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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江湖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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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城與朝廷有關?這不可能……”葉扶疏喃喃自語,“若他們真與朝廷有所牽扯,老師怎麽會查不出來……”

梅潛定定看著她:“若是查出來了呢?”

葉扶疏驚恐擡頭,卻怎麽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想起燕無涯“不動朝聞會”的吩咐,想起老師對落日城的在意……本以為是落日城忌憚於朝聞會背後靠山不願得罪,本以為是老師醉心江湖俠事,好奇當今武林……如今重新回想,竟有另一個可能隱隱浮現。

若落日城的靠山也是朝廷呢?若落日城本身就是朝廷一手扶持的呢?

謝朝寒道:“若我記得不錯,當初落日城崛起也不過短短幾年。”

“可是……”阮翕想不明白,“如果都是朝廷的人,為什麽之前朝聞會還要透露落日城的消息給我們?那個裴會長看起來也不像是站在他們那邊的。”

“朝廷,不止一個裴宰相。”梅潛輕描淡寫地道,“江湖有武林盟落日城,朝廷又何嘗不是江湖?”

“是……是……是有人爭、爭權……”葉扶疏白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我……我明白了,朝聞會收集武林軼事,是為了、為了……”

“調查、監視。”梅潛冷冷道,“這江湖,本就是一鍋渾水。”

“哎,你別嚇唬人家小姑娘。”謝朝寒拍拍他,轉頭安撫著葉扶疏,“監視也好,做些見不得人的黑活也好,那都是上頭的事,與你有什麽幹系,你還照常編你的小報寫你的話本子,樂你自己的就成了。”

一旁的段籬就跟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灌酒,唯有阮翕一臉茫然:“什麽黑活?朝廷為什麽要監視武林?朝廷有百萬大軍可用,為什麽還要在意江湖門派?朝廷裏也有武林盟和落日城,那朝聞會是哪一邊?”

“噗……”謝朝寒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把他腦袋按回飯碗裏,“該說你傻還是聰明?”

梅潛道:“落日城與朝廷是否有所瓜葛尚未定論,還需探過才知。”

倒酒的動作一頓,段籬看他一眼:“你要夜探白露山莊?”

梅潛頷首:“正是。”

桌上氣氛忽地沈默下來,阮翕驚訝:“白露山莊裏機關重重,也不知藏了多少落日城的人,師兄你、要怎麽探?”

梅潛但笑不語,只慢慢喝了一口酒。

還是謝朝寒替他道:“梁上君子,做賊是也。”

段籬默然許久,半晌才開口道:“我就不跟你們一塊去了。”

梅潛倒是不以為意:“不勞前輩,晚輩一人足矣,只勞煩前輩稍後啟程護送阮翕與葉姑娘回百川山莊。”

阮翕一個激靈:“師兄,我不回去!”

謝朝寒看上去毫不意外,只挑著笑意道:“終場結盟大會已經開始,你可是代表淩虛派出戰,也不回去麽?”

阮翕果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道:“都說打虎親兄弟,師兄要涉險,師弟哪有不幫忙的道理!何況至少白露山莊我待過,總會有些用處。至於結盟大會……反正我也武藝稀松,上場也是丟人……”

“你也知道丟人?”還沒等梅潛說話,段籬就率先罵了起來,“老子日日看你浪費那些絕世武功早看煩了!按說你身兼眾家之長,雖比不得上官允,打個丁嚴月翎襄還是容易的很,沒想到你這麽沒用,怕是連上官家的衛泱姑娘都打不過!”

阮翕默默垂下頭。

葉扶疏不服:“阮公子初涉江湖,只是缺些實戰經驗,何況以輕功來論,早就勝丁嚴月翎襄一籌了!”

阮翕紅了臉:“葉姑娘……”

段籬懶得跟她爭辯:“嘁。”

“說的是。”梅潛改口道,“你留下也好,那麽就辛苦段前輩先送葉姑娘回去。”

段籬應下:“明日應該能趕到百川山莊。”

葉扶疏遲疑了一下,突然輕聲問道:“梅大俠,琴姐姐……可是出了什麽事?”

梅潛皺了下眉:“怎麽?”

“前天晚上,我聽見明淵對燕無涯說,他不該動操琴……”葉扶疏低低道,“燕無涯……他做了什麽?”

謝朝寒倒是頗為意外:“明淵?他竟維護鬥輔堡?”

“不、不是……”葉扶疏道,“他說,冤頭債主,燕無涯要報仇就該找操堡主去,不該牽連無辜之人……”

“這是明淵說的話?”段籬難以置信,“落日城說的話??”

梅潛目光一閃:“前輩如此激動,莫非也與落日城有仇怨?”

段籬哼了一聲,別過臉不再說話。

見他們幾人顧左右而言他,葉扶疏更加心焦:“謝公子,琴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謝朝寒與梅潛對了一眼,收斂盡神色,沈聲道,“操小姐曾受傷中毒,連日來一直昏迷不醒,具體狀況如何我們不便多說。”

葉扶疏騰地站起來:“受傷?中毒?什麽時候的事?”

謝朝寒看著她:“昨日聽聞落日城的人曾在孟津現身,操堡主親自前往追剿,在路上遇燕無涯攔截,已經……”

葉扶疏一把捂住嘴,險些驚呼出聲:“操堡主?怎麽可能!”

“那戰燕無涯也受傷不輕,已被隨後趕到的卷雲谷、青靈劍、淮安鏢局三派合力圍殺了。”謝朝寒嘆了一聲,“操小姐身上的毒還沒有眉目,若她醒來得知噩耗,只怕……”

葉扶疏怔楞了許久,眼眶慢慢紅了,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下來:“我……我馬上回去……我去找老師,他肯定有辦法的……”

段籬不忍,安慰她:“花滿堂已在盡力研究,雖說那花欒不是什麽好東西,至少他妹妹還是辦人事的。”

“求助朝聞會也是個好法子。”梅潛走到窗邊下望,車夫正查驗馬車,梳著馬背與酒樓小二說著什麽,“還請段前輩帶葉姑娘盡早出發。燕無涯身死,落日城白白折損一個眉月使,總不會無動於衷,我們要夜探白露山莊,也需好好準備準備。”

一直到段籬葉扶疏重新啟程離開,阮翕尚在震驚之中,始終沒說一句話。謝朝寒拍了他一記,總算將他拍回神。

梅潛已在桌上鋪開紙墨,將一支筆塞入他手中:“把你在白露山莊中記得的所有東西都畫下來,不必多細致,畫個示意即可。”

阮翕捏著筆,墨淌下來懸在筆尖,半晌沒有下筆:“師兄、謝兄,操堡主真的……真的死了麽?”

梅潛揚起眉。

阮翕神思恍惚:“操堡主那麽厲害,二十七年前不是他打敗了燕無涯麽?為什麽還會死?”

他與操堡主並不熟悉,只遠遠見過幾次,甚至沒說過幾句話,於他而言,那些武林前輩如傳奇一般,遙不可及,敬而畏之,那些在他出生前就縱橫江湖名揚天下的大俠,竟然也是會敗、會死的麽……

“人生於世,誰不會死?”梅潛微微嗤了一聲,“此一時彼一時,時隔二十七年,何況他們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間。”

“可是……”阮翕喃喃著道,“就這樣……死了……”

梅潛瞥他一眼,冷聲道:“何止是操堡主,在你趕到百川山莊之前,橫沙教秦教主也死在了落日城手裏;你落在玄武鬥宿手裏那日,若不是段前輩保護,你也早死了。江湖兇險,你以為只是話本上說說那麽容易?”

“你以為落日城武林盟之爭只是幾場武林大會?”梅潛直直盯著他,語氣忽而加重,“你知道,二十七年前那次死了多少人麽?不說其他,上官兄外祖家蓮心島,三十三人死於夏殷之手,包括島主連衡與其子連珂。江湖素來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入了江湖,總該知道什麽是刀口舐血!”

阮翕忍不住退了一步,手不自覺一松,那支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戳出大團墨跡。

梅潛蹲下身,拾起筆看了看,放回桌上:“江湖與你想象的全然不同,你若是怕了,還是先回明州去。有榮安商會,落日城不會對你怎樣。”

“我……”阮翕臉色發白,求助地望向謝朝寒,“謝兄……”

謝朝寒嘆息:“梅九說得不錯,你本不是江湖中人,確實不必摻和這等江湖仇怨。”

梅潛點點頭,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阮翕慌了:“師兄!”

梅潛沒有停步,已走出房門,走下樓梯。

阮翕急急奔出去,扒著門框大聲道:“師兄,我錯了!我不是貪生怕死,我只是、只是……”

“梅九不是說你貪生怕死。”身後,謝朝寒道,“武林糾葛,江湖仇怨,本就與你無關,他擔心你罷了。”

“江湖仇怨什麽的我都不懂。”阮翕胸口劇烈起伏著,斷斷續續地道,“我從前不明白當大俠究竟是什麽樣……現在也不明白,但、但是,師兄、謝兄、上官兄,還有葉姑娘操小姐,都是我離家之後第一次認識的朋友,朋友有事,我怎麽能不管?何況師兄和謝兄上官兄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我、我跟著你們就行!”

“而且……”阮翕撓撓頭,又堅定起來,“正如師兄說的,既然榮安商會的名頭那麽有用,或許我還可以保護你們!”

梅潛頓在原地,嘴角將笑未笑,一直不曾回頭:“大言不慚,先學好你的功夫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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