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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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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身後的沈知寒會毫無預警地突然開口,不只話語中提到了“思雲卿”這個名諱,還帶著毫不掩飾的醋意,石將離一下就楞在了原地,免不了有些微微的詫異。

說來說去,之前的傅景玉最不願聽見的不應該是“沈知寒”這個名諱麽?可為何近些日子以來,卻平白換了方向?

“鳳君為何覺得朕如今是要去找他?”她轉過身來,望向沈知寒,身上的燥熱感越發地明顯,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沈知寒黑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陰霾,唇邊綻開了一抹冷笑,流轉著淡淡的疏離,就連語氣也顯得有幾分冰冷:“你身上那般明顯的極樂草氣味,若不是午膳之後曾與思雲卿有過身體接觸,他又怎能有機會將這極樂草的汁水神不知鬼不覺地塗在你身上?”

其實,早在石將離一進門,他便就聞到了她身上的極樂草氣味。那一瞬,他突然覺得思雲卿之前對他說的那番要他“犧牲色相”的言語,並非全是開玩笑。再仔細想想,倒更是豁然開朗,思雲卿處心積慮以換身移魂之術欺騙石將離,一旦較真,總會有穿幫的一天,而思雲卿急著與他相認,如今連“極樂草”都用上了,不正是有所圖謀的表現麽?

在他們看來,沈知寒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事,可誰又知道,真正的沈知寒已經不知不覺地死而覆生了?!

這樣想著,沈知寒心底五味雜陳,那怪異的感覺無法言喻。

“極樂草?”雖然一聽這名字,石將離就明白了大半,可她還是忍不住本能地問出口:“那是什麽東西?!”她索性還嗅了嗅自己身上,卻是什麽與眾不同的味道也沒有聞到,只隱隱覺得心底那團火似乎已是越燒越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氣,想要平覆,不料卻是嗅到了他身上似有若無的氣味,頓時覺得舒服了一些。

是的,午膳之後,她從韓歆也得了一些消息,爾後,也的確與思雲卿見過面,所謂的身體接觸,那思雲卿時時像鬼一般來無影去無蹤的,一出現便將她抱個滿懷也不是第一次了。至於他借機在她身上塗了什麽,她就真的沒有察覺了。

沈知寒瞥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寒光凜凜,目光冷峻得近乎有些無情,言簡意賅地解釋著,仍是那淡然如水的模樣:“那是男女床笫之間用以助興的草藥。”

聽了那關鍵而敏感的指向,石將離不免打了個哆嗦,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偷看的****畫冊,腦子裏刷地一下便就冒出了不少這樣那樣的旖旎畫面,不自覺地就朝沈知寒越湊越近:“那草藥的藥性,可是需要與男子歡好才能解?”

“你在想什麽骯臟的事!?”見她問得如此直接,心裏的綺想全都寫在了臉上,沈知寒突然想起她當初逼他自瀆的舉措,對他無恥地褻玩,似乎對男女之事知之甚多,有些莫名地慍怒起來。略帶不屑地低喝一聲,他覺察她離自己越來越不懷好意地近,便蹙眉譏嘲道:“提一桶冰水來,將你身上的汁水給浸泡到沒味了,自然就沒事了,何需那般麻煩?!”

此時此刻,石將離幾乎已經是湊到了沈知寒的面前,與他距離不過咫尺。“的確不必麻煩——”她壓根就沒有聽清他那略帶嘲諷的建議,索性整個人欺身上去,近乎喃喃自語地開口:“朕覺得,聞著鳳君身上的味道,似乎就好多了……”

最後的尾音綿延著拖曳在他的胸膛處,她倒也沒什麽太放肆的舉動,只是將臉給貼在他的胸口,只覺他的身體有著別樣的沁涼感,仿佛可以消暑的冰塊一般,便愜意地緩緩磨蹭。蹭著蹭著,她似乎不滿意隔著衣衫,像只慵懶的貓。

而沈知寒蹙眉看著她這一番舉動,想要伸手將她推開,卻想起思雲卿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琢磨的覆雜神色,心不由自主地一下便緊了起來,仿佛心弦被一只無形的手輕柔地拂過,撩起了一片火苗,燒灼得喉嚨也有些幹了。有些躊躇地,他雙手僵住,只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渦,連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任憑她越來越放肆,只咬牙隱忍,心裏一片思緒紛紛——

……反正,她連更過分的也做過了,今日這樣的舉動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她說只對他一個人這般放肆過,雖然他不怎麽信,可卻也從她眉眼和脈息知曉,她仍舊是完璧……

……就當她說的是真的,放任她對他如此放肆,總強過放任她去對別的男人也這般肆無忌憚,上下其手……

……當然,若她還想再進一步,他便就不會再客氣了,定要點了她的睡穴……

……既然要點睡穴,為何不現在就動手呢……

正當沈知寒心底的矛盾漸深,打定主意要點她睡穴之時,正巧捧墨進來了,看見的也正是這樣的一幅場景,令人臉紅心跳——

捧墨略略楞了一楞,臉色不免有些難看,就連眼角也隨之抽搐、爾後便二話不說,重重地咳嗽一聲,一向恭謹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陛下,屬下已是備妥了一切!”

石將離聽若未聞,仍舊陶醉地在沈知寒的身上磨蹭著。而沈知寒神色僵硬,一副不得不忍的模樣,更是令人扼腕!

仿佛忍無可忍,捧墨操起桌上的空杯子,在那盛放冰塊的器皿中舀了半杯冰水,精準無比地朝石將離潑了過去——

炎夏的天氣裏被冰水潑中面頰,那種刺激實在是難以言喻地銘心刻骨!

石將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便從沈知寒的身上彈起來,呆若木雞地瞪著面無表情的捧墨,好一會兒之後才若大夢初醒一般反應過來:“捧墨!?去右相府的車馬已經備好了?!”

捧墨冷著臉,微微頷首,不再多說一句話。

“你先出去等著,朕稍後便來。”抹了抹臉上的水,石將離倒也沒有所謂尷尬地表情,反倒是揮了揮手,鎮定自若。

捧墨依言出去了,臨出門前,他扭頭瞥了沈知寒一眼,眼中透著冷冽的敵意。

沈知寒自然沒有錯過捧墨那一瞬間的神情,也沒有放過之前石將離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信息。“右相?”他冷哼一聲,眼眸深處閃爍著縷縷幽沈,故意將某些字眼咬得重重的,且還把尾音拖得極長極緩,以達到想要的諷刺效果:“原來——你這麽巴巴地要走,是急著去見韓歆也?”

“倒也不急。”仿佛是被冰水冷卻了一下,石將離一下子就清醒了,所有的焦躁和急切反倒是隨之消失了。她就著離沈知寒最近的那張椅子坐下,思忖了須臾,將思雲卿在她身上塗抹“極樂草”的理由想出了最有可能的數條,爾後笑得面若平常,毫無異色,只靜靜望向沈知寒:“當然,若鳳君執意挽留,朕不去亦可。”

“挽留?”仿佛從這兩個字之中聽出了什麽窺探的意味,沈知寒看著她那笑意可掬的模樣,自然能從中悟出點什麽來,便就嗤然道:“我挽留你作甚?”

微微將身子前傾,石將離極認真地湊近,看他如同冰一般的眼眸,笑得嘴唇微微揚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度,可脫口而出的言語卻是半點正經也不見:“當然是挽留朕做方才朕想的骯臟事……”

“天還沒黑,你居然就做起夢來了。”沈知寒打斷她的話,冰冷的笑容又一絲一絲地浮回靨上,帶著無形的詭異,自然平靜得猶如宛轉的風,滴水不漏。

石將離這才縮了縮脖子,長籲了一口氣:“既然鳳君不願挽留——”她故意攤攤手,爾後,便厚顏地再度撲到他的身上,故意將臉再次蹭上他的胸口:“那朕邀鳳君與朕一同前往,可好?”

沈知寒一時又是錯愕又是訝然,不知她為何會有這樣的建議,自然不知該不該應允。

仿佛是刻意為他解釋疑惑一般,石將離擡起頭,沖著他眨了眨眼,將之前的不正經繼續延續下去:“鳳君跟在朕的身邊,時時把朕給盯得牢牢的,以確保朕即便是對其他男人有非分之想,也沒有機會越雷池一步,豈不妙哉?!”

爾後,也不等沈知寒應允,她便就起身徑自走到門口,懶洋洋地喚來了在門外等候的捧墨。

這樣的事態發展是沈知寒始料未及的。他也算是應允過思雲卿,要設法絆住石將離,可如今,他一旦拒絕,無疑便就前功盡棄,唯有將錯就錯。

趁著這機會,思雲卿應該是能將路家父子給送去安全之處的罷?再轉念一想,即便思雲卿今夜探不到什麽內情,他跟隨石將離前往,也總能得些消息,聊勝於無。

很明顯,這一次前往右相府似乎又是不為外人知的。被兩個影衛擡著,一路從別宮內天然的冰泉地穴而入,沈知寒毫不意外地發現,那地穴內別有洞天,一條暗道直通數裏之外的山谷,看那一路的景致,只怕是天然的屏障。

而那山谷處,已有馬車候在那裏,看來,的確是早就安排好的。

不得不說,狡兔三窟,素來是帝王的手段,比較起禁宮內廷出入都需經過午門,總有些瞞不過的人,如今這一著,堪稱是真的讓人摸不清虛實。

眼見著兩個影衛將沈知寒給擡到了馬車上,捧墨面色上似乎還有什麽擔憂,一邊扶石將離上車,一邊遲疑地輕言道:“陛下,這——”

“勿需多言。”石將離搖搖頭,面上有著篤定的笑容,爾後,她伸手揭下了車廂的簾子,擋住了捧墨的視線。

月色清如水,馬車朝右相府疾馳而去,卻沒有人發現,那出口處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算了算,自西山山谷到目的地有約半個時辰的車程,雖然一路承受著馬車的顛簸,可石將離卻是甚為悠閑,索性自發自動地爬到沈知寒呃面前,死皮賴臉地將頭枕在他的腿上。

黑暗之中,她依稀能看到沈知寒唇角的弧度現出了幾分僵硬,一時心中莫名地七分得意,三分滿意!

“你根本不是要讓我時時盯著你,而是不放心我,所以,找個借口時時盯著我。”馬車顛來顛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之中才傳來沈知寒不帶感情的陳述。

石將離只覺得頭枕著那腿,不硬不軟,恰到好處的舒服,就連顛簸也仿佛成了輕輕的搖動,催人入眠。突然聽得這樣的言語,她於半夢半醒中輕輕一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這才半瞇著眼開口:“鳳君既然知道,何必還要說得這麽刺耳?不如換一個說法——朕如今對你越發傾慕,越發迷戀,所以時時刻刻都想同你在一處,半步也不願與你分離——”微微頓了頓,她翻身靠得他更近了些,甚至伸手去抱住他的腰,只覺他身上清新的氣味在涼爽的夏夜裏,顯得甚為舒服,就連尾音也帶著慵懶而模糊地哼唧:“這樣,豈不是中聽多了?”

傾慕?!

迷戀?!

沈知寒細細咀嚼著這兩個詞,心中不免生寒,不再做聲。

聽了她那所謂左右鳳君,三千後宮的言論,他早已是沒有將她當做普通女子了。那一瞬,他也突然明白自己的爹當初為何明明對石艷妝有情,卻偏偏要以死拒絕。畢竟,誰願意與人分享心愛的女子?不想失去,最好的方法便就是不要得到。

而“沈知寒”,在石將離的眼中,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得不到的玩物罷了,所以她才會那般執著地追求。一旦得到,只怕,也不過新鮮幾日,便就棄若彼履了罷?就如同,當初她傾慕沈知寒,把傅景玉當成什麽東西?居然能狠得下心在設套之時,將其一並灌了孔雀膽!

而如今,她說她迷戀傾慕他,他現下頂著的可是傅景玉的皮囊——說這話時,她心中可又將“沈知寒”當做是什麽東西?

她不曾拿真心待他,那麽,他亦然。

一旦覓得機會,他定會徹徹底底地離開她,再不回頭,所以,她嘴裏,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雖然嘴上說是去右相府,可實際上,馬車並沒有入城,而是繞道去了京師東郊的一處別院。天子腳下,京官們為了免於被人詬病,城內的官宅規模普遍都不大,有個別家眷多的,便就在城郊置地建宅,安頓親眷。而這一處別院,乍一看和一般的宅子也沒有任何區別。

馬車悄無聲息地一直駛入了別院,這才停下來。石將離掀開簾子,果然見到手提燈籠的影衛身旁站著面帶微笑地韓歆也。

可是,下一瞬,當韓歆也看到了馬車車廂裏的沈知寒,臉上的微笑頓時就消失了。

“陛下。”他微微稽首,只是壓低聲音輕輕喚了石將離,並不理睬沈知寒,仿若視若無睹一般。石將離倒也沒有什麽話,只是頷首應了聲,轉頭吩咐捧墨和影衛將沈知寒給擡下來,接著便大步往那廳堂而去。

下馬車之時,沈知寒看了看四周,只見這別院雖然普通,可四周守衛埋伏的都影衛中的精粹勁旅,自知想在此處逃走只怕不易,便任由影衛擡著,一起入了廳堂。

廳堂之中,雲霄九天莊的莊主傅雲昇正背著手踱來踱去,那模樣,五分的焦躁伴著五分的憂心,將他那本就皺紋深深的眉宇給壓出了更為深刻的褶子。

見到了石將離的身影,他忙不疊地跪下行禮,喚了聲“陛下”,可冷不防一擡頭,他卻見自己的兒子正被影衛擡著,也跟隨其後,不免微微一楞:“景玉?!”

沈知寒雖然沒有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傅雲昇,但是,他在那一瞬也幾乎猜到了石將離的意思——

就連傅雲昇也暗地裏投靠了她,這不是明著在向他示意什麽嗎?

“陛下怎的將景玉也帶來了?”轉過頭來,傅雲昇的目光先是從一言不發地韓歆也臉上滑過,爾後有些不解地落在石將離的臉上,卻是一點端倪也看不出,只好把詢問的聲音壓得極低。

石將離很是坦然地落了座,捧起桌案上的雲杯啜了一口新沏的茶水,爾後蹙了蹙眉,又將那雲杯給放下了,示意影衛將沈知寒給擡到自己身側坐下,絲毫不管韓歆也的面色又陰沈了幾分。

“鳳君是朕的夫君,朕帶著他一同前來與國丈見面,這不是很正常麽?”她咽下嘴裏的那一小口茶水,略略挑起一道濃眉,幽暗沈邃的眸子隱含幽光,極淡的語調,聲音平靜無波,不冷不熱:“難不成,國丈有什麽難言之隱屬意瞞著鳳君?”

說著這話時,她有意無意地望了沈知寒一眼,那神色,頗有點惟恐天下不亂的挑撥意味。只不過,沈知寒聽而不聞,仿若事不關己一般,只是面無表情。

“這——”傅雲昇一時倒有些語塞了,也不知他是不願意在自己的兒子面前顯示出自己毫無節操的倒戈,還是另有什麽所圖,總之,他頓了好一會兒,才頹然嘆了一口氣,頗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卻有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其實,這件事藏在草民心中也有十幾年了,草民一直覺得心裏難安,夜間輾轉難眠,時時受到良心的譴責……”

見沈知寒坐在石將離的右手邊,韓歆也唯有挑了石將離的左手邊坐下,聽傅雲昇絮絮叨叨,他心中窩火,自然很不耐煩,故意越俎代庖地打岔,不知是故意給傅雲昇難看,還是想要給沈知寒一個下馬威:“既是受良心譴責,便該早早地自戕謝罪,何必多說?!你只管揀那重要的講罷!”

傅雲昇被這話給哽了一哽,楞了一下之後才回過神來,雖然不待見韓歆也,卻也不好明說,表面上只能畢恭畢敬。“當年,思姓一族的滅族之令是相王授意的。”他仿佛也是豁出去了,單刀直入地從最關鍵的地方下手:“懸賞重金之下,草民得了相王之命,糾集了一大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由周止戈帶領,潛入南蠻,將那思姓一族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這樣的消息於沈知寒來說並不意外,而石將離和韓歆也似乎也不意外。低頭思忖了片刻,石將離才擡起頭,淡然問道:“既然滅族者是你糾集的,那你倒說說,那些所謂亡命之徒,都有哪些人?!”

傅雲昇想了想,一一歷數道:“草民記得其中有殺人越貨的欽犯漠北雙狼,還有禍害梧州一帶的匪徒亡命十三鷹,還有來自西涼的沙匪骷髏惡人……”

“這些名字朕倒是印象頗深。”聽傅雲昇那記得的人歷數出來,石將離輕輕一笑,黑眸深處明亮得有些異常,只懶洋洋地望向韓歆也,像是聊家常一般不經意:“若沒有記錯,那是宏景十三年,朕尚未親政,由相父輔政,這批人被緝拿下獄,俱被清算了罪孽,秋後斬首示眾——”故意拖長了尾音,她似乎是在無聲暗示傅雲昇給一個交代。

傅雲昇也是個識得眼色的角兒,立刻便就將其中原委道出:“滅族一事成了之後,草民按照相王的意思在雲霄九天莊置辦了慶功之宴,於宴席酒裏落下軟筋散,酒過三巡,那些人皆是四肢無力,倒地不起,爾後,由草民與心腹家仆親手割其舌,廢其武功,爾後將他們交予官府,治罪發落……”見石將離只管聽著,神色沒有一點改變,他小心翼翼地頓了一頓,繼續道:“如今,周止戈莫名於天牢中喪命,聽說正是死於南蠻的蠱物,草民不知是否與此事有關,心中不免忐忑——”

說到這裏,他望向沈知寒,見沈知寒臉上一派平靜,沒有顯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不免也有些詫異。

在傅雲昇眼裏,“傅景玉”這個“兒子”一向是嫉惡如仇的,而且,當初傅景玉前往南蠻,傅雲昇本還疑心其是知曉了身世。如今,這個“兒子”性子大變,全讓叫人摸不透,也不知這其間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

石將離順著他的視線瞥了瞥沈知寒的臉色,言語中滿是明知故問的意味,仿佛非要逼得傅雲昇在自己的兒子面前無路可退,臉面掃地:“既然當年的事乃是相父授意,國丈如今為何來告訴朕!?”

“草民近年跟在相王身邊,做了不少違背良心之事,也知道相王不少的底細……”傅雲昇故作恭敬地垂眉斂眸,明明疑心周止戈之死是宋泓弛下的手,卻只是點到為止,並不說明,就連擔心自己被滅口,也是說的隱晦無比:“草民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只希望能夠兒孫滿堂,安度晚年……”

這樣的言語,石將離自然是聽得懂的。“國丈近日就暫且避居此處罷。”她應了一聲,扭頭故意望向沈知寒,面上帶著笑容,索性慵懶地用手撐住下巴,言語輕柔得過分:“放心,即便是看在鳳君的面子上,朕也不會讓你有事的。”

“多謝陛下!”傅雲昇連忙躬身稽首,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可低斂的眼中卻有著深潛的狡黠。

之後,石將離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便有一個影衛領著他去了客房,而坐在廳堂裏的三個人,俱是未動,氣氛持續著一種尷尬的沈默。

“鳳君,你看這事,朕應該如何才好?”許久之後,石將離才緩聲詢問,言語一出口便就直指沈知寒。

這樣的詢問,無疑是要他選擇向何人效忠。畢竟,傅雲昇倒戈,不代表“傅景玉”也會倒戈。

“你乃一國之君,要做什麽不是早有主意了麽?”沈知寒表面言辭謙恭,嗓音醇厚,可眼眸深處閃爍著縷縷幽沈,森冷的容顏如同覆著三尺冰霜,幽瞳迸出點點致命幽寒,似要將空氣也一並凍結殆盡:“何必多此一舉地來問我這個閑人?”

石將離一聽這話,頓時便就樂了,可是,她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調轉話鋒望向自己左手邊的韓歆也:“玉琢,依你的意思呢?”

“陛下為何不問問,相王將那思姓一族滅口的緣由?”對於石將離先詢問沈知寒的意思,韓歆也自然不甚滿意,可他也並不急於在此時爭一日之長短,依舊是那般溫文似水的聲音,表面上泛漾起無邊的優雅和謙恭,可暗處卻是帶著咄咄逼人。

石將離嘴角輕輕輕揚,那股與生俱來、內形於外的鎮定全都噙在了笑裏,氣定神閑地往前一步,從容的臉上帶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若他所說的一切是真的,為求保命,他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朕方才之所以只字未提,一來是懷疑他說的那些話有不實杜撰之處,二來,他也可能是不知其中內情,問了也是白問。”

“臣私以為,此事還是追查清楚的好。”對於一直渴望扳倒宋泓弛的韓歆也而言,這自然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不管這事是不是宋泓弛幕後主使的,只要石將離下令徹查,便就意味著石將離對宋泓弛已是不信任了。“不管怎麽說,周止戈乃是朝廷命官,如今又有瀆職一案在身,突然死在獄中,未嘗不是因為牽扯到了別的案子……”頓了一頓,他講話聽似說得公允,可其間暗藏著的無數可能性卻已無異於是烏黑的臟水,不著痕跡地潑到了宋泓弛的身上。

“嗯。”石將離應了一聲,卻是並不表態,那挑起的眉也看不出她究竟是喜事怒,好半晌之後,她才道:“此事,容朕先想想。”

離開別院之時,天邊已是微微有些發白了,自從前往別宮消暑之後,石將離便就正大光明地以避暑為借口罷了早朝,如今,倒也似乎不必巴巴地趕回去。

馬車之中,石將離雖然依舊厚臉皮地枕著沈知寒的腿,雙眸闔上,可卻毫無睡意。“鳳君,方才國丈所說的話,你覺得朕應該相信幾分?”她語調悠悠地發問,頗有點強人所難的意味。

“幾分信,幾分疑。”沈知寒並不因她的先發制人而有一絲慌亂,幽幽的聲音兀自沈著而鎮靜,似黑夜朔月下悠揚的風聲,不著痕跡地四兩撥千斤:“你幾時全然信過誰?”

撅起嘴來,石將離睜開一只眼,借著車廂外微微的曙光,自下而上正好可以看見沈知寒下頜的優雅線條,那弧度完美的下頜,襯得他的臉部輪廓更加無懈可擊。那一瞬,也不知是該稱讚沈知寒的臉長得好看,還是這“傅景玉”的面容磨頜削骨肖似沈知寒。她嘆了一口氣:言語頗有些幽怨:“朕今日真的想聽聽鳳君的意見,鳳君卻為何偏要與朕作對,句句話都讓朕下不了臺?”

沈知寒垂下眼瞥她一眼,硬邦邦地回了句油鹽不進的話:“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這麽一說,到似乎是金玉箴言,韓歆也和沈知寒一比,平白就落了下乘!

石將離正想要接著說什麽,突然,馬車出乎意料地停住了!

楞了一楞,她翻身爬起來,正想問駕車的捧墨出了什麽事,卻只聽馬車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陛下,看來今日你無論如何得要給我一個交代了!”

作者有話要說:迫切希望上葷菜的壞銀們,想一想則媽在《黛色》裏是在第幾章上葷菜的,然後,你們也應該能猜得到則媽什麽時候上小沈和小石頭的葷菜了。莫名其妙就愛得天翻地覆高chao疊起的劇情,則媽老了,實在是YY不能呀,所以,唯有請大家耐著性子跟著劇情走,直到小沈和小石頭的感情水到渠成,兩相繾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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