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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奪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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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出此言?”

“臣妾見皇上的奏章分為兩邊,一邊厚一邊薄。後者皆是朱筆批註,而前者則只是略看一眼便放下。”

他停下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似乎在示意說下去。

“朱筆批註說明皇上仔細閱讀並覺有益,而未批的便是皇上覺得無益的。如今無益的多,有益的少,臣妾才有此猜測。”

“傾城真是聰明。那麽你覺得朕應該如何處理這些奏章?”

我連忙放下墨跪在他跟前,道:“臣妾不敢妄議朝政。”

“朕只讓你說說自己的想法,不必過慮。”

說罷,拿起一份奏章交到我手上。

翻開閱讀一遍,果然無非是些姜趙兩國盟約多年不能背信忘義之類的話,更有甚者認為應當伸出援手!

如今趙國內憂外患不斷,若能趁此時機令其腹背受敵便是再好不過的時機。如姜玉這般野心勃勃的人,面對這個時機卻不能極好地利用實在是意難平。所以他現在缺的是一個理由,一個可以正面攻擊趙國的理由!

我垂下眼,跪在他面前道:“臣妾以為,朝中大臣們既然如此關心於趙國戰事,又執意救助,不如就遣他們去為趙國運送糧草。一來,體現皇上寬厚仁心,二來,朝野裏在無人會有異議。”說著,我擡起頭仔細觀察姜玉臉上的神情,聽我說到這裏,他臉上絲毫沒有怒容,反而面上笑容極佳,似乎聽到合稱心意的話。我又道:“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日光從窗外投進,給他原就雋秀的臉龐添上一抹無瑕醇厚,仿佛一樽清香的酒灑在杯中,倒出滿滿一壺迷人芬芳。他的眼從來不需要投放太多柔情,只需一個淺淺微笑就足以讓人意亂情迷。世上總有這樣的人,哪怕什麽都不說,卻總有人會拼了命地完成他的願望。哪怕明知他是火也義無反顧燃成灰燼。這樣的人,我總覺得是不可能愛上任何人,所以有關於他對皇後的愛,我半分都沒敢相信。

“傾城宅心仁厚,想出的主意也深得朕心。”

說罷,他朝我招招手,將我整個抱進懷裏。他的呼吸噴薄在臉上,那種久違了的溫情讓我如在深井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繩子。

姜玉,我不求你能愛我,只求你不要愛上別人。

回宮的路上,畫陵見我面色不錯,便知我從姜玉那裏討得歡心。

“這些天趙國的事一直困擾著皇上,我去便是解他憂心。”

一路上我也是難得的好心情,便向畫陵解釋起來。

“美人向皇上出了什麽好主意?”

“不過是讓皇上答應那些個老臣們的請求,容他們親自送糧草往趙國救援。”

畫陵頓了頓,心裏滿是不解:既然皇上想要滅掉趙國,為何還要同意運送糧草一事?

“姜國與趙國路途遙遠,就算成功抵達趙國,路上會出些什麽事有誰說得準呢?萬一這些事要是發生在趙國境內,那麽趙國不仁不義的罪名也就不輕了。”

押送糧草的主意是“親趙派”的大臣們的主意,要他們押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一旦糧草運送到趙國境內出了事,趙國的罪責不僅是謀殺姜國大臣那麽簡單。我的話只說一半,另一半想必以姜玉的聰明才智必然心領神會。

正如我想的,這會兒,姜玉宣來季伯夜,將要派大臣們運送糧草一事仔細告知。末了,還加了一句話:“記住,要在糧草到達趙國糧倉的時候放這把火,而且千萬不能露一點蛛絲馬跡。”

季伯夜不解。

姜玉道:“人火可以燒盡糧草,天火卻能燒盡人心。”

一夜之間風雨飄搖。趙國從鼎盛的聯姜滅燕時期一下子變到了天怒人怨的境地,只因姜國送去的糧草在最後一刻無故燃燒,不僅毀去大半糧倉,隨行官員無一幸免。世人皆說那是天要忘趙,所以降下天火燒了趙國糧倉。這個消息一傳回姜國,姜王勃然大怒,原先反對姜國出兵伐趙的官員都在大火中喪命,剩下來的要麽不幹吱聲,要麽就是強力支持姜國伐趙一說。不出幾日,姜國便派遣出一支十萬大軍從背部圍趙。趙國腹背受敵,根本無力抵抗。原本強大的趙國一夕之間兵敗如山倒。經過長達半年的戰爭,最終以趙國割讓土地作為終結。胡人得了外圍十三個鎮,而姜國只是出兵十萬便換得楚國的主權。據聞,在讓地協議簽訂那一日,趙王在判桌上口吐鮮血,最終險些喪命。

一代強國的歷史仿佛就這樣淹沒在時間的軌跡中,什麽都看不清楚。

大敗趙國,姜玉晉封數名有功之臣,也選派了不少功臣之女進宮。

我聽著宮門口傳來的宣晉聲,心想著皇宮裏又能熱鬧很久。

一轉眼,又是一個春天。晉封的名單大致已經出來,我曾看一眼,最出挑的大抵該是林太尉千金林蘊道。出身名門,又是皇城裏頭出了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身姿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我一邊看一邊想:宮中奪寵的戲碼又快來了。

姜玉對選秀的事不大熱衷,從登基到現在統共也才選過三次,這次選秀雖是既定,卻也意興闌珊,到現在也沒見召幸過哪位。

伴著姜玉走到禦花園裏,因為忙著戰事,這半年來他幾乎沒怎麽踏進後宮,終於戰事結束,一切塵埃落定,他卻已經消瘦許多。

陰雨數日,園裏日光難得的明媚,他的手牽著我的,如一對年輕的小情侶,旁若無人地分享喜悅。我一邊依偎在他懷裏,一邊擔心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難免心中苦澀。

他走到一半,捧住我的臉問:“傾城怎麽不見笑顏?”

可惜心中的苦澀卻不能與心愛之人共享,這些恐怕就是痛苦的來源。

“臣妾想著許久沒有見到皇上,感動不已。”

口不對心地說出這樣的話。

他對著我笑了笑:“朕不是一下朝就來找你了嗎?”

說罷,從花叢中取來一朵紅艷艷的芍藥別在我鬢角,笑著說:“朕的傾城真美。”

也罷,何須去想以後?只要我仍在他身邊就好。

這麽想著也便釋懷一笑,看得面前的姜玉都呆了。

這時,一只風箏往這邊掉了下來,順勢插進那片花叢裏,壓彎了不少嬌枝。

姜玉從花叢裏拾起那枚鯉魚形狀的風箏,桃紅的表皮,細竹芯搭起來的骨架,一只栩栩如生的風箏便展現在眼前。

“不知是誰放的?”

我這邊聲音還沒落完,另一頭便有一個輕巧的帶著點著急的聲音傳過來。

“那是我的風箏!”

擡眼看去,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唇色朱櫻一點,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能將日月星辰繪入其中。而這個時候,這雙妙目的主人氣喘籲籲地跑到我們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喘息了許久才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那是我的風箏。”

看樣子是個新晉妃嬪,這張臉倒是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來名字。

論眉目無非是清麗可人足以修飾的秀氣,論容姿也不過皎皎兮明月一筆帶過的凈白,論身量更是嬌小模樣,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她張著這麽一雙顧盼生輝的明眸,這滿園的桃花也映襯不下那雙明珠般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裏透露出來的童真無邪,真如一朵清水芙蓉沁人心脾。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玉,臉頰上不禁泛上一陣殷紅。

憋了很久才終於冒出這麽一句:“能不能把我的風箏還給我?”

微微低下的眉眼,似乎還在不經意地看往姜玉的方向。而我,轉頭看到姜玉的臉上,透出一股溫柔的微笑。

前一秒還在為我發呆的男人,後一瞬卻對著另一個女子問:“你是誰?”

正如當年芙蕖池旁問著我的模樣,也正如我無法拒絕他一般,那名女子臉上的紅暈更甚。

“我……我……”吞吞吐吐了半晌也沒說出什麽話來,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反駁道:“你是誰?”

兩個人幼稚的較勁,仿佛全然沒把我放在眼裏。

“你不知道我是誰?”

姜玉好笑地問,連帶握著我的手也松開來。

兩年前,我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問他是誰,只不過當時的我這麽做是為了欲擒故縱,而現在眼前的這名女子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卻並不能分辨。

其實真心假意又有什麽重要?重要的是姜玉喜歡。

我知道姜玉這場游戲還沒有玩完,所以識趣地不出聲,靜靜等待他們兩人的對話。

那名女子看了看姜玉,終於將目光轉投到我身上,眼裏的光一下子變得有些驚訝,道:“我認識你,你是傾城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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