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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擱置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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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然聲中,上官允白衣身影就如離弦之箭,風馳電掣一般掠了過去。

華如練註意到他,反手一刀割斷繩索,攜著人質向一旁避開,足尖點過枝葉,身姿輕盈地掠過數丈,落在更靠近擂臺的另一棵大樹上。

梅潛上官允緊跟而去,卻因忌憚她手中的人質投鼠忌器。

華如練一身不知哪門哪派弟子的武服,隨手往臉上抹了幾把,露出易容之下昳麗明艷的容貌:“自詡名門正派,這以眾欺寡的勾當做起來,倒真是順手得很!”

她拎著的那名少女手腳都被捆著,嘴也被布條勒住發不出聲音,只拼命流著眼淚。

心神不定的謝朝寒瞥見人質,瞳孔驟縮:“晚晴!”

那一聲似是喊回了謝天賜的神智,顫顫巍巍地擡頭,正對上華如練掐住謝晚晴脖子時,目中毫不掩飾的狠辣陰毒。

謝天賜沖過去:“放過我女兒!她不是江湖中人,什麽都不知道!我女兒是無辜的!”

“父債子償,何謂無辜?”華如練居高臨下睨著他,不屑地哼了一聲,“她在我手上,我便是當著你的面殺了她,你又能如何?”

說罷,又想起了什麽,捏著她的下巴慢悠悠道:“如你當年殺簡荻一樣一劍穿心,再一把火燒了屍體,丟到外頭的荻花蕩裏,如何?”

謝天賜臉色慘白:“你殺我就是!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你應當來殺我!”

華如練面色一寒:“你以為我不會麽?”

謝朝寒緊了緊劍,突然將劍拋了出去,一手握住刺在肩頭的劍刃,一步一步上前,任由劍穿透肩骨:“報仇……我,任殺任剮,聽憑處置……我妹妹,什麽都不知道……放過她……”

簡淩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聽華如練尖利地笑了一聲:“這話真是好笑,你妹妹什麽都不知道,莫非你又什麽都知道了?要殺,自然也要一視同仁才是。”

有人按捺不住,大喊道:“與這妖婦討什麽價!這可是落日城的右護法!大家一起上,趁此機會將她拿下,斷了他明淵的左膀右臂!”

穆九秋一看眾人都紅著眼作就要沖上去,急忙大喊:“不可!她挾持著謝姑娘,萬一下手……”

有人不耐:“為江湖太平,犧牲一個在所難免,何況落英門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穆九秋急了:“如此枉顧性命,我們與邪魔外道何異!”

高柳幫丁嚴已摸出了柳葉刀:“醜八怪,你不要礙事!”

穆九秋眉頭深鎖,抽出棍橫在胸前,道:“得罪。”

樹梢上的華如練倒是置身事外一副看熱鬧的模樣:“有趣有趣,你們倒是再內訌一把,把這勞什子十大派變作五大派吧!哈——”

笑聲被截斷,上官允突然出手,運起內勁一掌拍了過去!

華如練似是十分忌憚於他,仗著身法左躲右閃不肯與之正面相抗,被上官允尋隙一掌打在肩頭,饒是她動作快也受了半掌,手勁不由得一松。伺機已久的梅潛忽然竄出,二人配合默契,一個劫人一個纏鬥,在瞬息之間便將謝晚晴劫了出來。

華如練朝著擂臺怒道:“你傻麽!發什麽呆!”

簡淩略有不耐,還是依言丟開謝朝寒,轉攻謝天賜而去。

上官允攜著謝晚晴飛身而下,一手將謝晚晴送到謝天賜身邊,一手拉開血流如註的謝朝寒,廣袖帶起呼呼風聲,竟以赤手空拳直直迎上簡淩的落英劍。

“狂妄!”簡淩怒起,劍招一變刺向上官允。

上官允面沈如水,掌風瞬息變幻,簡淩只覺那一劍像是刺在了水裏,雖片刻斷開水流,卻在下一刻重又匯聚,綿綿不絕地將之困於方寸,四面楚歌避無可避。

簡淩心中大驚,忙抽劍回身,足尖點著地面瞬間便退了十來丈。

上官允一人之身擋在擂臺之上,負著一手從容而立,身上盡是萬夫莫開的懾人氣勢,雖未言語,卻是明明白白地寫著:請賜教。

身後,傳來輕微的破空聲,一聲悶哼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轟然倒地之聲。

梅潛閃電般回身掠向擂臺。

簡淩勾唇,轉身提氣,與梢頭華如練同時飛身而去,隱沒林中。

“那兩人跑了!”

人群推推搡搡,有人扯著嗓子大吼,卻沒有什麽人敢去追。

穆九秋提棍便去,也被花酌月攔下:“你別去!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有他們兩人!萬一有埋伏呢!”

各門各派,無一人會傻到只身犯險。

擂臺上,一聲淒楚哭喊頓起,將穆九秋腳步生生截住,二人驚異回頭,各大門派掌門人不知什麽時候齊上了擂臺,將幾條人影圍在中央,外頭,花欒正心急如焚地往裏擠,嘴裏不住道著歉:“麻煩讓讓、讓讓。”

阮翕被擠得一個踉蹌,腳下不穩直向梅潛撲過去。梅潛步子一偏,下意識往側旁讓過,順手撈住他,拎著他的後領往身後一帶,正巧叫他看清圍在其中的景象。

謝門主不知怎麽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心口之處六點血跡,看上去像是誰點了朵六瓣梅花一般。謝晚晴抱著父親嚇得六神無主,只上氣不接下氣地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謝朝寒顧不得肩頭鮮血噴湧的傷口,握著被丟在一旁的鎖鏈機括,面上血色都散得幹幹凈凈,嘴唇翕動,極其細微地吐出兩個字:“機關。”

謝晚晴身上捆的竟是一周周細細鎖鏈,手腳之處系了把銅鎖,就在方才謝門主破開的一瞬間射出數枚暗器,一個不落盡數沒入謝門主胸口。

梅潛出手如電,眨眼間便封住他周身大穴,謝門主卻早已昏死過去,快得來不及多說一個字。

在場眾人,當數花滿堂最擅醫術,花欒把上他脈象的那一刻便楞了,額上刷地滲出了層層冷汗,盯著那機關顫抖著道:“見……見血封喉……”

厲鬼之毒,中之即死。

謝朝寒哢地一聲捏碎了手中木鎖。

“未必。”蹲在身前的上官允厲聲道,忽然而生的威壓令所有人不敢吱聲,“梅兄已封了謝門主周身大穴,謝兄,取金盞蓮來。”

花欒如夢初醒,忙跟著道:“對對對!金盞蓮!生服金盞蓮,或可爭得一時半刻!”

阮翕忙不疊地掏著身上藥囊:“我有我有!”

手忙腳亂之下,風幹的金盞蓮花瓣撒了一地,更叫旁觀眾人目瞪口呆。

上官允手腕一翻,幾十花瓣飛入掌心,一收一展之間,掌心內金盞蓮花瓣均成粉末,捏著謝門主的下頷便倒了進去。

另一只手伸過來,捏著一個水囊,跟著往他喉間灌水。

上官允擡頭,向著梅潛點頭。

謝朝寒伸手覆在父親胸口,閉目微微運勁,已沒入胸膛不見的六枚銀針被重引出來,落在手中,帶著發黑的血跡。

謝朝寒向著花欒躬身一禮,道:“請花堂主細診。”

上官允緩緩起身,輕輕吐出一口氣,道:“見血封喉觸之即死,全無轉圜餘地,方才我探謝門主脈象,這毒游走速度慢上許多,應是純度不夠。”

他神色淡淡的,說著這些的神情也平靜自然,瞧不出什麽異樣,在場眾人卻是心知肚明。

唯有阮翕不知,悄悄問了出來:“上官莊主也擅醫術?對毒好熟悉。”

葉扶疏急忙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

阮翕不解:“葉姑娘你撞我做什麽?”

葉扶疏嘆氣,湊到他耳邊悄聲道:“上官老莊主就是死於俠名虞谷的毒,當時遍訪江湖名醫無人能解。上官莊主是因為曾目睹父親中毒無能為力,這才對毒有所涉獵……”

竟是如此……阮翕忙閉了嘴。

花欒神情嚴肅,拿出一塊錦帕裹了銀針與血跡,左看右看,撚來嗅去,半晌看不出什麽頭緒:“此毒確實不是真正的見血封喉,應當摻雜了別的什麽……花某才疏學淺不敢妄加斷言,還需帶回去細細查探才知。”

謝朝寒俯身,將父親的手臂搭上完好的那側肩頭,背著他站起身,道:“多謝。”

亂哄哄的演武場,一眾百人看著他背負著面色灰敗無知無覺的謝門主,一步一步往落英門深處走去,肩頭的傷一直沒能止血,一用力傷口崩得更深,血也跟著落在地上,隨著腳印蔓延向落英門內。

好一會,才有人道:“這謝天賜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裏殺人越貨心狠手辣,難道還要救他?”

“傳說中的金盞蓮啊……竟然給他用,真是糟踐!”

“是啊……難道他當年做的事,就這麽算了?不追究了?”

“若不追究,我們豈不是成了落日城了麽……十大門派,哦不,現在是九大門派,都啞了不成?難道對此事坐視不理?”

非議之聲愈演愈烈,上官允忽然拂袖,大步流星地走上首座,在原本謝門主的座位之前轉身,面上沈靜,揚手之間身上氣勢不怒而威,不知不覺便將眾人註意吸引過來,非議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諸位,落英門之事誰都不曾料到,既有悖武林公道,自然應受處置。只是如今武林盟草創,盟主未立,由誰處置憑何處置皆無定論,也難以服眾。在下有一言,諸位姑且聽之,看是否可行,如何?”

各大門派齊聚此處本就是為了甄選武林盟主,無論如何總不能因為落英門出的意外影響了正事。上官允臺階一出,操琴便率先站出來響應:“上官莊主請說。”

“大會照常進行,落英門之事暫且擱置,待選出眾望所歸的武林盟主,便由盟主依循武林公義予以處置,也好令大家心服口服,如何?”

操琴順著道:“上官莊主言之有理,今日一事,足見落日城暗中窺伺武林盟已久,若我等再為此事耽擱,豈不是正中落日城下懷?此時更需一致對外才是,內訌起來,坐收漁利的是誰?”

她這話一說,再有異議的也不好再開口,穆九秋、林晚楓、月翎襄等人立時應下,曹麓、曲覆幾人思慮片刻,也覺這是最好辦法,唯有丁嚴不甘不願,瞥一眼臺上的上官允,暗自嘟噥道:“那若以後盟主包庇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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