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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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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淩所住的客院名為“落萍院”,偏僻少人,謝朝寒拿不準他的身份,特地避開其他各派俠士,將他安排在此。附近本安排了不少弟子,包括大會上出手布劍陣的十餘人,此刻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手中劍甚至來不及完全出鞘。

謝朝寒沈著臉站在門口,自相識以來,阮翕還從未見過他生氣的模樣,握著劍的手緊了又緊,阮翕認出來,他握在手中的,是簡淩的劍。

一旁的丫鬟嚇得大氣不敢出,哆哆嗦嗦地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小姐……小姐只說來看看……半日也……不見回來……”

梅潛蹲在一個弟子身邊,仔細檢查著打鬥痕跡:“拍了昏睡穴,沒什麽傷。”

上一刻才問過他不懼劍陣又何必留下,下一刻他就真的做給他們看,劍陣確實攔不住他,有劍無劍都是一樣!

上官允沈默片刻,道:“調虎離山。”

謝朝寒默不作聲地舉起劍,一寸寸抽出鞘,抽至一半又重重推回去,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調得真高明!”

知妹莫若兄,謝朝寒完全可以想象謝晚晴定是左思右想記不起幾時幫過他,既擔心怠慢了人家又怕他認錯人,不安之下前去找他問個清楚。謝晚晴臉皮薄,只敢悄悄過去,倒給他報了信行了方便!可笑自己作為兄長,竟然忘了這一茬!

梅潛挑了個距離房門九步遠的弟子,幹脆利落地一針下去,本該昏睡一個時辰的弟子幽幽醒轉,捧著腦袋迷茫擡頭,飄飄忽忽的視線從梅潛飄到謝朝寒,怔了好一會才醒過神,猛地跳起來道:“大大大……大師兄!”

“……”謝朝寒勾了勾手指,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問他,“從那小子進去到你們趴下,期間所見所聞,事無巨細一一說來。”

那弟子揉著額角細細想著:“那小子進去後挺安靜的,什麽動靜都沒有……開始我們還跟他客氣了幾下,他也不搭理我們。後來……師父來過,還沒進去便被崆峒派掌門請走了;大師兄也來過,也只在外頭瞧了瞧……再後來,便是晚膳時辰,是小姐親自來送晚膳的,說是來看看。大師兄你別瞪我,那小子不知道是什麽來歷我們哪能放心?大家都勸小姐回去,晚膳我們來送,小姐不肯,沒想到那小子突然開門了。”

那時簡淩一句話沒說,目不斜視地出來從她手中接過晚膳,回房時像突然想起似的道了聲謝,連門也不關,便坐在廳內大大咧咧地用飯。謝晚晴與一眾弟子在門外看著他風卷殘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等他停杯住碗,端著碗筷出來時,謝晚晴正要問些什麽,他卻突然出手了。

落英弟子本以為他只是單純地還個碗筷,猝不及防之下,又要護著謝晚晴,沒留神便被搶占了先機,不消片刻就全倒了。

據這位弟子所言,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見到的一幕,便是簡淩一掌劈落在謝小姐頸間,橫抱起她奪路而去。

那位弟子剛指出方向,謝朝寒便已不見人影,弟子們面面相覷,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快!讓所有弟子都去追!咱們人多,就不信那小子能躲過那麽多雙眼睛!”

梅潛垂著眼若有所思。

——原來簡淩那句“多謝謝小姐相助”,應在這裏。

上官允攔住摩拳擦掌要沖出去的幾人,望向他們身後:“謝門主。”

幾人這才發現謝門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望著滿地狼藉臉色鐵青:“比武大會為要,此事不得張揚。”

有弟子忍不住嘟噥:“可是小姐……”

謝門主眉一沈,厲聲道:“暗中搜尋,不得影響大會進程,倘有洩露,依門規從嚴處置!”

上官允嘆了口氣,開口道:“謝門主,武林盟創建是為護衛武林安寧,若因大會舉辦威脅到令千金安全,有違武林盟初衷。何況大會暫緩幾日並無太大影響,尋人之事,百川山莊願傾力相助,相信其餘各派也是一樣。”

謝門主搖搖頭:“多謝上官莊主好意。此處方圓百裏俱是我落英門管轄之處,論熟悉定然遠超各位,若落英門在自己的地盤上都找不到人還需仰仗各派之力,傳出去我派顏面何存?“

上官允欲言又止,還是道:“如此,在下必當守口如瓶。”

梅潛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雖有不解,落英弟子還是一絲不茍地執行著謝門主的命令,悄悄抽調了一部分弟子四處尋人,對外依舊保持著操辦大會應有的模樣,謝晚晴從未行走江湖,不露面也無人懷疑,唯有——

“今日怎不見謝七公子?”第二日大會甫一開始,崆峒派林晚楓道長便一眼瞧見謝門主身邊空空如也的座位。

“昨日來鬧場的那位神秘少俠也不在啊?該不是謝七公子為探究竟,去嚴刑拷打了吧!”高柳幫少幫主丁嚴歪在座上,懶洋洋嘲諷,“說來,那位簡少俠究竟師承何處為何三番兩次大鬧武林大會,落英門可查出一二?”

謝門主面不改色,道:“吾兒自有要事。至於簡少俠,來者是客,既然他不肯說,我落英門自然不會強逼,以免落下恃強淩弱之嫌。”

丁嚴抱著看熱鬧的心,本也並不關心簡淩到底如何,只是看謝朝寒不順眼而已。突然想起鬥輔大會之時蒼山、卷雲谷與青靈劍三派對於落英門欺人的指控,加之簡淩使的劍法更與落英劍有幾分相似,不由更起了興致,隨口擠兌落英門:“貴派對這簡淩如此諱莫如深,該不會……那簡淩是落英門叛逃弟子吧!”

上下嘴皮子一碰,什麽話都張口就來,此等無稽之談謝門主不屑理睬,誰成想臺下竟有人當了真,私語聲都變了調,就連半個出家人林晚楓都半信半疑,望過來的眼神有幾分恍然大悟的憐憫。

本是落英門的叛師弟子,會落英劍、與謝小姐有舊、謝家父子的反常表現都有了解釋,因為對舊師門心存怨氣因此打著落英劍旗號欺淩弱小敗壞名聲……似乎合情合理!至於為何心存怨懟叛出師門……丁嚴想起謝朝寒那張揚欠揍的模樣,頓時就明白了。越想越是篤定,就連丁嚴自己都佩服自己,竟能想到如此關鍵之事!

謝門主視若無睹,高坐於上,看似巋然不動,卻是連阮翕都明白他正坐立不安:謝晚晴已失蹤一天,謝朝寒也不見影蹤。

叛逃弟子的流言瞬間傳遍各派,落英弟子的辯解都被當作了門派之秘不宜外洩,偏偏落英門確實有三緘其口的事,言辭閃爍之間難免被人抓住漏洞,反使得那叛師弟子的謠言愈演愈烈,兩日後便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有甚者,還編排出了簡淩已被軟禁嚴刑拷打的謠言來。

而謝晚晴,已失蹤整整三十六個時辰了。

謝門主的臉色越發不好,卻還要勉力撐著坐鎮大會,上官允亦是憂心忡忡,算來遠近百裏都被落英弟子尋了個遍,簡淩與謝晚晴竟像憑空消失一般,什麽痕跡也沒留下。

謝門主疲憊地撐住額,比武如火如荼,心中一刻甚於一刻焦灼。

就在焦慮不堪的當口,忽聽一陣雜亂的驚呼聲,謝門主下意識擡頭,利劍般的身影倏然閃過,偕著陰魂不散的熟悉劍氣,幾下便擊落臺上比武的俠士,劍光一閃,兩桿戰旗攔腰砍斷,轟然落地。

不見了三日的簡淩重又現身於斷裂的戰旗上,只頓了頓,一反前幾次的挑釁試探,二話不說卷了劍光便直襲首座。

謝門主本就窩著火,乍見他重又現身,最初的意外一瞬而過,下一刻,幾乎是本能地,謝門主拍座而起,長劍應聲出鞘,沒有半分猶豫地直迎而去。

上次一言不合便打,今日連一句話都沒有,且上來就是全力。

在場眾人被震得說不出話來,那兩人劍招又快又急,纏鬥在半空中就如劈裏啪啦的驟雨閃電,淩厲兇悍的劍氣滿場亂竄,內力不夠的都不得不退出幾步以兵器抵擋以免殃及池魚。

越是打,眾人就越註意到,那兩人劍招如出一轍,就連劍招之後的劍意,也極其相似!

若說謝朝寒乃是形似神不似,謝門主與簡淩倒是一脈相承的神,簡直就是對著鏡子在打!

謝門主越發驚異,百招下來,二人竟是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刺耳的兵器碰撞聲一觸即沒,那二人同時退開,落在斷裂的半截旗桿上相對而立。

謝門主錯愕不已,盯著他的劍難以置信:“你從何處學來?!”

落英劍七重四十九式,除謝朝寒習得第七重外,便只有謝門主習得六重四十二式,其餘的即便是落英弟子,最高也不過三四重,而面前這個神秘青年,在方才的百來過招之中,竟一招不落地使盡了四十二式落英劍!

劍尖斜指地面,簡淩一手負於身後,昂首傲然道:“與你一樣。”

“絕無可能!”謝門主冷笑,“落英劍乃是我謝家家傳武學,即便偷師,你至多習得二三成,絕無可能學到這等地步!”

劍鋒調轉,橫在身前,簡淩聲音更冷:“我光明正大,談何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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