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階……毒系……”

祁央驚恐扶額。

毒系靈師的存在比雷系冰系的數量都還要鳳毛麟角，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能夠媲美光、暗屬性的存在。

不僅如此，毒系靈師在戰鬥方面也可謂特點鮮明。他們強就強在打群架和清小怪，畢竟毒素的力量， 哪怕是大佬，稍有不慎， 不死也要脫層皮。

“雖然教主小姐沒有明白交代，但是我就猜你還要回來， 所以提前幫你把場子稍微清理了一下。這會看來我還真是料事如神。”少女用血衣護著祁央， 但說話間喘息得厲害，獨屬於厲鬼的陰森狂亂的氣息也變得越發不穩和明顯，“快點， 我帶你進去。”

被厲鬼的氣息籠罩，祁央隱去自己的靈力，悄無聲息地穿過戰場時，心臟忽地一緊。

離開了陣法的隔絕，結界之內的動靜顯然並不如外界一般安靜。戰鬥中的靈師們的五光十色的靈力足夠令人眼花繚亂、各處爆炸的聲響也足以將人震得頭暈腦脹，但，淡淡飄浮在大地之上的那一層紫色霧氣， 卻完全無法讓人忽視它們的存在。

“不會傷到自己人的東西，你放心。”

忽然，一張慘白的小臉突然從周身的的血色中冒出落到肩頭，饒是祁央也嚇了一跳。

就如初見時她所震驚的那樣，為了保護好天魔教，這位看起來嗜血殘暴的怨魂將能力徹底激發， 但同樣也是真的對自己一點也不仁慈， 跟不要命似的發動攻擊。

此刻，那雙原本就有些失散焦距的眸子已經一片混沌， 幾近要被瘋狂的殺意徹底占據，以至於連原本極為好看的眼型都變得猙獰兇狠了起來。纖細紛亂的血絲宛如活物般扭動，她周身的血氣更是濃郁到發黑，也不知是靈力暴漲還是毒素加持使然。

還算註意到了祁央神色的異樣，少女的眼底終於有了不甚明顯的焦點。

可她動了動嘴唇，最終依然只蹦出了生硬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們重來一次又能將未來推往何方，但是你們若是隨隨便便就認輸了，那我必定第一個不放過你們。”

蒼白纖細的手指一把抓住祁央，少女最後將她朝前方用力一推，同時冷聲提醒：“留意心魔，這句話也送給你自己。”

她的聲音如同遠風一般飛速消散在耳畔，祁央咬緊牙關，默默反覆念記，同時手掌猛然一握。靈力流竄進掌心印記的剎那，冰藍色的光芒瞬間大放，祁央感到一股熟悉的宛如來自凜冬的氣息將自己柔柔包裹，不需要多費力，已自然而然地將她拉扯向一個地方。

——然後“砰”地一聲撞上了一層透明的堅硬屏障！

“這是……”

尚是中階五星靈師的祁央蹙起眉。

她現在能模糊回想起來，高階往上的靈師們在升星時，所謂的閉關沖階其實相當於進入一方獨屬於他們自己的秘境。他們在專屬秘境裏會面臨各式各樣的魔障阻礙，只有挑戰成功，方能順利晉級。否則，輕點的晉級失敗被打退回原地，嚴重點的，甚至可能直接在秘境中迷失自我，意識暴走潰散，本體也隨之消亡。

被紅衣厲鬼引至最貼近容成姣的地方，祁央立刻反應過來。

掌心的寒梅印記再度亮起微光，連同脖間的比翼鳥吊墜一樣，給秘境的主人帶去認證的信息，一並傳達了其中焦急緊張的訊號。

“成姣！我來了！你的阿央來找你了！”

面對著死寂的虛空，祁央闔上雙眸，口中喃喃自語。她將全部的意識集中在面前牢固的屏障上，精神力一如緊繃的弦。

她並非誤打誤撞的迷路旅人。

她是她不離不棄的夥伴；是她同生共死的戰友；更是她此生不渝的愛人。

這場最後的戰鬥屬於她們，她要和她在一起！

“哢嚓。”

耳尖微微一動，祁央繼續將神識集中一點，宛如鉆頭一樣，固執而不知疲憊地朝前一點點前進。

在祁央意識即將徹底游離的須臾之間，她的身軀緩緩飄浮，雙手逐漸離開透明的屏障，轉而無意識地合十於胸前。此刻，女子長發輕舞，濃密如鴉羽的睫翼輕輕地顫著，紅唇翕動，模樣神聖而真摯，像極了最虔誠的信徒，在向她的神明無聲地禱告。

成姣。

成姣……

而後，神予以了祂的回應。

“嘩啦！”

說不上巨響，但靈魂的最深處似乎隨之驟然戰栗了一瞬。最後的屏障轟然破碎，阻隔在她意識前的東西驀地消失不見，黑暗壓抑的空間片片瓦解，前路光明大亮宛如一片好風光。

祁央感到身前一空，不自覺地順著下落的拉力栽了過去。

她要見到寶貝老婆了嗎？

成姣的心魔會是什麽樣的呢？

而且，曾經……曾經的她們沒有一同經歷過這一切，那麽現在是不是意味著，她們的未來已經被徹底改寫扭轉了？

須臾之間，祁央忽地覺得先前一閃而逝的失控之感再度湧上，可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色再度變換，如同令人窒息的潮水般將她的意識全部淹沒。

“容成姣！”

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猛然把祁央從混沌中狠狠扯出，她身子先是條件反射地一顫，繼而慌忙睜開眼睛。

等等，這是哪兒？

祁央凝眸打量，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的天臺，犄角旮旯裏堆著一點不起眼的雜物，看起來人跡罕至很是荒涼。

“容成姣，你輸了。”

那道男聲再度響起，祁央猛地回頭。

下一秒，祁央在看清兩人後，如同被一道雷擊當頭劈中，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背對著她的女子，祁央只一眼便能識出，可站在另一邊的……

“我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你就算現在已經覺醒意識察覺到不對勁，也為時已晚了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聲響起，姚昊天將手裏的手機揮舞得如同一面耀人的旗幟，整個人激動到五官扭曲變形。

“賤人！我早就給過你不知道多少次機會了！給臉不要臉是嗎？行，不想當我的情人就是這個下場！”

汙言穢語不斷從姚昊天骯臟的嘴裏噴瀉而出，但容成姣的表情從始至終卻沒有任何變化，只偶爾擡眸瞥向遠空，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癩蛤.蟆怎麽還在跳？”

祁央怒意瞬間被點燃，沒有任何猶豫地，她單手朝虛空一握：“冥淵！給我揍！”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團縹緲的空氣。

祁央一怔。

可與她不同，姚昊天像一條淌著涎水的瘋狗一樣，忽然撲過去，一把扼住容成姣的脖子，然後把她狠狠推到天臺的邊緣！

“小婊.子！在這個地方混還裝什麽清高冷艷？你裝給誰看呢？”他獰笑著，目眥欲裂，“怎麽，你好像很有本事？啊？笑死我了，我就問問你有本事跟神的力量對抗嗎！”

姚昊天滿意地看著女子漲紅的臉頰，手臂再度暴起青筋，隨即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提著手機貼到容成姣的面前。

“去死吧！去死……啊！”

漆黑的眼眸一片深沈，容成姣單手擰住姚昊天的胳膊，一把將他的手機奪下狠狠丟出！而後在他分神的瞬間，擡起胳膊一個利落的肘擊，穩準狠地搗在他的太陽穴上。

隨著她的動作，祁央聽到虛空中有一串機械音傳來尖銳的鳴叫——“關鍵人物崩壞！時空法則保護失效！檢測到外來生物入侵！銷毀！銷毀！”

緊接著，在祁央絕望的註視下，一抹寒光突兀地自容成姣的咽喉處綻開，滾燙的鮮血驟然噴射而出。

“不要——！”

祁央喉嚨中爆發出痛苦的嘶吼，她顧不得一切，甚至來不及思考接下來的情景，只是努力地伸直雙臂，遵循本能地沖過去，試圖將容成姣緊緊摟到懷中。

可她的身形毫無阻礙地從容成姣的身影中穿過。

——她撲了個空。

世界仿佛變成了電影的慢鏡頭，而她只能作為一個可笑的觀眾那樣，徒勞地伸出雙手，試圖抓住那抹影子。

祁央的雙臂還保持著滑稽的擁抱姿勢，只在即將跌落在地前的瞬間，她朝身後努力扭過頭。

白皙優美的纖長脖頸這次光滑一片，不見那條承載了她們誓言的項鏈，除了溫熱的鮮血和致命的傷口，什麽也不曾留下。

下一瞬，幾乎要將祁央視網膜灼傷的血跡被人用一只手虛虛擋住了。

木然僵硬地擡眸，意外地，祁央忽然覺得自己和容成姣對上了視線。

女子不知何時也緩緩旋過身。此刻，她一只手擋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只手似乎想努力地伸到祁央雙眼前，想要覆上、想要遮下、想要讓祁央看不見這觸目驚心的一切。

那好像曾經被什麽點亮的深邃眼底，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點點的璀璨星光，現在只堪堪留下一堆火焰燃燒後的餘燼。

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看口型，像是在說。

“不要看。”

——阿央。

——不要看。

——我不想讓你為我感到難過。

身軀終於重重地栽倒，眼眶中滿溢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要……

不要啊！

脆弱的世界開始崩塌，暗色的虛空再度擠壓而來。

景象改換前，天旋地轉，祁央最後看見的，是她們頭頂濃重如墨的夜色，天臺極高，偶有佇立的高樓閃爍著孤寂的霓虹燈，冰冷而緘默。

祁央突然想起，今夜，一點星光月影也不曾有過。

逼仄的縫隙將靈魂壓迫，秘境斂容沈默註視著一切，徒留女子悲傷到近乎哀求的哽咽呢喃在輕輕回蕩。

“成姣……不要死。”

“成姣……不要丟下我。”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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