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度奪寵(一)

關燈
她看著我,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仿佛能看到往後的結局。

我從沒想到當年殺死我姐姐的人現在會向我伸出援手,更沒想過我會與她同仇敵愾對付一個人。上天的安排往往讓人猝不及防,但除了接受,我再做不出其他決定。

禁足的日子對我來說並不難熬,難熬的是要日日想著怎麽對付皇後。畫陵看到我終於重新振作當然開心,但當她看我因為心事寢食難安的時候卻也不免著急,生怕累壞身子。

終於等到解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往姮阮殿——孟若水的居所。

許久沒有出門,連眼見陽光也覺得刺眼得很。我由畫陵攙著一步一步慢慢往姮阮殿過去,沿途風水美景四季輪回地放,養在深宮裏卻常常沒有人欣賞。真是可惜。

我站在姮阮殿門口,不許宮人們通報,徑直走進內殿。

中午時分,孟若水正坐在繡桌前專心穿著手上的針,長眉連娟,微睇綿藐,裊裊佳人,端坐女工。

“姐姐真是好興致。”

我冷不防的出聲,差點叫她弄亂手上線團。

“是你?”

她呆呆看我許久,心裏醞釀了許多話卻不知道用哪一個起頭,糾結到最後,只用了一個最疏離的。

我點點頭坐到她面前,細細看去,她手上繡的正是一雙鴛鴦圖案,錦色江水惹得清波漣漣。

“姐姐的手藝真是好。”

我忍不住真心讚嘆。我從未學過這些,也不是行家,但是就外行人的眼光看,這一針一線倒真是不可多得。

“我只是胡亂繡罷。”

不知為何,今日她見我總擡不起頭,每每要回答便只盯著自己腳尖或者窗外,連平日裏的氣勢也不知去了哪裏。

“胡亂也繡出精致,看來姐姐近來心情好得很。”

斜睨她一眼,果然,我的話一說完她的臉馬上湧起一陣酡紅,眉眼間也凈是些不自然的表情。心裏的思緒能從臉上看出一幹二凈。

我這麽問,她不能說心情好也不能說不好,便只能呆呆不說話,靜聽屋外蟲鳴鳥叫。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地,仿佛剛剛下定決心般吐出一句話:“我知道你恨我。”

臉上的緊張總算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有悔意。

你當日為何沒有這樣的神情?

我只能冷笑。

“恨?姐姐何出此言?”

“你又何必跟我打啞謎?藺華宮裏的事我不信你會忘。”

“忘不忘又何如?難道換的回一條人命?”

我微笑著看她。

似乎被我的笑震懾,她忍不住往後退開一步。

這個反應正是我想要的。

“我從沒想過你會害我。”

事到如今,她反而冷靜下來。緩緩退回原來的椅子上坐好。神情也顯得寧靜許多。

“是我對不起你,事到如今,你要如何,盡管說吧。”

我只是靜靜地瞧著她的臉,高艷端莊,明媚動人。便是這樣一張臉,讓我曾經無比感激無比相信,卻也讓我無比後悔無比痛恨。

“你能把憐茉還給我嗎?”

我的語氣忽然沒那麽強硬,而是帶著無盡惋惜與悲傷。

“她才十六,正是最美妙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她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處地方還像個人。”

回憶起莫如清對我描述的情形,巨大的不忍與傷痛狠狠擊來。

“當日我在承歡殿外問你怕不怕被責罰你不是義無反顧嗎?為何事到臨頭卻要親手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想到這些我便無法再裝出平靜的臉孔,整顆心都糾結成一團。

她本就愧疚的心愈發尖銳地發出後悔的尖叫。

“那日我護著易折月的時候你曾問我為什麽,今天我可以告訴你了。她只是皇後的替罪羔羊,那名侍衛是皇後派來。”

屋子裏的熏香緩緩地以它固有的頻率在靜止地舞動,而就在一句話落地的時間後,它的軌跡卻被迫更改,整間屋子裏都幾乎布滿孟若水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我笑得愈發燦爛。

“煤油已經灑上,我說與不說有什麽區別?何況,當日陪在你身邊的是易羅襦。她是皇後的人,你讓我怎麽告訴你?”

這個時候,她的精神已經幾近崩潰,眼眶中的淚水溢出來滴在畫布上,暈開一片汙漬。

“對不起。”

一聲一聲的道歉反覆回蕩在屋子裏,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已經死去的人。

在回聲終於結束,她猛然站起身。

我拉住她:“你要做什麽?”

她沒有回頭。

“去告訴皇上一切。”

“你以為皇上會相信你出爾反爾的話?”

她往外的氣力一下子消失在我這句話裏。

“何況,皇上是不可能為了任何人傷害皇後。我在藺華宮裏小產皇上也只是處理了一名小小宮女,皇後那裏什麽損傷都沒有。”我補充道。

“你是說皇上愛皇後?”她驚訝。

我沒有說話。這個問題連我自己也無法回答。

“可是我什麽都看不出來?皇上與皇後平日裏唯有相敬如賓,若真心相愛,怎麽會別寵她人?”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我頓了頓,“這些天我也想了很久。或許皇上並不是真的愛皇後,只是皇後身上有一件‘線索’讓皇上必須保護好她。”

她看著我,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握住她的手,道:“我希望你繼續呆在皇後身邊,找出這個‘線索’。”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許久,終於點下頭。

而這個時候,前朝的局勢變得愈發嚴峻。

趙國因借道不成,不僅沒能平定楚國內亂,更損兵折將,國力一下子下降不少,引得北方的胡人虎視眈眈。反觀姜國這幾年來風調雨順,無病無災,一躍之下,兵力早已超過趙國不少。前幾個月,胡人正式向趙國下戰帖,趙國內憂外患之下,只得先向姜國求助。姜國出於道義當然要幫,但姜玉堅持:要姜國出兵可以,必不能繞道,必須直接駐紮在趙國境內。此言一出立馬在趙國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從古到今,沒有一個國家會願意讓別國的軍隊駐紮在本國境內。何況與胡人交戰必定曠日持久,沒有一年半載必是平定不下來,這就是說,如果答應姜國的要求,那麽姜國的精良之師就要在趙國心腹駐紮一年半載之久。在這期間,但凡姜國有一點私心,與胡人聯手,或者直接反叛,趙國的城池必將兵敗如山倒。局勢也會難以挽回。所以,這個條件易靳雩絕不可能答應。

姜玉自然知道易靳雩不會答應這個條件,他也知道現在的易靳雩已經恨不得殺了他,只是內憂外患無心分擔才一拖再拖。所以,留一個註定的對手在身邊是作為帝王最大的憂患也是最大的樂趣。當然,這個樂趣決不能長久,當在必要時扼殺。而現在,就是一個最好的契機。趙國從沒有像現在看起來那麽虛弱。

所以問題就隨之出現:姜趙兩國同盟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若現在翻臉不認人恐怕會遭天下恥笑,況且現在出師實在師出無名,不要說天下人恥笑,就連朝堂內一些老大臣也都紛紛站出來制止,認為此舉是不義之舉,是背信忘義的行為。姜玉絕不可能就此退步,他從小就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如果不能趁著胡人的正面攻擊將趙國打倒,以後想要吞並趙國就難上加難了。

只是現在到底應該用什麽名義便成了棘手的問題。

高立在門外徘徊半晌,不知該不該將我要求見皇上的事通報進去。近日來前朝事多,皇上憂心勞力心情不佳,這個時候我進去是好是壞他也衡量不準。猶豫了半天,還是一咬牙輕聲踏進殿中。

先仔細研究了會兒皇上的表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愁雲慘淡,於是試探性地開口:“皇上,傾城美人在外面求見。”

姜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這個時候她來幹什麽?

卻並沒有拒絕,道:“讓她進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走進和安殿。一進去便有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我只得弓著身子進去。

“你怎麽來了?”他微笑著看向我,沒有想象中的冷漠。這令我不禁心中一喜。

“臣妾禁足多日,心中反思良多。臣妾深知自己行為不端愧對皇上憐愛。只是心中實在想念,是以前來求見。”

“如此便過來陪朕。”

他的目光一如記憶中溫柔和善,卻多了點我看不清的東西。

我走過去看著站在他身邊,熟悉的氣味撲進我鼻間。

“讓臣妾為皇上研墨罷。”

在他的同意下,我執起方墨輕輕研開。

“皇上似乎心有郁結。”

我一邊磨墨一邊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