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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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知寒錯愕不已的瞬間,有別於之前路與非汙了托盤裏吃食的大不敬行徑,路禾風卻是將手裏的托盤高高舉過頭頂,神色恭敬。到底是墨蘭冢的管家,以前便伺候慣了人,自然頗懂察言觀色這一套,如今,就連那言語中的敬稱也分毫不差——

“請君上饒恕草民父子二人不敬之罪!”

眼前跪著的年邁老人雖然與自己是名義上的主仆,可到底有著非比尋常的感情,沈知寒唇角浮現出一絲苦笑,只覺得胸口被一種柔軟的東西堵住了,像是團團絲線淩亂地交錯著。“路總管起來罷。”眼中不覺浮起一絲難以解讀的覆雜恍惚,定了定神,他不無自嘲地搖了搖頭,虛扶了一把:“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你們才對。”

他爹死得早,娘親又有癲狂之癥,再加上墨蘭冢位於暗礁林立的千島湖之上,素來就訪客極少。早前衍成雙時常的到訪,噓寒問暖,有求必應,他不疑其中有詐,便就將其當做至親一般,不想如今才知自己被蒙蔽至此。

石將離那女人,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已是不擇手段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是呵,當初若非他在毫不知情之下遣散了墨蘭冢的家仆,又自封地墓等死,只怕,待得石將離來找他之時,墨蘭冢的家仆們也仍是逃脫不了成為人質的噩運。

“爹!?”路與非這才回過神來,臉上赧然的緋紅也不知是害臊還是慍怒,只惡狠狠的瞪了沈知寒一眼,爾後便上前七手八腳地去扶路禾風,嘴裏還不肯消停:“爹,您作甚要給這個卑鄙陰險的無恥之徒下跪?他害得我被——”

“住口!”路禾風平素是個待人和氣,從不發怒的人,如今毫無預警地低喝了一聲,裏頭的斥責之意嚇得路與非立刻噤聲,將還未出口的後半句話給咽回了肚裏。“你若是再胡說八道,以後也不用叫我爹了。”一邊站起身,他一邊神情平靜地告誡著,爾後,微微往前弓低身子,言辭恭敬地詢問沈知寒:“君上要喝點粥麽?”

本來因著天氣炎熱,心中又有著各種各樣的煩憂,沈知寒並沒有什麽胃口,之前在午膳時拂袖而去也不過是借口罷了,可此時此刻,見到了久別的家仆,乍又聽到了如此熟悉的詢問,他的心裏不免也湧起了些微的溫暖。

“也好。”他略略頷首應允。

“照例佐些香油拌的玉筍絲可好?”路禾風仍舊保持著畢恭畢敬地神色,就連語調也小心翼翼得緊,可是,那輕而低的言語中,卻是不經意地加入了一分不完全篤定的試探。

雖然“照例”這兩個字極輕,連近處的路與非也沒有聽出端倪來,可沈知寒卻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擡起眼,眉宇間明顯添了一分欣喜之色,可也知曉此時此刻不是嚴明一切的時候,眼眸中的驚喜也隨之斂了,只簡單應了聲:“也好罷。”

路禾風不動聲色,轉過頭叮囑路與非去準備,可路與非卻是不情不願,正要嚷嚷著拒絕,冷不防被路禾風狠狠瞪了一眼,頓時縮了縮脖子,頗有些委屈地拖著腳上沈重的鐐銬,一步一磨地出去了。

確定周遭再沒有閑雜人等,也沒有伺機窺探的居心叵測之人,沈知寒這才望向路禾風,神情漠然,並沒有暴露出什麽明顯的情緒,就連眼眸也似水一般清澈淡定,平靜得不見一絲漣漪:“路總管怎知我喜歡香油拌的玉筍絲?”

明知沈知寒這麽詢問的緣故,可路禾風卻不動聲色,言辭雖然謙恭,卻是不卑不亢,就連表情也不見一分慌亂:“草民並不知道君上也喜歡,只不過,我家少主人對這菜肴甚為喜歡,每一次喝粥總會吩咐草民去準備。”頓了一頓,他微微瞇起的眼眸裏迸出意味深長的光芒,擡起眼來看沈知寒的神情,試探著再次開口:“以前夫人——”

仿佛故意的,後面的一句話本就沒頭沒腦,而今更是突然就戛然而止了,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沈知寒輕輕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記,眉峰低沈,聲音低啞渾厚,字裏行間皆是淒涼之色,像是有太多的感慨,而苦澀的滋味早已嘗試咀嚼了百次千次:“是了,以前我娘沒有犯病之時,每一次煮粥,總會用香油拌玉筍絲與我佐粥……”話說到這裏,他不免就想起了那些和他娘親有關的往事——

沒有犯病之時,他娘親總是很溫柔,會親手為他縫新年裏穿的衣服,會煮他最喜歡的雞絲荷葉粥,會把玉筍切成細細的絲,拌上香油佐粥,嚼起來又香又脆。可是,她一旦犯病,就如同是吃人的惡鬼,總是毫不留情地將他往死裏打,他曾經死命地苦,啞著聲音求饒,惟願他娘聽了會舍不得。在發現自己越是哭,娘親便就打得越狠之後,他便就再也不曾哭過,也不曾討饒過。尤其是他的膝蓋骨被挖了之後,他不能哭,也沒法躲,只好緊緊抱住頭,咬牙忍受那些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這些往事,有著他人無法想象的痛苦,但此時此刻在心中百轉千回,卻令他的心尖一陣微微刺痛,長久以來隱匿的苦澀被不知不覺地催逼了出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強抑住翻湧的情緒,錯愕隨著那隱隱的疼痛被淡然掩蓋了,只是極輕地詢問:“路總管是怎麽看出來的?我還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這樣的言語無疑是正面印證了他的揣測,再加上眼前這人竟是能說出當年在墨蘭冢的生活小細節,路禾風一時錯愕,只緊緊抓住沈知寒的手,不禁老淚縱橫,無語凝噎。

他在墨蘭冢任總管三十多年,不僅與沈重霜情同兄弟,更是親眼看著沈知寒長大。當初傅晚晴虐待沈知寒,他身為總管,卻礙於傅晚晴擺出夫人的架勢而無可奈何。後來,衍成雙開始幹涉這事,他便也逐漸大膽了些,一旦發現傅晚晴毒打沈知寒,便將她給關起來,直到其恢覆正常才放出來。若是仔細說來,當初沈知寒遣散家仆之時,他便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可沈知寒並沒有言明要遣他走,只是感慨他任總管多年,勞苦功高,讓路與非帶著銀兩送他回湖州祭拜祖宗。他本已經坐著車上了去湖州的路,想心不定轉回來,卻正好瞧到那場將墨蘭冢付之一炬的大火。

也就是那一場大火,讓他一直深陷在了自責的桎梏中,背負上了自以為罪孽的枷鎖。所以,後來他不惜耗費自己多年來的積蓄,叮囑路與非四處追查沈知寒軀體的下落,這一次遭了牢獄之災,他也沒有半句怨言。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擦了擦眼角,將原委徐徐道來:“其實,不是老奴看出了什麽,只不過,傅少爺幾個月前突然讓人給老奴送來了一份密函,密函裏隱約提到,他要前往南蠻,只說有法子能讓我家少主人活過來,不過,當時老奴以為他隨口玩笑,便沒有放在心上——”

這倒是他第一次在言語上稱傅景玉為“少爺”,之前,他對傅家是素來不屑一顧的。而當時,傅景玉送了密函給他,他因著傅雲昇對宋泓弛的亦步亦趨,只道傅景玉也是別有圖謀,便將那密函燒掉了。可是,自從在天牢中聽路與非說起“傅景玉”的一些反常舉動,他便就開始心存疑惑,而方才見到“傅景玉”時,更是一時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像沈知寒更多,還是像傅景玉更多,畢竟,傅景玉同沈知寒的相像,他是早有耳聞的,能分辨的也僅只是一個行走自如,一個輪椅代步——

“少主人究竟是幾時醒過來的?天佑沈家,傅少爺竟然真的在南蠻找到了辦法醫治早衰癥……”一時之間,他說不清自己是感激還是欣喜,激動之下,眼一熱,險些又要滴下淚來。

“醒過來?”雖然也好奇傅景玉前往南蠻的真正目的,但此時聽得路禾風如是一說,沈知寒卻只能垂眉斂目輕輕苦笑,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我也不知自己算不算醒過來,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算是死了,還是活著。”

路禾風不明就裏,呆滯了好一會兒才疑惑地喚道:“少主人——?!”

“這身體是傅景玉的——”毫不掩飾自己目前的尷尬處境,仿佛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沈知寒臉上透著青灰的晦暗顏色,聲音忽然變得很暗啞,於低沈中透出些許迷離,言簡意賅地道:“我自己的身體,如今不知道被石將離藏在哪裏了。我以為我死了,可那具身體還活著,我竟也說不清自己如今算什麽——借屍還魂?!”

從沒有親眼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事,這下子,輪到路禾風目瞪口呆了。他覺得沈知寒所說的一切完全不可置信,可看著眼前的沈知寒,這一切又由不得他不信。若是不信,那麽,明明當今鳳君該是傅景玉,可卻為何又成了他家少主人?若是信了——“借屍還魂”!?他在墨蘭冢任總管多年,對醫術藥理耳濡目染多年,心中早已沒了鬼神之說,如今怎能接受這等怪力亂神之說?“不論如何,少主人能活過來便就已是大幸了,老奴聽與非那混小子說過,女帝陛下對少主人您——”沈默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繞過來敏感的話題:“即是如此,少主人如今有何打算?!”

聽路禾風提起石將離,不由想起那個令人頭疼萬分的女子,沈知寒心中更是有著說不出的抑郁。“不管怎樣,我都不會留在她的身邊。”他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蹙了一下,篤定萬分,毫不猶豫:“我會想辦法先送你和與非到安全之處,再行思慮脫身的萬全之法。”

一聽這話,路禾風便就激動了。“老奴誓死追隨少主人左右!”他表明了態度,一步不讓,生怕自己稍有妥協,便就又像上次那般追悔莫及。

沈知寒倒也不答話,只是沈默,眼見著路禾風情急之下又打算要跪下,他伸手才扶住,神情平靜而淡漠:“我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今日詢問路總管,路總管可願如實地回答我!?”

“少主人只管問!”路禾風答得甚為爽快:“老奴定然言無不盡,知無不詳!”

沈知寒並沒有馬上開口詢問。

他垂下眼,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晃動,猶如海水之上漂浮的碎冰,那種凍噬心魂的寒冷,全都被掩蓋在眼睫之下,好一會兒之後才道:“當初,我爹真的是對我娘有情,自願與其結合,才有我的麽?”

全然沒有料到沈知寒會問起這些陳年舊事,且還牽涉到主人的私事,路禾風頗有些躊躇,腦中一片混亂。“少主人怎麽問起了這事來了?”他支支吾吾,結結巴巴,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好囁囁嚅嚅地敷衍著:“……當初那些事,主人自是有分寸的……細細說來,老奴也不太清楚……實在不好亂嚼舌根……”

本來很簡單的“是”或者“不是”的答案被路禾風這麽一敷衍,自然是捉襟見肘,難以掩飾真相。沈知寒心口烈烈地一灼,如同被某些不知名的東西糾纏著,陰魂不散,揮之不去,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心頭五味雜陳,眼裏心事重重,就連語氣也冷了幾分:“如此說來,當初真的是我娘對我爹下了藥?!”

眼見著真相已經掩飾不住了,路禾風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說來,夫人當初也是受人脅迫……至於主人,他也是知道的……不過也該怪老奴,若非那陣子老奴一直在他耳邊嘮嘮叨叨,勸他早些留下子嗣,他想必也……”似乎不管怎麽說都是錯,不管如何補救都不可能再挽回,路禾風頓了一頓,只能做最後的掙紮:“……不過,得知夫人懷上了少主人之後,主人也很是欣喜的……真正打從心底高興……”

人心隔肚皮,誰又知道另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打從心裏高興?沈知寒矛盾而無奈地輕笑著,強壓下心肺中撕裂般的痛苦,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沙啞,可是他卻盡量讓自己笑得雲淡風輕,不露痕跡:“我爹心裏的女子,可是那石艷妝?”

聽沈知寒提起石艷妝,路禾風頓下了嘴裏的囁嚅,須臾之後才輕輕喟嘆:“主人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默了一會兒,沈知寒才低低地嘆息一聲,眉尖微微地蹙了起來,似乎是有什麽情緒在胸臆裏一忍再忍,心中泛起一股近似疼痛的緊繃:“可是因著我沈家的早衰之癥?”

是呵,這問題,他也想了許久,若他爹真的喜歡石艷妝,當初為何不肯入宮做鳳君?唯一的答案,似乎就只有這個了——沈家代代單傳,生男不生女,繼承了那爐火純青的醫術,卻也延續了那短命的早衰癥,若他爹真的做了鳳君——大夏帝位的繼承者,若也註定活不過二十五,那麽,整個帝國豈非要大亂?

“不只如此。”這一次,明白再多的掩飾都是徒勞,路禾風索性答得幹幹脆脆:“主人素來隨心所欲,不願受制於人,也不願與人分享所愛。”

終於驗證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沈知寒心裏的酸澀越來越深。“我明白了……”嘴唇微微動了一動,他似乎是還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只是黯淡了眼眸,神情顯得落寞。

直到聽著寢居之外傳來了腳步聲,他這才開口,極快地撫慰路禾風:“此事暫且莫要告訴與非,委屈路總管同與非戴幾日手銬腳鐐,待得時機成熟,我便立刻送你們離開此處。”

說著這話時,他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湊合地佐著香油玉筍絲吃了點粥,未時末,沈知寒借口要午睡,將一切閑雜人等給摒退了,這才在當風的窗戶處撒下了一點花油。

那花油是思雲卿與他有了約定之後予他的,用以聯絡。

據說,那花油是從生長在原蓮山上的一種叫做“隨風萬裏香”的小花裏提煉出來的,普通人聞起來覺察不出任何味道來,可是思雲卿卻對那種花香極為敏感。當初,他進山捕獸,憑著抹在陷阱箭矢刃上的這種花油,硬是將一只受傷逃了數百裏遠的馬鹿給抓了回來。

果不其然,撒下花油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思雲卿便笑瞇瞇地從屋梁上一躍而下。

“倒是很難得,你居然主動找我。”他大剌剌地坐在涼榻上,隨手摸了摸榻上鋪著的水淩波的涼緞,瞇起眼望向坐在輪椅上的沈知寒,頓時便斂了七分笑,剩下的三分也成了似笑非笑,就連眉宇看上去也透著幾許陰柔。

沈知寒緩緩開口,語調輕緩:“我有一事相求。”話雖是這樣說,可他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與疏離,波瀾不驚,無聲的矜傲透了出來,一點有求於人的低姿態也沒有。

思雲卿挑起半邊眉,輕輕哼了一聲,深斂在眸底的光芒讓人難以臆測他的心思。靜靜掃了一眼沈知寒,他臉上已經隱隱有了笑紋,可挑起的眉梢卻顯得高深莫測,應得極為幹脆,毫不含糊:“你是我胞弟,有什麽事便就直言,還說什麽求不求的見外話?”

見他一點推諉也沒有,沈知寒這才淡淡一笑,坦然與他對視,目光澄澈如水:“石將離一直以路家父子的性命威脅我,你可有辦法將他二人送去安全之處?”

思雲卿“哦”了一聲,隨即便就問道:“他二人與你——”

“他們是我的恩人。”自覺沒有必要說太多,沈知寒一語帶過,言簡意賅:“若沒有他們,我活不到今日。”

“既是你的恩人,施以援手自是應該。”思雲卿微微頷首,頓了一頓之後,繼續道:“我已經有了重要線索,很快就能查出當年殺阿爹阿娘和族人的仇人了。不過石將離也似乎知曉了那條線索,不僅不肯幫忙,且還處處阻撓——今天她專程見了右相韓歆也,似乎是有所部署——不論如何,今晚,我要去右相府探一探虛實,為免被石將離察覺我的行蹤,有所防範,你設法絆住她!”

偏偏是挑在此時說起這個,倒像是交換條件一般,沈知寒自嘲地一扯嘴角,即便是笑,也淡得幾似沒有,一副淡漠疏離的樣子:“我哪有那絆住她的能耐?你未免太高估我了。”

“那你就制造點混亂,讓她無瑕應付罷?”思雲卿笑得頗為不懷好意,挑起墨眉,那雙狹長的鳳眸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逝,黯沈沈的猶如鈍器的冷光,低沈的聲音裏滿是戲謔和譏誚的意味:“再不成,你犧牲一下色相也行——要假戲真做也無妨,反正,這事於男子而言也不算吃虧——你閉上眼,只當摟的是個娼門女子就成了——”

聽思雲卿將男女之間的親密事說得這般不堪,那輕佻的神色不免使沈知寒心中有了些厭惡,“你倒說得輕巧。”他嗤了一聲,那原本漠然的眸子深邃犀利猶如利劍,隱隱泛著水一般靜謐的光。

“為了報仇雪恨,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麽?”思雲卿索性往後一仰,癱在那涼榻上。他抽了抽肩膀,不急不緩的語調分明是又一個毫不掩飾的嘲諷:“如果能親自犧牲色相,解決她這個大麻煩,我自是義不容辭,又怎麽舍得委屈你?可惜,她偏就對你情有獨鐘,別人插不上手呵——”末了,他支起手肘沖沈知寒眨眨眼,居然半真半假地慢慢勾起了薄唇,染足了危險而邪惡的笑意。

沈知寒略微考慮了一下,這才看向他。“今晚,你就把路家父子送走。”他正色而認真,薄唇露吐出的字眼不折不扣,個個皆是嚴肅:“否則免談!”

“沒問題!”思雲卿眼睛一亮,瞬時便應了下來,微微彎起的唇邊透出一抹笑,眼裏閃過狡獪的光芒。

晚膳時分,石將離才再度現身。

她行色匆匆而來,坐下喝了一碗長春鹿角膳湯,便就讓隨侍的內侍進薄荷水漱口,似乎真如思雲卿所說有什麽要事急著部署。不經意擡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知寒,本覺得沒什麽,可仔細再看一眼,她便就覺出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差點將漱口的薄荷水也給吞了下去——

“鳳君怎的穿這麽少?”吐出嘴裏的水,她有點錯愕地看著沈知寒那一身的素緞衣褲。也不知是自己本就想得邪惡,還是無意為之,她只覺那素緞仿佛也吸收了空氣中的濕氣,呈現出若隱若現的半透明,更襯得他那微微深色的皮膚添了一股無聲無息的誘惑氣息,仿若一塊溫潤的美玉,卻偏生燒得人口幹舌燥。

他怎麽連外袍也不披一件?!

好吧,其實他平素也是這麽穿的,可為何偏就今日看起來這般誘人,令人忍不住垂涎三尺,想上前一把將那衣衫給扒了,用手細細地撫摸,甚至將臉也一並貼上去?!

太邪惡,太禽獸了!

石將離在心裏狠狠地鄙夷自己,可卻仍舊忍不住在意淫的思緒中馳騁!

沈知寒對她的言行舉止視若無睹,只管執起象牙箸夾菜,冷冰冰地回應了兩個與自己的語調南轅北轍的字眼:“太熱。”爾後,他不經意地撩了撩發絲,難以言喻的魅力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散發出來,攝人魂魄,一發不可收拾。

果真是自己想太多太禽獸了麽?

石將離看得有些移不開眼,只覺心裏仿佛又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微微舔著心尖尖,癢得厲害。“不如再讓內侍鑿些冰送來消暑,可好?”她將那用以漱口的薄荷水全都給當做解渴水喝掉了,卻發覺心底的火苗越燒越旺,再也無法澆滅。

沈知寒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可面上仍舊是一排鎮定與冰冷:“濕氣太重,我膝蓋的傷口會隱隱發痛。”

石將離長籲了一口氣,明明有非常重要的事等著她,可她的屁股卻是緊緊貼在椅子上,親密無間得怎麽也舍不得離不開半分,“那朕這就去遣太醫來替鳳君瞧瞧?”她不斷深呼吸,強迫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外走。

“石將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去找那思雲卿?”“啪”地一聲將手裏的象牙箸給擱在桌面上,沈知寒冷著臉開了口,那清脆的聲音成功阻止了石將離離去的腳步:“果真如他說得那般,以後沈知寒會在他的身上活過來,所以,你便就早早地去熟悉他的身體,為免以後不習慣麽?”

作者有話要說:深深鞠躬,本來是打算在零點的時候更新,但則小公子鬧著要出去放鞭炮,所以稍稍延遲了一些,請大家原諒……祝大家兔年吉祥,合家團圓,美美滿滿!

新年裏,小沈要色誘小石頭,可憐的小石頭,你千萬要挺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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