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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未完待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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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江穆來到五場以後,  顧立春倒沒有特意針對過他。剛開始時讓他陪著金發和王鐵刷標語,他為人謹慎,活幹得不錯。之後,  顧立春就把他放到一邊去了,畢竟,他要忙的事情多,  沒有閑心思盯著他,  只是叮囑眾人要註意江穆的動向。

他的原則是只要江穆不主動惹事,他也不會特意針對。原因有兩個,一是江穆這個略有點背景,可以解決,  但有後患;二是他做為知青的一員,  一來到五場就出事,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們倆之間有點恩怨,  傳出去對顧立春的名聲不利,他現在是幹部,  五場又是他的主場,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有打擊報覆的嫌疑。

當然,  如果對方不知死活,  非要沒事找事,  他也不用客氣了。

好在這段時間以來,  江穆還算規矩,  一直按兵不動。不知道他今天來又是為了什麽。

江穆望著顧立春,平靜的語氣中略帶些感慨:“說起來,我們認識也有兩三年了吧,你是我認識的人中變化最大的。”

顧立春不動聲色道:“這很正常,我正處在一個變化的年齡。”

江穆繼續道:“仔細想想,  你以前也挺不錯的,你之前完全是被家庭耽誤了。”

顧立春:“……”一個老對手同情起他的身世來了。

他沒空跟江穆扯這些有的沒的,便直截了當地說道:“江同志,我一會兒還有事,請用一句話概括你的中心思想。”

江穆苦笑一下,只好話鋒一轉:“我聽說,顧驚蟄被發配到了青海勞教去了?”

顧立春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好像陳潔跟他提過一嘴,便點頭道:“應該是的。你就是來確認這個問題的?”

顧立春打量著江穆,他是來為顧驚蟄興師問罪?看上去又不太像。

只聽江穆又說道:“顧驚蟄前面做的事,我就不評價了。對於我離開顧家村後,他對你所做的一切,我一點都不讚成。我和你之間的絕大部分誤會與不和,也是因他而起。他現在已經不會再出現咱們的生活中,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放下這一段恩怨?”

顧立春心中微微有些驚訝,他倒沒料到江穆會主動來找他說這番話。

江穆接著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會有些驚訝,同時也會懷疑我會不會包藏禍心,其實,你大可不必把我想得那麽壞。”

顧立春略一思索,淡聲道:“江同志,我對你的心路轉變歷程很感興趣,你倒是可以說一說。”

江穆沈默著,似乎在斟酌怎麽說,事實上,他的心態很覆雜,連他自己沒徹底想明白,不過雖然思路不甚清晰,他也沒讓顧立春等待太久,便說道:“顧同志,不止你在成長,我們所有的年輕人都在一步步成長蛻變。我從京城到顧家村再到農場……詳細的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我承認,我以前是太驕傲自大了,以為自己一定可以在這裏做出一番事業再回去。現在的我,很務實,也認清了一些現實。顧同志,我們倆沒有生死之仇,有的只是誤會和小矛盾,鬥則兩傷,合則兩利。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考慮。”

顧立春道:“行,我明白了,我保證我不先動手打你,至於今後如何,看你的表現。就先這樣吧。”這是委婉逐客了。

江穆對顧立春的平淡反應有些失望,但想想也在預料之中。他識趣地告辭離開。

顧立春對他的舉動仍有些費解,便又叫過來趙高和孫厚玉,詢問他們最近監督江穆的情況。

孫厚玉道:“這孫子初來時有些不老實,還想在知青中搞串聯,結果沒什麽人響應,他的人氣還不如宋勇高。”

趙高道:“我聽我哥說,江穆找過金發和王鐵,不過,也沒聊到一起去。最近倒是挺老實的。”

顧立春大概總結了一下,這個江穆在四場做事屢做屢敗,來五場應該有賭氣和賭博的成分,結果來了以後,發現他把五場管理得很好,實在是無空子可鉆,再加上近距離圍觀他對方王鐵和金發等人的整治,心中有了忌憚,然後學乖學聰明了。他倒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每一個被生活毒打過的年輕人多半會覺得乖巧一些。

但他又覺得江穆應該不會這麽快學乖。也可能是他改變了策略。先不管他,反正,這裏是他的主場,江穆翻不出什麽浪花來,這種人先擱置擱置,以後再做處理。

想到這裏,他告訴孫厚玉和趙高:“你們告訴兄弟們,好好監督江穆,發現他搞什麽小動作,立即動手收拾。註意,手段要光明正大,理由要冠冕堂皇,讓人無可挑剔。我們以後要搞陽謀,不搞陰謀。”

孫厚玉笑著回答:“顧哥,我記住了,你盡管放心。”

顧立春給兩人安排完工作,一出門,就看見吳胖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陸靜靜手裏提著個籃子跟在他身後。

吳胖大聲說道:“顧哥,自從你家搬來農場,我好久沒出過農場了。”

顧立春斜睨著他,說道:“你有行動自由,想去哪就去哪。你不出門,怪上我了?”

吳胖嘿嘿一笑:“那什麽,舅舅已經同意我去他家了。”

顧立春:“……”你都開口了,人家能不同意?

趙高皺著眉頭,愈發看不上吳胖,太不懂事了,真的,人家去走親戚他都跟著。

顧立春倒也無所謂,便說道:“既然舅舅都同意了,你就一起去吧。”正好多一個勞動力。

吳胖得到滿意的答案,心中十分愉悅。

他轉過身,和顏悅色地對陸靜靜說道:“你來找顧哥幹嘛?趕緊說。”

陸靜靜看看顧立春,瞅瞅孫厚玉和趙高,不知道該不該說。

顧立春一看她手中的籃子,就問:“你想讓我捎東西給小魚?”

陸靜靜點頭:“對,給他,我在田裏摘了兩個甜瓜,一個小西瓜,還有很多紫色的野果。”

顧立春接過籃子,陸靜靜站著不動,孫厚玉跟趙高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這個女孩子最信任顧立春,其次是吳胖,對於別人多少懷著警惕之心。

等兩人走遠了,陸靜靜才小心翼翼地說道:“顧哥,小魚什麽時候能再來看我?”

顧立春思忖片刻,現在江穆在五場,他認識陳禹,也知道陸靜靜和他之間的關系,再加上有革委會的人在這兒。他還是得謹慎些,萬一被人抓住把柄,不光是他麻煩,陳平和陸靜靜母女更麻煩。

陸靜靜看顧立春長時間沒回答她,失望的低下頭,用力絞著衣角,小聲說道:“我明白了,我不問了。”

顧立春安慰道:“不著急,你們以後會有機會見面的。”

陸靜靜乖巧地“嗯”了一聲。

顧立春帶著吳胖正準備回家。那邊又有人來通知他,說場辦那邊有事找他。

顧立春先讓吳胖去他家,他自己騎上自行車去場辦。

他先去後勤科,一進門就問道:“白大姐,你有事找我?”

白大姐搖頭:“我沒找你呀,是不是鄧場有通知給你?他剛從總場場辦回來。”

顧立春一想,倒是有這個可能,他趕緊去場長辦公室,果然是鄧場找他。

鄧場見他進來,銳利的眼睛在顧立春臉上一掃,道:“一說要休假,心都飛了。臨走前也不打個招呼。”

顧立春笑道:“我正準備來招招呼的。”

鄧場很明顯不信他的話,接著說道:“你挺會給自己找事做的,這不,自從上次吃了一次鹵煮,於副場長惦記上你弄的那些腐乳、韭菜花之類的,說可以再開辦一個副業,哪怕自產自銷也行。黃副書記竟然也不反對。這事是你弄出來的,還是你來管吧。”

顧立春記得去年白大姐弄了一個做豆豉的作坊,好像還在,他便問情況怎樣。

鄧場道:“她沒你的鬼主意多,那個作坊一般般,設備都在,人也在。你回來接手過去吧。”

顧立春也不推辭:“好的,鄧場。我會再接再厲,不辜負你的信任。”

鄧場擺手:“少來。——還有一件大事,農墾局的通知已經下來了。過幾天農墾農墾系統的學習團就來農場,咱們要做好接待準備。”

“哦,好的。我休完假立馬回來。”

下午,顧立春開著拖拉機,載著全家拉著一車東西,一路突突出了農場。

一個小時後,他們就到了顧家村,一進村就遭到村民的圍觀。

大多數人是熱情友好的,少部分人是酸溜溜的。

“立春娘,你們回來了?吃胖了哈。”

“農場就是養人,幾個孩子都長高長胖了,你咋還越變越年輕了?”

……

回到家裏,大家趕緊打開門窗放放黴味,打掃衛生,先簡單拾掇一番,打算一會兒一起去二奶奶家,幫她一起打掃房間。

田紅軍今天也要在家裏住一晚,明天早上,他們再一起回田家村。

顧立春家的鍋都沒了,家裏也沒糧食做飯,大家就打算去二奶奶家做晚飯,她家鍋碗還在,再找鄰居們借點東西就可以。

不想,他們剛安頓好,葉超就上門了。

葉超長高了,也曬黑了,顯得比以前更健壯。他笑嘻嘻地捶了顧立春一下,“好家夥,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顧立春笑道:“我早想回來了,這不剛忙完嘛。”

葉超笑問:“聽說你又升官了?”

顧立春謙虛道:“農場那小地方,算啥官呀,不過是個跑腿的。”

葉超見他仍跟以前一樣,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他接著說道:“我爹我娘聽說你們一家回來了,又說你們家連鍋都沒了,沒地方吃飯,要請你們全家去我家吃飯。”

顧立春道:“我們家人太多,就在二奶奶家就行,就不麻煩你們了。”

葉超假裝生氣道:“咱們之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們必須得去。我要是請不到你們,呆會兒我娘罵完我,肯定得自己來請你們。”

顧立春見對方是真心要請,他想了想說道:“你等一下,我問問我媽。”

顧立春進屋裏跟大家商量,田三紅聽到葉家請全家吃飯,不由得一楞,這是去還是不去呢?

田紅軍道:“你們去吧,我去不合適,就留在家裏。”

田三紅看向二奶奶,詢問道:“二嬸,你說我們是去還是不去呢?”

二奶奶瞇著眼睛道:“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就去吧。帶點東西上門。”

大家最後決定去葉家吃飯。

吳胖本來想去,可是一想二奶奶和田紅軍的手藝都不錯,他留在家裏也不虧,因此便也決定留下來。

顧立春出來跟葉超說道:“今天就麻煩你們了,我們再收拾一下東西,過一會就去。”

“行,就這麽說定了啊,我回去告訴我娘去。”

田三紅開始準備要帶的東西,她拿了幾樣從農場帶來的零食和二斤白面,田紅軍拿出一瓶酒,兩盒煙給她添上。準備好登門的東西,田三紅又領著幾個孩子梳頭洗臉換衣裳。

天氣熱,他們又是坐拖拉機又是收拾屋子的,早折騰得渾身是汗。因為準備走親戚,他們每人都帶了兩身換洗衣裳,倒也不缺衣裳換。

一家人打扮得清清爽爽得出來,手裏拎著東西往村子南頭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鄉親,大家少不了打聽他們要去幹嘛。

田三紅笑著回答:“桂英好心,說我們剛回來做飯不方便,請我們去她家吃飯。”

眾人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

大家相視一笑,彼此都心知肚明,俗話說得好,世情逐冷暖,人面逐高低。這顧家一起來,連高高在上的村幹部都他們刮目相看了。

顧家人在眾人各式各樣的目光中,向村南的葉家走去。

他們經過顧大海家時,他們就看到顧立春的三嬸,顧大河的媳婦正站在門口磕瓜子,顧三嬸斜著眼打量著田三紅,見一向窮酸上不得臺面的田三紅竟然穿上了的確良碎花襯衫,心裏那個窩火勁就甭提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聲響亮的“呸”。

小滿反應最快,也回了顧三嬸一個“呸”,她回完還不過癮,還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大聲說道:“喲,這誰家的糞坑沒蓋蓋,直往外噴,臭死了。”

立夏立即配合妹妹,也大聲說道:“不止有糞坑,還有瘋狗哎,嚇死人了。”

立冬不大懂兩人的指桑罵槐,他看了一眼四周,問道:“哪有狗啊,我只看見三嬸在這兒。”

田三紅大度地對幾個孩子說道:“咱們快點走,咱不跟有些人一般見識,你們長大了可別變成這樣。”

顧立春道:“娘說得對,有些人她壓根不是人,走吧。”

顧三嬸被一家人聯手擠兌,氣得兩眼噴火,正打算回嘴,誰知離他們家不遠的田桂英聽到說話聲,趕緊開門迎了出來,她大聲笑道:“三紅,你們可來了。我在院子裏就聽到了倆孩子的聲音。”

田三紅也笑著迎上去,兩人寒暄兩句,田桂英冷冷地瞥了顧三嬸一眼,又對田三紅道:“咱姐倆好久沒見面了,一會兒好好嘮嘮。你們一家也好久沒回村了,都高興些,別因為一條瘋狗壞了心情。”

顧三嬸知道田桂英是在罵自己,她心裏憋屈,還沒回嘴呢,就被院子裏的人拽進去了。

田桂英鄙夷地道:“家裏總算還有個識相的。”

顧立春問道:“他們怎麽搬到我大伯家來了?”

田桂英道:“他們是瞧上了你大伯家的房子,看他們家裏沒人就占了。”在鄉下,這種事是經常發生,別說顧大海家沒人,有的時候,一家的男人死了,寡婦孩子還在,男人的族人和兄弟就敢來收房子。

顧立春笑著試探道:“田姨,我們家的房子不會也有人惦記吧?”

田桂英遲疑了一下,道:“我聽你叔提過,倒還真有人來問過,不過,被你叔頂回去了。說你的戶口不在村裏,可是立夏立冬的還在呢,他們多大臉。”

田三紅一聽還真有人打自己房子的主意,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她忙問是誰來打聽,田桂英透漏說,其中一個就有顧大河。

田桂英安慰道:“你們把心放到肚子裏吧,只要長明還是大隊長,他們就不敢做這事。”

田三紅這才略略放了心,連忙向田桂英道謝。

大家一邊說話一邊進了葉家的院子。

葉超和他弟正在往桌上端飯菜,一看到顧立春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葉超突然說道:“哎呀,人數不對啊,我看見你舅舅也來了,還有你那好哥們,總不能請客還落下幾個人吧?”

田桂英一看還真是,便用嗔怪的語氣對田三紅說道:“我比紅軍大,也是他姐,人家好容易來姐家一趟,我還能不管飯?你讓我回娘家被人戳脊梁骨是吧?小虎,你再去跑一趟,把人都叫過來。”

葉超說道:“還是我去吧。”

最後,田紅軍二奶奶還有吳胖都被葉超叫過來了。

兩家十幾個人,擺了兩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這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氣氛融洽。

飯後,葉長明單獨跟顧立春談話,他突然問道:“村子最北頭那幾間老房子倒了,你聽說沒?”

顧立春想了一下,村子最北頭,那不是陳禹住的地方嗎?

他心裏一緊,趕緊問道:“人受傷沒?”

葉長明嘆息一聲:“人沒大礙,就是麻煩啊,你說咱們村的空房子少,連大隊的房子都撥給知青住了,那破房子一倒,這一家三口咋安排?知青那邊不願收,說沒地兒;村民家裏也不願意收,說他們是階級敵人,壞分子。”

顧立春稍想一下,就說道:“我家的房子也空著,可以騰出兩間給他們來住。”

葉長明楞了一下,本來他的原意是要征用顧大海家的房子給知青住,顧慮到顧立春也是老顧家的,怕他有想法,想跟他提前通個氣,沒想到他大方地把自家的房子貢獻出來了。

“這行嗎?你娘同意不?”

顧立春笑道:“應該沒問題,一會兒問問她。”

他過去一問,田三紅果然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她識字不多,也沒什麽政治覺悟,什麽□□壞分子她也不懂,就是覺得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挺可憐的。況且房子總空著會塌得更快,有人打理也挺好。

飯吃完了,事情也商量好了。葉家一家人熱情地把顧立春一家人送出院子,顧家一家人踏著月光往家走去。

顧立春晚飯時喝了點酒,回到家裏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醒來時,就發現床頭的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貓,刻惟妙惟肖,小貓的尾巴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關於上回的事情,未完待敘。”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各位,我改錯字耽誤了一會兒。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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