人目瞪口呆的諸多考驗,她擡起頭訝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子,有許多話想說,可卻怎麽也張不開嘴,只是這麽傻傻地看著。

她只道他那所謂的上山采藥是想避開她,卻不想——

原來,他一直等在那裏,等著九穗禾結第九個穂,竟然是為了她!?

他連命都不要,竟然是為了她?!

而那時,他還不確定她是不是一定會選擇同他在一起吧?

在什麽也不確定的情況下,他竟然也肯將生死置之度外?

她該要如何傲然於自己的眼光,竟是獨獨選上了一個這樣的男子?

“那你也可以走別的路,用別的方法去采呀,為何麽一定要……”雖然心中感動得無以覆加,可是,對於他的方法,她仍舊是不讚同的。

即便是為了她,他也不該這樣枉顧自己的性命。他可知道當時的情形有多麽危急?任何一個極小的疏忽,便有可能讓他命歸黃泉!

她即便是旁觀,也幾乎嚇停了呼吸與心跳。

他搖搖頭,並未馬上答覆她,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漆黑如點墨的眸子更加暗沈,好一會兒之後才回應,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與往日一樣,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九穗禾若是離了根,三個時辰就會枯黃幹癟,唯有在它還是青綠色時服下才會有效,越是趁新鮮服下,效果也就越好。”頓了一頓,他沒有只字片語表現自己當時的決定,也沒有訴說那方法的危險和艱難,只是壓低聲音用極簡短的言語道:“若是走別的路,三個時辰之內,我趕不回來。”

石將離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何其幸運,能遇到這樣的一個男子,她總是看到他表面的冷峻,卻如今才真真正正感覺到他掩藏在冷漠面具下的心細如絲與溫柔體貼。

見她不說話,他淡淡地繼續解釋,鎮靜得聽起來似乎有些木訥,眸光中多少也帶著點不自然的局促:“帶你回來之前,我便把九穗禾餵給你吃了。因著你身上有傷,與藥效相抵,所以才會高熱不退,昏迷了這麽久。”

一時感到手足無措,石將離赧然之餘,臉漸漸發起燙來。“我真的可以懷上孩子?”她深吸一口氣後,勉強穩住了情緒,問得很是認真。

“好好調養,一定可以的。”他將盛了粥的勺子湊到她的唇邊,答得很是平靜,可其間卻有著令她全心信任的篤定。

一口一口地吞咽著他餵進她嘴裏的粥,直到那一整碗粥都入了她的腹,她才仰起臉對著他輕笑——

“沈知寒,我想要生你的孩子,好麽?”

他楞了一楞,沒有經過思考便就本能地應了一聲:“好。”可待得他反應過來之後,他才驟然驚覺她問的是什麽,而自己答的又是什麽。

這是奢想吧?

他真的有資格得到這一切麽?

有沒有可能,宿命給了他這樣的奇遇,本身就是為了補償他的命薄如紙?

這是傅景玉的身體,沒有所謂的家族宿疾,應該就不擔心那早衰癥出現在他和她的孩子身上吧?

他和她的孩子,多麽美好的一個念想……

垂眼沈默了半晌,他起身將粥碗擱好,又回到竹床邊坐下,伸手輕輕的攬住她——

“好。”他又應了一聲,刻意強調一般許諾:“我們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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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歉意,本來這一章昨天就應該更,但是因為昨晚JJ抽得很厲害,而今天我工作非常忙,現在才回家,所以更新延遲了這麽久,對所有的親說一聲抱歉!實在對不起!

則媽猥瑣地笑:小沈,你真的一直守在小梨床邊,半步也沒有離開?

小沈:= =廢話

則媽:我不信,這話你騙騙小梨還成,騙不過你後媽我……╮(╯▽╰)╭

小沈:= =騙?證據?

則媽:我就不信你一直沒有去過茅廁!哈哈哈!

小沈:= =

則媽完勝,繼續猥瑣:以前有人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不管多帥的男人,在茅廁裏的樣子必然都是不怎麽經看的……╮(╯▽╰)╭

小梨怒:死後媽,你為毛翻來覆去都提茅廁?

則媽奸笑:因為彪悍的小艾大神預測,你們的第一次XXOO有可能是在茅廁……所以我想問問,你們對那個地方滿意不?

小梨:= =

小沈:= =

兩人一人一腳把則媽踢成流星狀,並且劃圓圈紮小人詛咒小艾大神一百遍呀一百遍……

看在我讓這兩只終於兩情相悅的面子上,大家打分留言撒花吧!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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