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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阿央!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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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央沒有意識到周圍正在有目的地地上演著的一切。

她的靈魂和意識只是麻木地、無知無覺地飄浮游移, 跟隨著一個又一個形成又崩塌、毀滅又新生的位面一起,經歷著另一條世界線曾經發生的一切。

校園世界,她看著容成姣考上了心心念念的頂尖大學, 卻面臨偏執發瘋的渣男持刀威脅,為求自保將之絕地反殺後, 卻被混亂的時空法則當場抹除;

古代世界,她看著容成姣一點點謀劃拆解掉渣男的篡位之計, 雖為一介女流智謀勇敢不輸任何男兒, 卻依然躲不過在已然塵埃落定的最後時刻,莫名出現的必死刺殺;

現代世界,她看著容成姣在職場上叱咤風雲, 一連擊敗了數個強敵,最後成功吞並掛逼的公司,但積勞成疾,年紀輕輕便因看似最不起眼的微小病癥溘然長逝;

修真.世.界,她看著容成姣以一己之力,帶領同門後輩將天青門建設成數一數二的大勢力,卻敵不過掛逼掩藏極深的狼子野心。掌門閉關之際, 為保宗派,她毅然選擇與妖族、與掛逼,同歸於盡;

靈異世界,普通人脫離了鬼怪荼毒的苦海,但那是容成姣用性命博出的未來;女尊世界,禦駕親征的女皇為國捐軀, 換來羌國最後得以繁榮昌盛數百年;不再甜美的童話世界, 小公主手刃敵人,也未能免於劇毒的侵蝕;西幻世界, 聖魔導師阻止了邪惡法師的獻祭計劃,用她的鮮血,換來了國土永遠的和平。

她得到了她應有的光輝成就,她獲得了史官和後人對她永遠的讚譽和崇敬,她也一次次地成功挫敗對手的陰謀詭計,拯救大陸和族人於水火之中。

可是,她每一次都付出了鮮血和生命的代價。她甚至沒有好好完整地體驗過生命的精彩和美麗,就已經如曇花般迅速雕謝消弭。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

哪怕她生活在再安全無危的環境中,最後被外掛器影響到的崩壞的法則,依然會用超出常理的手段奪走她的命數,了結她的一切。

九個世界的影像歸於一片空虛無望的死寂,緘默的黑將女子的靈魂徹底籠罩,幾近令人窒息。

祁央慢慢地擡起幾乎喪失所有生機的眼眸,半晌,黑瞳才像卡殼了一樣轉了轉。

在那片熒幕之上,容成姣被播放的一生看似是那樣的短暫——短到一閃即逝,無法捕捉,分明不能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一秒,就已經走馬觀花般掠去;

可又分明是那樣的漫長——長到祁央等了許久,連目力所及的一切光影聲色都湮沒了,她的大腦還在不受控制地循環往覆地將每一分細節放大、拉長地播放。

祁央知道。

這些不是什麽編造出來的幻境。

這是她接下時空管理局任務之前,容成姣生活的每一個世界所真實上演著的情況。

實際上,中低維世界蘊含的三千位面都存在無數的可能性,當因果無法形成閉環,世界將被重啟。只有當唯一確定解出現並統領其他的時候,所有的可能性才會被歸一,得到獨一無二的未來發展——這就是233曾經所說的“世界線收束”。

祁央曾以為,世界線未能統一確定解的原因是開掛的渣男的存在。

現在她才發現,表象的和平的因為有一個人在逆著命運的洪流,倔強而固執地燃燒生命,踽踽獨行。

在每一個世界線不曾被收束的位面裏,容成姣都沒有遇見祁央。她的生命就像是一條固執向前的直線,沒有任何感情上的交點,也不曾有過任何旖旎的波瀾。

她只能獨自一人,在惡意的上層生物的力量下艱難求生,順帶著一並完成了挽救他人、拯救世界的舉動。

唯有彌留之際,容成姣被刻意封存的所有記憶似乎才會展露出些許異樣。

唯有在最後的時刻,她才會隱約記起一張笑靨如花、明艷清麗的面容,才能隱約感知到“交易方”對她的承諾。

雖然已經喪失了生還的可能,雖然希望已然泯滅了光芒。

但是冥冥中依然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容成姣——

她要活下去。

她要等到她。

她是她唯一的救贖。

只有祁央的雙手,才能將容成姣拯救。

祁央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而劇烈,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雙眸神色急劇變換,最後,卻驀然歸於如石落深淵的平靜。

“你讓我看見這些又如何?”

“讓我‘脆弱’的精神力崩潰腐爛?”

“想多了。”

“現在,九個位面的世界線已經全部收束,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性,它們都在按照祁央和容成姣希望看到的那樣的軌跡發展。”

“而無論再來多少次,我也依然會堅定不移地奔向她,握住她的手,然後告訴她,我永遠會與她一同面對未知的困難和危險。”

“譬如現在!”

“我宣布,第一關,到此結束!”

隨著祁央氣勢如虹的一聲怒吼,她面前的黑色虛空,再度碎裂。

下一秒,她的大腦陡然傳來撕扯炸裂般的劇痛。

“這是……!”

過往的記憶種種正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拼湊閃回,可這些往事回歸時所帶來的,並不全然是感知拼圖日漸完整後的喜悅。

她想起來了一切。

“成姣!你醒醒!我是阿央!”

蒼穹之下,白衣翻飛的女子再三.退讓,手中的長鞭只做防禦和卸力使用,不曾有半分進攻的意圖;可對面的人步步緊逼,一桿銀色長.槍舞出破風之聲,帶起道道殘影,招招皆是必死殺意,直逼對手咽喉。

在女子艷麗的面容上,只見其額前有一抹飛鳥印記隱約浮現。

靈力的暴漲極為詭異,沒有人能解釋得清突然發狂,眸色猩紅如血的魔教教主究竟動用了什麽秘法。

但是,她一人斬殺了無數靈師的不爭的事實。

不知道是源自什麽的力量,就仿若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無形中狠狠推了一把她的胳膊。等那時的祁央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冥淵已經將容成姣死死地絞住。至於空餘出的那只手掌,掌心迸發的靈力如刀,刺入了魔教教主的心臟。

“啪——”

兩人的比翼鳥項鏈,同時應聲斷裂。

剎那間,天地盡數被鮮血染紅。

回憶到此為止,祁央踉蹌了一下。

粘稠滾燙的鮮血仿佛再度噴射飛濺到她的額頭、臉頰、雙眼,然後順著一根根的睫毛,不斷地滴落、流淌。

腥甜刺鼻得令人作嘔。

“是我殺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眼看著女子似是終於陷入了無意識的發狂狀態,這貌似已經被某人遺忘了身份的秘境,再度有所行動。

場景切換,這一次,祁央看見了自己——被容成姣摟在懷裏,閉著眼眸,幾近透明的自己。

“她的資質確實達到了學徒的要求,所以我可以答應你,消除祁央的記憶,然後把她帶回時空元殿。可是容成姣,你真的決定要用自己的死亡換回她的生存,然後隨著這個無境大陸一起毀滅?”

紮著黑白雙馬尾的少女皺起眉,不太樂意的樣子。

“是。”容成姣最後看了一眼懷抱中的女子,目光中含著訴不盡的眷戀和繾綣,“這是我們的‘交易’,我奉獻出我的靈魂力量,希望你們也要信守承諾。”

末了,見到對方點頭,容成姣這才終於毫無留戀地化成點點熒光,消散在空中。

可少女還是頗為無奈地長嘆了一聲。

“兩個傻瓜。”

她攤開手,掌心還保留了些許容成姣的靈魂碎片。隨即,她又將祁央的一並拈出些許,指尖交錯勾勒,最後盡數融入了比翼鳥的吊墜中。

“錯又不在你們,真是何苦。”

“我也無法幹涉再多,只希望你們能憑借對彼此的愛意,重新活下去。”

祁央緊緊閉起了眼。

她感到內心裏不住地泛著酸疼,像缺了口的刀子在心窩裏慢慢地磨。

後來的後來,被抹除了記憶的祁央再度蘇醒。

到每一個任務的世界,偶有好友問起生日,她總會下意識地說出她成為學徒的那日。

——可這,分明也是容成姣救下她後,與無境大陸一同消亡的那一天啊!

怎麽樣?

都想起來了嗎?

真是可笑啊。

分明是你親手殺了她,但是你生存的機會卻全是靠她憐憫地施舍。

是不是痛恨無能的自己?

是不是唾棄軟弱的自己?

看見了嗎!你活著的每一天,耗費的都是你愛人的性命!蠶食的都是你妻子的血肉!

慚愧吧!

懺悔吧!

然後帶著不甘和無止境的絕望!現在立刻!將屬於她的東西全部還回去,然後痛哭流涕地匍匐跪在她的腳邊,或許還能求得她的原諒!

不似人聲的咆哮在祁央耳邊炸開,將她震得狠狠一抖。與此同時,消失了許久的冥淵終於再度回到了她的手中。

女子僵硬地擡起手。

她還在閉著眼,只是睫翼在劇烈地顫抖。

然後,她一點點、一點點地擡起手,將往日最熟悉的、相伴在身如親密戰友的武器,絞上了自己纖細的脖子。

對……

就是這樣。

做的很好。

那個聲音壓低了音量,像是在耳畔低語,宛如惡魔的蠱惑。

殺了自己,將時光逆流倒回,讓屬於你的愛人活下去吧!

“……慢著。”

那個聲音僵了一下。

須臾間,祁央的聲音冷冷響起,不帶一絲猶疑和痛苦,反而滿是狠厲和果決。

“反覆就這套自相殘殺的戲碼,你們不膩嗎?”

比翼鳥的項鏈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金色咒文如花朵般大亮盛放。

怎麽可能?!你為什麽還能動用……!

祁央喟嘆一聲,掌門先生曾經的話仿佛再度響起,

“你們都是好孩子,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對啊——”

祁央爽朗一笑,雙手再度合十:

“什麽一死一活的?我偏要我們兩個一起活下去!你能怎樣?!”

“容成姣!”

信徒睜開璀璨的雙眸,仿若從靈魂深處爆發出徹響的嘶吼。

“嗡!”

龍鳴聲從深淵的底部錚然作響,熟悉的呼應刺破虛空,倩影一躍而出,帶起一抹絢爛的雪光!

“阿央!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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